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作甄时》风铃彩FLC

12、第 12 章

　　吴帷出差回来刚落地，就收到了吴猷的短信：“出事，速回。”
　　“什么事？”
　　没回音了。吴帷有点恼火，这个老弟就是这点不好，说话老是说一半，故意留悬念给他猜。
　　不过他还是马不停蹄回了自己家。二老都出去旅游了，只有吴猷坐在沙发上，甄时则站在他对面，看到他来了，纹丝不动的脸上微微有了几分变化。
　　“你可来了。”吴猷起身，跟他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这是你和嫂子之间的事，还得你来处理。”
　　吴帷低头，扫到茶几上一沓照片和A4纸，沉声问：“怎么回事？”
　　他语气与平日里不同。哪怕以前在床上需要一些具有侵略性的话来调解气氛，他都没有像这样，去掉声线里所有温柔的特质，直白而不留情面地发问。吴猷道：“如你所见，嫂子去酒店开房了。”
　　甄时闻言浑身一颤。吴帷看了看他，继续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最后一个字沉甸甸地坠下来，对吴猷的话没有丝毫质疑。吴猷也看看甄时，小声道：“我有个朋友在公安部门，最近一起聚餐，他说可以帮我们查查，看看有没有违法记录……什么的。”
　　看吴帷没反应，他壮起胆子说下去：“然后我没女朋友，你知道的，我就随口报了嫂子的身份证号，结果他说，嫂子三天前去酒店开了房间，问我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问，“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吴帷平静道：“不知道。问你嫂子。”
　　吴猷“啊”了一声：“哥，你这，我哪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他就好意思了！”吴帷突然一声怒喝，平地惊雷般，震得茶几上的文件都在发抖，“都是人怎么能这么没脸！我是哪里对不起你了，掏心掏肺就换来你一顶绿帽子！”
　　他发音时喉咙里滚过虎狼般的怒吼，甄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下意识跪在吴帷面前。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吴帷把那沓纸张往天上一洒，纷纷扬扬掉在甄时头上，“跟谁开的房？勾搭上多久了？都给我说！”
　　吴猷在旁边挤了挤眼睛：“那什么，哥，其实……”
　　“用不着你来说，他自己没长嘴吗！”
　　甄时低下头，有那么一会儿他的大脑里看不进任何文字，每个字经过了视网膜又被模糊的泪光过滤在外。但多年的孤独生涯让他第一反应就是擦掉了眼泪，一张一张，跪在地上把那些东西捡起来。
　　“你说话。”吴帷蹲下来攥住他手腕，“我只要你说句话。”
　　甄时挣了一下没挣开——这是自然的，他缺少锻炼，从小营养不够，自然挣不过身强力壮的吴帷，他说：“没有别人。”
　　声音很难不受影响，哽在喉咙里闷闷的。吴帷问：“那你怎么自己去开房？”
　　“我家没人。”
　　“怎么可能没人。”
　　“没人的意思就是……”甄时用那些纸挡住脸，单薄的白纸上侵染出深色斑点，“他们在家，跟我说没有人……”
　　“嫂子没出轨！”吴猷憋得要死，总算说了出来，还不忘请示，“哥，我现在能说了吧？”
　　吴帷没理他。他小嘴跟豌豆射手一样开始突突：“嫂子一个人去开了个房间，在里面待了三天，一日三餐是酒店服务生送进去的，门都没出过，监控里也没有别人！嫂子就是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住了三天！”
　　“带的东西呢？”
　　“我送给门卫了。”
　　吴帷笑道：“干得漂亮。”
　　“那个门卫人很好，他提醒了我家里有人，你不要为难他。”
　　吴帷对吴猷说：“你，出去做个锦旗，送到赵家那片住宅区的门卫那里。”
　　吴猷说：“啊？”被吴帷瞪了一眼，灰溜溜地走了，还不忘带上门。
　　甄时还没反应过来吴帷这个态度转变怎么回事，就被他抱起来带到沙发上。吴帷让他坐着自己的腿，看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不回家，要去住酒店？”
　　“……回自己家被赶出来太丢人了。”甄时老老实实承认，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这些交代与否也没那么重要，“我怕你笑话我。”
　　“那是你自己家吗？”
　　甄时语塞。吴帷淡淡道：“你觉得那是你的家，他们可不这么觉得。既然如此，你非要在那个烂泥坑里作践自己干什么，你又不是没有家。”
　　他大概明白吴帷的意思：“伯父伯母会同意吗？”
　　“首先，那是爸妈，下次得改口。”吴帷说，“其次，他们肯定同意。最后，我提醒你一下，给爸妈的礼物是你亲手做的，我不知道你花了多长时间；但是给赵家那份东西，你十分钟就下单了。你到底觉得哪里才是你的家，你自己明明知道答案。”
　　甄时不再说话。吴帷给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哄小孩一样拍着他后背，没几分钟就给他哄得睡着了。想也知道，这三天甄时在酒店里不是享清福的，肯定难受得都没怎么合眼，正好哭一哭睡个觉，这些晦气事就能抛到脑后了。
　　吴帷把他抱到卧室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起身出门。

