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天春》程长安

11、转变

　　南云轩后院的梅花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院里两大一小烤着炉火正裳这梅。
　　“话说，你还要画多久？”黄青望着身旁悠哉画腊梅的周健康不耐烦道。他抱着李言言，抱的手都发抖了，这家伙是看不到嘛！“你好歹也是言言的小外公……就忍心看着小外孙侄女这样。”
　　周新建听到“小外公”，手中的笔顿了顿，是呀，自己是明梅的小叔，这小土豆不就是该叫自己“小外公”嘛，自己那日扯得慌，报应来了，这辈分差的。
　　“想什么呢？”黄青见周新建发愣，忍不住问道。
　　“来，小外公抱……”周新建起身作势要抱李言言。
　　“哇……”周新建因对黄青说道称呼不满，语气中有些不悦，李言言还以为是针对自己，往黄青的怀里钻了钻，那小魔样，满是抗拒。
　　“你看，她比较喜欢你！”周新建无奈摆了摆手。
　　“哦……乖……黄哥哥抱……”黄青赶忙用绑着绷带的手轻轻扶了扶李言言的背，看着周新建咬牙切齿，“你……你……不心诚！”连手里的铅笔都没有放下，压根不诚心。
　　“你若实在还抱不动了，我道有个办法……”周新建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黄青好奇地追问。
　　“你可知这小土豆为什么拒绝我抱吗？”周新建故意卖起了关子。
　　“为什么？”
　　“我这人太有主见，她不喜欢。这小家伙喜欢……单纯的人，比较好……”周新建一面作画，一面讪讪道。
　　“等等，这不是变相再说他笨嘛！”黄青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说道。
　　“诶，开玩笑呢！其实是这小家伙喜新厌旧呢！”周新建一本正经道。
　　“喜新厌旧？”听着怎么感觉比方才的还要不靠谱。
　　“不信，你试试……”周新建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说得轻巧，哪里找人来试？”黄青嘟囔着。
　　“看……”周新建目光一转，黄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是绣纺的刘管家正走过来。黄青忙喊住，“刘管家……”
　　“一会你听我画板上的做。”周新建看着刘管家走进，对着黄青说道。
　　“黄少爷，有何吩咐！”刘管家客气地问道。
　　“也无事，就是这院子有些冷了烦管家安排些炭火来。”黄青说完，瞄了一眼周新建手中的画板，就两字‘炫娃’，这都哪跟哪啊呀，一脸懵的黄青还是照做了，故意将李言言往前面递了递。
　　“这是李姑娘家的女娃吧！”刘管家一眼认出了李言言。
　　“是的！”黄青答道。
　　“可爱吗？”这边黄青又看了看画纸上写的，照着说道，心里还在纳闷周新建搞的什么名堂。
　　“可爱极了！”刘管家笑着夸赞道。
　　“不如……”黄青看到黄纸上写的“不如跟我们一块照看”，不免有些熟悉，这不是方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撇了一眼一眼周新建。
　　周新建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又指了指画本上的字。
　　“不如什么？”此时刘管家也抬头疑惑地望向黄青。
　　“我是说，言言这么可爱，不如刘管家跟我们一块照看！”黄青自己渐渐麻了的左手，罢了既然是鱼儿自己上钩的，也怨不得他了。
　　“可以吗？”这么小的奶娃娃，他老二可怕磕碰到了。
　　“抱抱……”此时李言言也很配合的像上钩的鱼使出了自己的微笑必杀技。
　　“刘管家你看言言好像很喜欢你，不如抱抱看！”黄青也是越来越上道了，在一旁鼓动着。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还有奶娃娃喜欢，来爷爷抱……”刘管家哪里看到黄青周新建二人的安通渠道，只沉浸在一片喜悦里，开心地伸出手抱过了李言言。
　　杨小燕再给刘郎中保完媒，担心周新建与言言这边，就匆匆赶来了，走到后院便看到这一番场景，两个大男人竟然携这一小儿哄骗老人家，“新建小叔，言言……”
　　“刘管家……方才我来，前院管事着急找您呢！”杨小燕上前对着刘管事说道。
　　“真的……那我可得过去看看。”
　　“言言就交给我吧！”杨小燕说道。
　　“一会碳火我让丫鬟送来，就先去前厅了！”刘管家说着，不舍地看了看李言言，转身离开了。
　　“新建小说，枉费我忙完事马不停蹄得赶来，你怎么带着言言糊弄起老人家来了。”杨小燕一脸不满地说道。
　　“咿呀咿呀……”李言言倒是没有察觉到杨小燕的怒气，听到说自己的名字还逗杨小燕开心。
