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天春》程长安

10、心态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新安县刘家村半山腰处，一户人家的灯火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宛如寒夜里的一颗孤星。

　　李明梅坐在窗前，借着昏黄的灯光，全神贯注地修改着手中的绣帕。银针在她指尖穿梭，丝线在绣布上翻飞，可无论她怎么调整，总觉得差了那么几分神韵。眉头渐渐蹙起，烦躁与焦急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轻叹一声，正准备挑线重新开始，一阵“叩叩”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谁？”李明梅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消散的烦躁。

　　“明梅，可以歇下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周新建。

　　“还没有……”李明梅回答道，手下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方便进来吗？”周新建的声音温和而关切。

　　“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吗？”李明梅疑惑地问。

　　“哦……惊着你了！”李明梅不想让周新建为自己担忧，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哦……我也是。”周新建轻声说道。白天李明梅那焦虑的眼神一直萦绕在她心头，放心不下的他，看到这盏一直亮着的灯，便忍不住前来。她没有拆穿李明梅的逞强，而是轻声问道，“可是有什么担忧，可以与我说说。”

　　“新建，你觉得我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吗？”李明梅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安与迷茫。
　　“明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周新建目光温和，缓缓说道，“我留洋时，有个同学叫丽娜，她最擅长画人像。老师推荐她参加校赛，结果她却输了。可后来，她在难度更大的国际赛上却拿了大奖，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是为何？”李明梅疑惑摇摇头，同一个人，也不会实力的参差。
　　“原来是她知道要代表学校参加比赛，反而乱了手脚，比赛时也没有发挥万分之一，而后的国际赛，是我们满了偷偷给她报了名，到最后比赛她都不知道这是国家比赛，只以为是一场普通的文化交流！”
　　“竟然是这样！”李明梅恍然大悟，同一个人的实力竟然会因为心态而影响这么大。
　　周新建见李明梅有些听进去了，便乘胜追击道，“所以，明梅，有时候越是在意，越容易失了分寸。不如放宽心，平常心对待。”
　　李明梅静静地听着，周新建的话像一缕暖阳，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笑容，“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通了。”
　　第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纸，洒进屋内，给房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李明梅早早地起了床，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言轩的小床边，静静地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粉嫩的脸颊、微微嘟起的小嘴，每一个细节都让她满心不舍。此时，周新建也没闲着，帮着李明梅收拾出门要用的东西，衣物、绣具，每一样都仔细检查，生怕落下什么。

　　“明梅，别担心，言言有我呢，你就放心去大展身手吧！”周新建拍着胸脯，语气坚定，给李明梅吃了一颗定心丸。

　　李明梅感激地点点头，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马车的声响，崔安和黄青来接李明梅了。李明梅再次抱起李言言，在她的小脸上轻轻一吻，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出了门。

　　马车出刘家村，直径来到县里最繁华的地段。南云轩绣纺的门匾古朴大气，“南云轩”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李明梅下了马车看着大门的门匾“南云轩”三字出神，这可是她们县里最好的绣纺，她记得刘媛媛也是在这里当绣娘。
　　“这是我们在新安县的分馆。”这时崔安也下了马车。又指着门口前来迎接的一中年妇人道，“这是我们的馆长，陈师傅。”
　　“东家，黄先生，茶水已备好！”陈师傅语气恭敬。
　　“东家……”李明梅吃了一惊。她曾在县里竣工大桥的庆功宴上，远远地见过陈师傅。那时听刘媛媛说，陈师傅虽是女子，却技艺高超，如今更是南云轩的馆长，为修桥出了不少力。特被县里邀请来剪彩，陈师傅作为当时第一个过桥的人，赢得了台下不少的掌声。当时刘媛媛说起陈师傅时也是满脸仰慕，一旁的李明梅被感染也对她心生敬佩。
　　“这位便是李姑娘了，陈姑娘……”陈莲伸出手正想与李明梅打招呼，却见眼前的姑娘疑惑地盯着自己，这姑娘怎么看着她走神了。
　　“啊……陈师傅！”回过神的李明梅赶忙回握了陈莲。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走，我们先带你去看看绣品！”一旁的黄青有些急切地说道。
　　“好！”
　　“随我来。”
　　穿过层层房间，李明梅被带到了一个专门的绣房。房间布置得雅致清幽，古色古香的家具，淡雅的熏香，处处透着一股宁静的气息。那幅《百鸟朝凤图》静静地摆放在绣架上。
　　李明梅走上前去，目光紧紧地盯着这幅画。画中群峰染着石青与赭石，数百只禽鸟或振翅欲飞，或俯身低鸣，翎羽间金线与银线交织，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光华。居于画面中央的凤凰身披十二重霞彩，凤尾翎羽上缀着的孔雀蓝丝线微微颤动，每一处细节都刻画得栩栩如生，但那点睛之笔的眼睛却还空着，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她。