　　赵毅勤把满盘子的食物泼到地上，连带着盘子也砸了。她声嘶力竭地锤着门怒吼：“放我出去！我要上学！”
　　唐娟好声好气地搂着她，小心避开地上的食物汤渣，“勤勤，你听妈妈的，别闹了，你都保送了去不去学校都一样，妈妈已经跟学校请了假，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要去学校！”赵毅勤怒道，“凭什么啊？那能一样吗？哪条法律规定保送了就不能去上学啊？我热爱学习不行吗？”
　　“闭嘴！”门外传来赵玉成的怒吼，“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给我老实在家呆着！”
　　赵毅勤不依不挠：“到底是谁捅篓子？你当吴帷是瞎的？不是你大冷天把哥关在门外装不在家的时候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多嘴——”
　　“我寻思你什么也没跟我说啊？”赵毅勤反问，“大哥要来的事我听都没听过，吴帷他弟弟问我一句，我就实话实说，怎么了？从小到大你们不是一直教我做个诚实的人？怎么我还有错了？”
　　赵毅成平时没少被拿来跟小妹比，现在颇有点风水轮流转的得意，假模假样劝道：“小妹，这就是你没眼色了，快过年了把晦气人请回家，要破财的。”
　　“我呸！你个靠走后门上本科的废物有脸说人家晦气，你要是在孤儿院长大，谁给你花那么多钱报补习班供着，念完初中就去进厂了，有什么资格看不起甄时！”
　　赵毅成给她骂得有些许破防，“你算什么东西！读那么多书把脑子都读傻了，将来还不是嫁出去便宜外姓人！”
　　这点也正戳中赵毅勤的软肋，她疯了一样在唐娟怀里挣扎，非得出去跟赵毅成拼个血流成河。唐娟赶紧把她拉回来：“你别跟你爸爸生气啊……他这两天正愁公司的事情，吴帷那边又找麻烦，他现在在气头上——”
　　“行了！都闭嘴！”赵玉成斥道，“赵毅成你滚回自己房间去！赵毅勤你别给我作妖，不吃饭我就把你绑起来硬塞进去！这个家只要有一天姓赵，就还是我赵玉成做主！别分不清大小王！”
　　一家之主发话多少有点效力，赵毅成冷笑一声，摔门回房。赵毅勤安静下来，任由唐娟按回床上，佣人进来打扫卫生，又换了盘新的乌冬面。
　　唐娟看赵毅勤那边稳住了，出了卧室，低声与赵玉成交谈：“怎么办？勤勤不像是能吓住的。”
　　“吓不住也得给我关起来，谁知道她要作什么妖。”
　　“吴帷先生那边怎么说？”
　　“海冰工业园都搞起来了，他还能为了一个甄时撤资？”赵玉成冷笑，“甄时现在也是腰杆硬了，知道跟外人合起伙来对付我，行啊，我正愁没个理由收拾他呢。”
　　唐娟默然不语。赵玉成警觉道：“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你可别忘了，当年甄时本来该死的，我叫你把他丢旱厕，你非要丢在福利院门口。”
　　“合计等于我们给了他两条命，他这二十几年活得够本了。”
　　唐娟还是没回话，默默下楼。赵玉成看着她的背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爸？”赵毅恒出现在书房门口，“怎么像是吵起来了？出了什么事吗？”
　　赵毅成顽劣，赵毅勤叛逆，唯独这个大儿子还算懂事，成绩品行都不让人操心，做事也有分寸。赵玉成心里宽慰些许，总算是还有个能指望的。
　　“没什么，还不是为甄时的事。”
　　“我倒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
　　“你指什么？”
　　“现在基本能确定了，大师之前断言咱家有场劫难，说的就是甄时。”赵毅恒道，“他来的时候就没安好心，吃相难看得很，爸妈念在亲生的份上给他点脸面，他自己不要，反而拉拢外人来对付咱家。”
　　赵玉成叹道：“是啊。”
　　“既然横竖躲不过这场劫难，不如就应在他身上。他不是做梦都想做咱家的人吗，那就让他也来同患难一把。”赵毅恒轻轻道，“您不是常教我们吗，事在人为。”
　　赵玉成转过脸。赵毅恒看到父亲脸上意味深长的微笑，眉目间是深深的赞许：“恒恒，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