　　“还有你……还笑，不要跟着新建小叔到处胡闹！小的大的都不省心，小心我告诉明梅姐。”
　　“噗嗤……”身后的黄青看着周新建吃扁，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有你……”杨小燕又一记飞刀给了黄青。
　　方才看到杨小燕走进，他就下意识的往周新建身后挪了挪了步伐，真是昨日打应急了，心里默默叫苦，“他怎么了，他也是伤患好不好……”
　　　“小燕，你今日保媒如何？”这人怎么这么不会察言观色，现在就是降低存在感，还出来显现，周新建赶忙转移话题。
　　“有我杨媒人出马，还不轻而易举拿下。”杨小燕一脸得意地说道。
　　“小小梅花酥，庆祝杨媒人报媒成功。”周新建赶紧献花敬佛，端了桌上的梅花酥给杨小燕。
　　“你竟然是个媒人？”黄青惊讶地问道。
　　“怎么，媒人不行嘛？”杨小燕挑眉问道。
　　“没有，没有，黄某没有轻视姑娘之意，我只是没有有些惊叹！姑娘你如此年轻！竟然是个厉害的媒人。””黄青赶忙解释道。
　　“真的，杨媒人如此年轻，便这么厉害。”见杨小燕没有吱声，黄青又补充道，一脸认真的样子。
　　“你方才喊我什么？”杨小燕突然问道。
　　“杨……杨媒人呀……”
　　周新建本想堵住这小子的嘴，听到这里便退回了回来。罢了这小子虽然人是单纯了些，不过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你真的觉得我很厉害！”
　　“当然了……”黄青一脸认真道。
　　“我……我哪有那么厉害！”杨小燕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日多有得罪，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女则个！”
　　“不打不相识，那日黄某也有不是的地方。”
　　“对，黄绣工说的是，不打不相识，咱们年龄相仿，你唤我小燕便是，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杨小媒人。”刘家村除了刘媒人跟吴媒人，便是她阿妈杨媒人，她阿妈是杨媒人，她便以杨小媒人自诩，不过因她年纪小，大家也还都是以小燕唤她。这黄青这点还挺讨人喜欢。
　　“黄绣工……”黄青嘟囔了一声，亦有些微微发愣，还是第一次不用他多加解释就有人直接以职务称呼他的。
　　“怎么，很奇怪吗？”这黄青她昨天听说是很厉害的绣工，礼尚往来她叫声黄绣工不对吗？
　　“不，杨小媒人……我是黄绣工……”
　　“我听闻黄秀工手艺遍绝天下，不知我可否有幸一得黄绣工的绣品。”杨小燕好像知道眼前这人的吃哪一套了。“就帮我这包上这小燕绣个眼镜……”
　　“过誉了，此事好说……好说。”黄青忙摇摇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不过我这手而今伤了。”
　　“一时兴奋倒忘了这事了！”杨小燕也遗憾道。
　　“杨小媒人别伤心，等过几日黄某伤口好了，便亲自给你绣个媒婆包，给你寄过来。”
　　“真的，那可说好了！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周新建摇摇头，这黄青还真是单纯，被杨小燕捧得一愣一愣的。
　　……

　　日沉西落，李明梅抬了抬脊背，收好针线，小心翼翼离开座位，与门外守卫道了别，出了后院径直来到中庭绣坊间，那里是绣娘们日常刺绣的地方，刘媛媛作为学徒便在这里，往常刘老伯送了颗会等刘媛媛一道坐牛车回刘家村，因这两日有马车接送，她便与刘老伯打了招呼，这两日一道接刘媛媛回刘家村。此时的刘媛媛还同众学徒在上课，李明梅走到窗外。
　　雕花窗棂里飘出细柔的讲解声。陈莲馆长手持绣绷，正以象牙尺比着丝线："落针要稳如苍松，走线需柔似春水，尤其这百鸟朝凤的翎羽..."二十余名学徒屏息凝神，银针在暮色里泛着细碎银光，仿佛一群振翅欲飞的蝶。
　　"明梅姐！"清脆的呼唤惊破专注。刘媛媛像只欢快的云雀，绣帕还别在腰间就蹦跳着扑过来。李明梅这才惊觉自己已倚着朱漆廊柱，不知何时竟看得入了神。
　　“媛媛！”李明梅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竟然一时听得出神了。
　　此时，馆长陈莲也走了出来。
　　“陈师傅，馆长……”二人双双与陈莲打了照面。
　　“李姑娘……可还适应！”陈莲点了点头，又问向李明梅，她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难得的笑意。
　　“一切安好！多谢陈师傅关心！”李明梅福身行礼，绣坊特有的桑蚕丝香萦绕鼻尖。
　　“此次《百鸟朝凤图》工期紧，这几日还要劳烦姑娘多多费心，有什么需要顺时跟我们说！”陈莲诚恳道。
　　“陈师傅严重，我定当竭尽所能！”
　　“天色已晚，那便不打扰了！”