　　李明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绣针，开始了她的工作。她的手灵巧而熟练，绣针在丝线间穿梭自如，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飞鸟眼睛便出现在绣布上，那灵动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布而出。崔安和黄青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中满是惊叹与赞赏。

　　而另一边，周新建可就没那么轻松了。李言言醒来后，发现妈妈不在身边，顿时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周新建手忙脚乱地抱起他，又是唱歌，又是摇晃，可李言言还是哭个不停，小脸涨得通红。

　　周新建咬了咬牙，心疼地说：“走，咱们带你去绣纺找妈妈。”说着，他抱着李言言，急匆匆地往绣纺赶去。

　　到了绣纺，李明梅正沉浸在刺绣的世界中，一针一线都倾注着她的心血。听到言言的哭声，她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放下绣针。看到儿子哭得小脸通红，她心疼极了，赶紧把言言抱过来喂奶。言言吃到奶后，这才渐渐停止了哭泣，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真是不好意思，崔管事，言言离不开我，我看……”李明梅有些为难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愧疚。

　　崔安连忙说道：“李姑娘，这也不是个办法，工期紧迫，可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

　　周新建在一旁思索片刻，说道：“要不这样，我每天背着言言来绣纺，在绣房外等着，言言要是饿了或者闹了，明梅就出来看看。”

　　大家商量了一番，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还有一事。”周新建突然开口。
　　“什么？”崔安疑惑地问。
　　李明梅看向周新建，从他的神情就知道他要“使坏”了。
　　“不若，崔管事也帮我一块照看！”周新建正为在照看李言言这件事上失去杨小燕这一得力助手而犯愁，看着如此清闲的崔安微笑道。
　　“不瞒您说，我还约了黄老板谈生意！”崔安连忙推辞，这娃娃别看现在一脸安静，那是她吃饱喝足了，方才那哭闹的样子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哦！”周新建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正是……正是……不若我请奶妈来帮忙照看。”崔安赶忙找补，早知道方才陈馆长邀请黄师傅去给馆里学徒讲课，她就跟着一道了。
　　“未免有些不太诚意。凡事亲力亲为才闲得诚意十足。”周新建像是不领情。
　　“这……”崔安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大家都在商量什么事呢？”黄青笑着问道。原来，陈馆长邀请他去为馆里的姑娘上课指点一番，黄青想着这两日左右也无事，便答应了下来，一下课便过来后院想看看李明梅的刺绣情况，一进门就看到了昨日那小子，好像是李姑娘的小叔。正想打个招呼，就被其李明梅怀里的奶娃娃吸引,“好可爱的奶娃娃！”
　　“这是李姑娘的女儿吧！”若是他肯定也爱不释手。
　　“是的！”李明梅答道。
　　“可爱吗？”周新建问道。
　　“可爱极了！”
　　“不如跟我们一块照看！”
　　“好……黄青一直低头逗着李言言，完全没有留意自己正一步步，步入周新建的语音陷阱了，一旁的崔安看不下去了，赶紧踢了一下，岂料黄青丝毫没有警惕，还转身一脸不瞒地盯着催安一眼，“你干什么！”
　　“你……”崔安才想说什么，就被周新建一记眼神刀来。
　　“脚滑……脚滑……”
　　“下次注意些……也就我来多年交情……”黄青还真当是催安是狡猾，还苦口魔心的劝解起来，崔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孺子不可教也，得，他自求多福吧！转眼对着周新建等人道，“嘿嘿，既然这样，我还约了黄老板就先告辞了！”又无奈地看了黄青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自求多福”。
　　黄青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李言言就朝他伸出了小手，“抱抱……”
　　“叔叔受伤了，乖！”李明梅说道。
　　“抱抱……”李言言还是伸着手。
　　“言言是不是要这个叔叔抱抱呀！”一旁的周新建逗了逗李言言还不忘替李言言翻译一番。
　　“抱抱……”李言言像是肯定周新建说的，语气中还微微带了些怒气，还嘟了嘟嘴似不开心。
　　“来来来……”黄青还是在奶娃攻击下屈服，伸出了另一只健全的手。
　　“黄师傅，你的手……”李明梅担忧道。
　　“无碍，就几斤的小奶娃，我一只手也能抱起……”
　　“来来来……”多可爱的小奶娃呀！黄青看着怀着的娃娃，方才还沮丧个脸他一接过手随机笑逐颜开，“走，哥哥带你去院子里玩，那有一棵腊梅开得正艳。”
　　“……呀呀……”李言言像是听懂了一番，咿咿呀呀地回应着黄青。
　　黄青逗着李言言便往外走，还不完转头嘱咐李明梅:“李姑娘言言交给我，你专心刺绣便成！”
　　“黄师傅……”李明梅还想说些什么，可哪里还有一大一小的身影。
　　“明梅，我跟去看着，言言就安心交给我们！”周新建宽慰地说道。
　　李明梅点了点头，“嗯嗯！”
　　“那晚饭时我带着言言来接你。”
　　“好！”
　　“嗯嗯！”
　　说完周新建也背起画板，跟上了黄青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