《假作甄时》风铃彩FLC

10、第 10 章

　　“……生产部需要一定学历的人管理，所以我事先物色了几位人员，他们在我手下时就作为研发部的精锐一直工作在第一线，接下来相信他们会在这个岗位发挥更大的作用。”赵玉成抢先对着话筒，“下一个问题。”
　　吴帷皱眉，这个微小的表情并没有被台下的记者们捕捉到，又来了个提问的：“请问赵总，生产部涉及的流程安全问题您有考虑过吗？化工产业涉及的环境污染问题呢？”
　　赵玉成自然是讲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以企业信誉保证云云，还是吴帷后来又接了一些细致的管理条例，才让记者满意。大家逐渐开始发觉赵玉成没有想象中那么有信息量，接下来纷纷针对吴帷开始提问。
　　吴帷正说着话，听到赵玉成对着话筒重重咳了两声，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他不满意了。看看旁边的甄时，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顿时起了玩心：“不如把场面交给赵总吧，他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宣布，想必等急了。”
　　赵玉成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吴帷就推了推旁边的甄时：“起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甄时忙站起身：“各位来宾好，我叫甄时，从小在南城孤儿院长大，前不久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很幸运过了这么多年还能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感谢大家来见证我与赵玉成先生父子相认的重要时刻。”
　　他这段话是之前吴帷给他培训好的，以备不时之需，一开口舌头不带打结，行云流水地说完，台下的记者们瞠目结舌，一时还没接受这个劲爆消息。
　　吴帷从善如流，把话筒拿回来，应和道：“是的，赵总和唐太太还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所幸兜兜转转还是找了回来，今天也想借这个机会，向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
　　赵玉成气得脸色发白，手都开始颤抖：“你——”
　　“是的是的！”唐娟按住他发抖的手，忙把注意力转给自己，“但是，海冰工业园的相关信息公布也是非常重要的！谢谢吴先生的好意，这件事情我们还是发布会结束后再谈吧！”
　　她光顾着应付记者，没注意到旁边的赵玉成已经有点翻白眼，抽搐的频率很难被台下人忽视。一个坐得近的记者不依不挠道：“请问赵先生，您事先知道这个消息吗？我看您的情绪似乎有些……”
　　众目睽睽之下，赵玉成突然猛地往后一仰，不知死活地躺倒在地。唐娟惊慌失措地说他低血糖了，要带他去挂葡萄糖，请大家让条路。闻到腥味儿的记者们一拥而上，摄像机对准了赵玉成，直到被抬进车里，还在隔着车窗拍个没完。
　　甄时被镜头甩在背后，倒是没有多少失落感，他早就料到父亲不会公开与自己相认，但父亲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总觉得格外容易点着。难道是血糖水平不稳定，导致情绪也控制不了？
　　“你怎么看？”吴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父亲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甄时说，“是没来得及吃早饭吗？”
　　“发布会开始前，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还正常吗？”
　　“感觉跟以前差不多，但是我好像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了。”
　　吴帷警觉：“你说了什么？”
　　“我说妈妈是不是换了香水，味道很特别。”甄时补充，“确实很特别啊，而且他们两个一过来我就闻到了。”
　　吴帷用手机发消息，跟对面的人交流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吴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吴帷很快收起手机，“我有点后悔让你认回去了，他们家的水不是一般人能趟的。”

　　赵玉成犯低血糖没去医院，唐娟把他带回车里，就一溜烟地往家开。甄时本来想去探望一下，吴帷拦下了，他说：“你信我，这几天千万别去，小心他直接棍棒底下出孝子。”
　　甄时摇摇头：“不至于吧。”赵玉成确实可能会骂他，但是上手打就夸张了，毕竟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见过，跟陌生人家孩子差不多，不会有特别激烈的情绪表达。
　　“你信我还是信赵玉成？”
　　“那，我还是相信您。”
　　吴帷满意地摸摸他脑袋，甄时又问：“我可以给妈妈打个电话吗？”
　　唐娟算是赵家最体面的人，也难怪甄时对她还有所期待，他说：“打吧，自己看着措辞，小心别让赵玉成听到。”
　　接电话的却不是唐娟，而是赵毅勤，她语气挺欢快，完全听不出对父亲当众晕倒的担忧，“哥，你不用担心啦，他就是没吃早饭饿的，一回家就精神了，还骂了一会儿人呢。”
　　想也知道骂的是吴帷和甄时，甄时听到父亲没事，多少放下了心，就不打算追究这个了：“妈妈现在忙吗？”
　　“忙，忙着哄老爸。”赵毅勤说，“你成绩什么时候出来呀，出来的时候叫我一声，我想吃麦当劳。”
　　吴帷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心里的疑窦只增不减，又不好在甄时面前表现出来。
　　甄时应道：“好啊，等我和吴先生领了证，我回去找你。”
　　吴帷想了想，等甄时挂断电话，对他道：“到时候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回去。”
　　甄时愣了一下，婚后第三天回娘家算是约定成俗的规矩，没想到吴帷会拒绝。他解释道：“下个月可能要出差，时间比较长。”
　　他决定暂时不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甄时，甄时也很听话，没有再纠缠下去，点点头答应。吴帷还是不太放心，补充说：“如果他们不让你进门，你马上联系我。”
　　“妈妈……不会不让我进门的。”甄时难得在他面前表露相反的意见，“我觉得她跟爸爸他们不一样。”
　　孩子有点脑子，但是不多。吴帷忧心忡忡看了看他的表情，还是没忍心多说。

