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兰》守身如玉

2、第 2 章

　　顾兰抱起包袱狂奔，才过了不到半日，且马车一路都在直行，马上应该就能赶回去，等回去了她还像小时候一样对胖婶撒个娇求求她，想来胖婶也舍不得她离开，什么别的她都不想要，她只想在六甲村和阿嫂们一起。

　　一路上顾兰不敢停下，跑到六甲村时已经傍晚，刚踏进村子她便闻见了一股铁腥味，越往里走味道越浓，一股不安从心底升起，她的步子越来越快，心也在止不住地狂跳。

　　她不敢直接找胖婶，便想先去离村口最近的刘阿嬷家里藏一晚，刘阿嬷家好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推开门血腥味铺面而来，包袱滚落在地，顾兰被吓的不知所措嘴巴止不住地颤抖，满屋的血迹刘阿嬷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血泊里。

　　顾兰的心被提了起来，她按住颤抖的手捡起包裹，跑出去推开另一扇门，另一家阿嫂也是躺在血泊里，一扇一扇又一扇，顾兰跑了一身的汗，手心却冰凉无比，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她推开了胖婶家的门，婶子不在，她不停地呼唤着胖婶的名字

　　“婶儿我回来了，阿兰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她，顾兰崩溃极了，她好后悔好后悔，明明早上还是好好的为什么，明明早上还是好好的······

　　这个时候婶儿会去哪？她是不是逃走了？她是不是还活着······

　　黑脸男人追了上来，将顾兰带走，顾兰尖叫着捶打着黑脸男人，那人将她扯出门外，

　　门被关上顾兰嘴里拼命叫着：“娘！娘！我要娘——”

　　她被打晕了过去，等到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头顶是藕花色香帐，手下是丝织的锦被，还多了许多叫不上名字的物什，喉咙更是烧得厉害，发不出一丝声音。

　　顾兰起身坐了起来，惊醒了身旁打瞌睡的小婢女，那婢女见她醒了匆忙跑去给外边的侍卫报信。

　　没多久顾兰便听到了叮铃咣啷的环佩声，一个女人带着一群仆从闯了进来，原本并不小的房间此刻都被挤满了人，为首那女人面色红润肤如凝脂，身上的首饰衣服更是价值不菲。

　　看见她，顾兰就想起自己死去的娘亲，想起死去的六甲村村民，阿嫂们总说她的娘亲也是这样穿金戴银的富贵人家，但她的娘亲和六甲村都已经不在了……

　　那女人走近，一向警觉的顾兰嗅到了一丝危险，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压迫着她。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你的母亲，只要你乖乖的，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女人伸手摸向顾兰的脸，皮肤相触的一瞬间顾兰只想吐，抗拒地向后挪了几步，那女人却恼羞成怒，将她抓过来狠狠地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贱人！那群乡巴佬把你养得再好你也是贱人生的贱骨头！”

　　她想反抗！她娘亲不是贱人，六甲村民也不是乡巴佬，可嗓子实在是痛得厉害，丝毫发不出一点声音。

　　看见她难受的模样，那女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顾兰起身冲过去很狠咬了那女人一口，女人吃痛尖叫着让身边的人将她拉开。

　　女人支着胳膊离开了，走时还不忘将房门死死锁上。

　　一切事情都来得太快，悲痛和愤怒一股气冲进了她的脑袋，现在的她必须要冷静下来，她要死，当然要死，但死之前她要报仇，她要为身边所有人报仇。

　　从前在六甲村为了不让阿嫂们忧心，所有情绪都被她自己一人吞下，她们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想为自己的亲娘报仇，娘的死成了心里的一根毒刺，而六甲村被灭只会让这根刺越扎越深，她顾兰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既然对方不想让她好过，那她只好将面具扯下来当个狠毒的人。

　　飞蓬尚有归处，现在的她没了亲人与孤魂野鬼没什么区别，要死就痛快地死，不亲自破开这一局她不甘心。

　　一晃就到了傍晚，果然没有人来给她送吃食，那女人以为这样就能困住她么？

　　顾兰心里觉得可笑极了

　　耳边传来击打窗柩的声音，她爬下床走去查看。

　　吱呀一声窗子被人推开，一年轻人闯了进来，来人与她年纪相仿，浑身珠光宝气不像个好人，倒像是个泼皮无赖。

　　那年轻人伸出手似是想拍拍她，顾兰退后一步，叫他落了个空。
　　伸出的手似是无处安放，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开口道：“你就是兰儿妹妹吧！你不要害怕，我是你兄长顾铭玉，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同我讲，我今日听说了你与母后起了争执，照母后的性子肯定没有许你饭吃”

　　顾兰才发现他从身后变出来了一个食盒，将盒子递给她，兀自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兰儿妹妹你别怕，你我都是父王的孩儿，我们之间才是最亲近的人”

　　顾兰说不出话，那人突然伸手将一个药丸似的东西塞入她口中

　　顾兰将双眉蹙起满眼盛满怒意，那人却笑了笑让她试着开口讲话，药丸被吞下的一瞬她的喉咙竟然不痛了，她试着发声，声音虽依旧沙哑但好在可以正常说话。

　　那人解释道：“昨日听人说你不忍和养育你十几年的妇人分别，一路上哭了很久，想你今日醒来喉咙一定会肿痛，这是药不是毒。”

　　顾兰稍稍放松警惕询问他：“父王？”

　　顾铭玉突然想起他这个妹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抱歉道："对不起啊兰儿妹妹，我忘记你才刚刚进宫，我听荣华殿的管事嬷嬷讲，你是父亲同丽妃娘娘的孩子，早些年他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当年丽妃娘娘负气离宫后太医才告知父王丽妃娘娘已经有了身孕，父王便四处打听你们的踪迹，父王几欲亲自寻你偏又逢西北外族来犯，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顾兰一惊，她有想过自己出身不一般，可却从未将自己与皇亲贵胄联系在一起。