　　待别了陈莲，刘媛媛拽着李明梅的衣袖，满怀期待道：“明梅姐，借此机会，等完成《百鸟朝凤图》你有没有考虑来我们绣纺呀！”
　　"我...我行吗？"李明梅望着窗内明暗交错的剪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盘扣。方才隔着窗棂，她分明看见那些丝线在陈莲手中化作活物，这种心潮翻涌的悸动，竟与初见儿子言言时别无二致。
　　"当然行！"刘媛媛跺脚急道，"你没瞧见馆长方才的模样？明梅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馆长这么客气的对一个人，我们馆长平时是不苟言笑的。"她压低声音，"整个绣坊，能让咱们馆长主动攀谈的外人，你可是头一个。”
　　“这样的吗？”
　　“明梅姐，你就说想不想嘛！”
　　“我还得照顾言言！”
　　“等过了年，言言能下地走路了，你再来我们这当绣娘，我想馆长一定很开心。”
　　“等届时再看！”李明梅想起方才在窗外观看时那种奇妙热烈的感觉，拒绝的话一时便开不了口！或许真如媛媛所说，命运的丝线，早已将她与这方绣坊悄然系在了一起。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媛媛蹦跳着转向角门，"快走，言言她们该等急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刮风下雨，周新建每天都背着言言往返于家和绣纺之间。言言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时候在周新建的背上还能安静地睡着，小脸安详而恬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山河图在李明梅的手中逐渐完成。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她的心血与汗水，这幅画也变得更加生动、更加鲜活。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山河图完工了。
　　当这幅绣品展示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被它的精美所震撼。画中的山河仿佛活了过来，群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江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那点睛之笔的眼睛更是让整个画面有了灵魂，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崔安和黄青激动不已，紧紧握住李明梅的手，连连向她道谢。
　　“李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这幅山河图一定会在博览会上大放异彩！”黄青赞叹道，眼中满是敬佩。
　　李明梅笑着说道：“能为这次展览出一份力，我也很开心。”
　　这几日，周新建可算是忙得不可开交。李言言平时可爱乖巧，可一哭起来，那真是要人命，怎么哄都不行。虽然已经戒了奶，但只要一会儿没见着李明梅，就哭闹不止。周新建原本还想着能逛逛新安县，欣赏一下美景，画几幅画，可带着个奶娃娃，什么也做不了。无奈之下，她只好改变想法，在织布行里写生起来。不少绣娘看到了，都被她的画技所吸引，纷纷央求周新建帮忙画。这对周新建来说倒不是难事，虽然辛苦些，但好在李明梅如期完成了山河图，还拿到了一笔可观的报酬。黄师傅对李明梅的手艺赞不绝口，有意请她去绣纺，可李明梅考虑到言言还小，离不开自己，便婉言拒绝了。周新建为此还惋惜了很久，若是在自己离开前，明梅能去绣纺工作也不错。不过当时明梅也没有完全拒绝……
　　“或许，等言言再大一些，我……我会去绣纺试试的！”以前只是当这是门糊口的手艺，有了这次体验，李明梅好似也对绣娘充满了期待。或许等言言大一些，她也可以来尝试一番。
　　“我们南玉绣馆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崔安也乐道，将装有报酬金的信笺奉上。
　　“期待下次见到李姑娘的时候可以叫一声李秀娘。”黄青也将先前承诺的推荐信递上。
　　李明梅接过两个沉甸甸的信笺，送别崔安等人。
　　谁也没想到，下次见面时李明梅真的成为了李绣娘，而这幅山河图会在杭州博览馆展出，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各国使者都对这幅绣品赞不绝口，李明梅这个新秀的名字也在刺绣界传开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