　　甄时能不能进得去赵家的门另说，眼下比较紧迫的压力来自吴帷那边——他父母要见一下甄时。
　　录取结果和领结婚证的双重喜气都没冲淡甄时的紧张。他难得开始在意仪容仪表，主动试了好几身衣服，又琢磨着该带什么礼品上门。吴帷看他那样，反而觉得新奇，就没打扰他的兴头，由着他折腾。
　　“我爸妈不是什么老钱，也不像电视剧里的有钱人那样。”吴帷提醒，“就是两个普通老人家，你搞得太夸张，他们反而不自在。”
　　甄时问：“我能看看他们的照片吗？”
　　吴帷为了让他相信自己，翻出手机里的一堆旅游照，确实是两个普通的和蔼老人，穿着旅游团统一发的服装，戴着鸭舌帽，对着镜头微笑。老太太爱美一些，裹着鲜红亮丽的大围巾，借风在身后扬起一片红云。甄时转存到自己手机里，又打印出来，吴帷虽然想不到他要做什么，但也不想太过干涉他，也就由他去了。
　　见面当天，甄时让吴帷开车绕了点路，到一个藏在小巷子中的店铺里取了个包裹，才重新回到车上。吴帷开玩笑说：“别紧张，我爸妈只看眼缘，不合眼缘的送金山银山都没用。”
　　甄时难为情地笑一笑：“不是金子。”
　　那当然，甄时的经济条件吴帷再了解不过，给他信用卡又当摆设从来不刷，怎么可能搞到金银首饰。但他说不好奇是假的，“那是什么？”
　　“我也不太确定他们会不会喜欢。”甄时下意识攥住包裹，“如果他们不高兴，你会帮我说话吗？”
　　甄时很少求他，但是只要一开口就让他没办法拒绝。车里光线昏暗，甄时的眼睛就格外亮，他承认自己最开始相中甄时的时候，就被这双眼睛吸引。不管什么时候都无波无澜的一泓秋水，映射灯红酒绿、繁华万千，无论怎样的境遇丢进去，最终都沉下去，沉下去，只留浅淡涟漪，一波再起。
　　他就是看到了甄时的眼睛，答应了他的求婚。如果真的要选一个人携手一生，他宁愿平静，也不想横生枝节。平静意味着无趣也意味着长久，轰轰烈烈的永远转瞬即逝，但他想要的人生，是无论什么时候低下头，总能看到相携紧扣的双手。
　　甄时不够好，不够光鲜，但会永远遵守他相守一生的承诺，这就足够了。半百光阴也不过弹指，他不稀罕回首峥嵘，只想抓住时间轴的每一刻存息。
　　“会。”吴帷说，“不过你不能表现得太差，把头抬起来。”
　　两位老人和小儿子吴猷住一起，但吴猷也有自己的生活，大概是事先被大哥嘱咐过，已经找借口溜了。保姆开了门，迎接吴帷和甄时进来，摆上拖鞋。甄时主动对她说了声谢谢。
　　他抬起头，就看到照片里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在打量自己，她眼神不太好，捏着镜框从头看到尾，皱紧眉头。甄时正紧张，就听她说了句：“这孩子瘦得很。”
　　“胖了，比以前好点。”吴帷自然地从后面搂过他肩膀，“以前真的特别瘦，营养跟不上。”
　　“瘦，瘦点怎么了？”旁边的老头突然道，“你儿子倒是不瘦，有闺女看得上吗？”
　　甄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说的是吴帷。吴帷指了指墙上的全家福，他这才发现，一家三口中间还有个白白胖胖的青年，跟吴帷眉眼有几分相似，笑起来像个年画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