　　顾铭玉接着讲：‘‘但如今将你接回来父亲很开心，只可惜丽妃娘娘不在了，父亲后宫美人虽多，但子嗣却稀薄，只有你我二人，你虽是后入宫但父王说了公主该有的都会给你。’’

　　“兄长”

　　顾铭玉见他这个妹妹终于肯开口喊心里欣喜万分：“妹妹尽管说”

　　“你可知我娘亲哦不丽妃娘娘为何要离宫？”

　　顾铭玉闻言摇摇头：“你我不过相差一岁，当年之事我也并不清楚，且丽妃娘娘走后，父王下令禁止宫中之人提及丽妃娘娘名讳，妹妹这问题恕我不能替你解答。”

　　‘‘无妨’’顾兰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有些失落。

　　顾铭玉敲了敲食盒嘱咐她一定要吃完说罢就翻窗离开了。

　　他走后顾兰打开食盒瞧了一眼，是糕点，打开食盒的一瞬甜腻的气息瞬间散在空气里，她捡了块绿豆糕放入口中，绿豆糕的香气在嘴里化开让她止不住再吃一块。

　　吃饱后她开始思考，顾铭玉口中的母后应该就是今早那个女人，她母子二人对她的态度截然相反，让她不知这突来的好意是不是故意做给她看，还有他口中的父王，对她究竟又是个什么态度很是让人捉摸不清。

　　第二日未及天明便有有婢子前来为她梳妆，繁琐的衣物头饰让她感觉到很不习惯。

　　梳洗完毕那婢子告诉她，皇后派人传话请公主早膳过后前去荣华殿一趟皇上归朝得知公主被找到十分欣喜，想与公主见上一面。

　　顾兰鄙夷，怪不得今日找人替她解了禁，原来在这等着她。

　　荣华殿，顾兰拖着沉重的公主服面见圣上，圣上见到她的一瞬间将满脸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一把上前牵起她的手

　　“兰儿，你就是朕的兰儿！你和你母妃长得真像啊，皇后你说是不是”

　　皇后走进仔细瞧了瞧她，装作很惊讶的样子直呼“哎呀皇上何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看着公主站在这就好像看见丽妃一样”

　　皇上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满足地笑了笑让她就座。

　　‘‘兰儿你可知父王我今日将你叫来所为何事’’

　　顾兰摇了摇头

　　皇上摆了摆手“也罢，今日我找你不为别的，就是想问你如若父皇要你北去南邵和亲你可愿意啊？”

　　和亲？怎么会？顾兰心里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原来罩在心里的那层雾褪去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但此时大仇未报，她决不能和亲。如若和亲只会离她的计划越来越远。

　　但此刻皇帝似乎并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虽然嘴上说着询问她的意见，但其实不用她选自有人替她做决定。

　　“兰儿，父王将你找回，是想让你替父王分忧，这么些年我对你还有你母妃亏欠的太多，眼下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南邵国力强盛百姓安宁，南邵国君更是仪表堂堂，嫁过去什么富贵荣华都是你的”

　　顾兰轻嗤看来他这父皇打定了要卖女儿，什么亏欠都是幌子，南邵国君暴戾成性杀人如麻，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当她顾兰是傻子么？这皇宫真真是吃人的鬼，在皇家还妄图谈亲情真是可笑？

　　眼下她处处受制于人，答应不答应结果都一样。

　　回到寝阁皇后又来探望她，一进门便摆足了架子

　　“这亲你非和不可，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那南邵什么地位？若不是我们卑躬屈膝求来的，人家又怎么会看上你？只是如若你不去和亲，那就得我的钰儿前去领兵打仗了，刀剑无眼我这个做娘的还想好好看着他长大”

　　皇后走后又命人将房门落了锁。

　　顾兰越来越觉得恶心，自从来了宫中，伪善的嘴脸看了不知道有多少，牺牲那么多人就是为了让她进宫和亲么，她越来越替因她死去的人感到不值。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脚边，屋中尚未点灯，顾兰伸手触摸着仅有的光芒，将她攥在手心，一个复仇的新种在她心中种下结局既定再反抗也没有意义，既然要她和亲那她就好好地赌一把，看看南邵这把刀，用着称不称手。

　　和亲的事情进展得很快，不到半个月，南邵就派了使臣商量和亲事宜，一月整，和亲的聘礼就被一件件地运了过来。

　　期间顾兰只见了使臣一面，并未看到南邵王。

　　两国联姻本是大事，但顾兰的婚事却办的急匆匆，像是怕对方后悔早早地订了婚期，婚期在五月，等待婚期的日子皇后仍旧将她囚于阁中，她每日除了绣婚服就是半夜偷偷听兄长给她讲南邵王的故事。

　　无非就是说他脾气暴长得不好，顾兰不在意，刀嘛趁手就足够了。

　　婚期将近南邵王却始终不肯露面，料是处事周全的使臣面上也挂不住，承王有些生气，虽说他们国力不及南邵倒也不必用此手段羞辱他。

　　承国女子出嫁有一习俗，凡是适婚女子都必须在出嫁当天怀抱一盆花草上轿撵，时刻提醒着她们娘家才是她们的唯一依仗，而女子去后也不必入夫家祖坟而是回到娘家归根。

　　这日皇帝送来许多花草任凭公主挑选，顾兰一眼相中那盆含苞的兰花。君子兰，胖婶说过，娘亲为她取名为兰，是希望她像兰草一样“以心传心，心灯不灭”

　　带上这盆兰花她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