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兰》守身如玉

1、第 1 章

　　承平三年，六甲村内来了个面生的女人手里还牵着个刚会走的婴孩。村里贫苦不比京中，许多人家生了病只有硬熬没有治病的理。家里死了男人的寡妇并不少，慢慢得六甲村就成了寡妇村，多有领近地方的寡妇来村里扎堆，但打扮得如此富贵的倒是罕见。

　　那女人忍受着村里人打探的目光，直直地进了一间破院。

　　这天胖婶带着村里女人做活，大家围在村头谈起这个女人，胖婶虽泼辣倒也是个热心肠的，听说那女人自从进门后再也没出来过，心里一沉暗道不好，等她冲进院中砸开房门后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就愣了过去，身后一众妇人赶到时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盘问着怎么了，大家忙扒开胖婶往前探，突然人群里传出一声惊呼

　　“那那那女人······那女人死啦啊啊啊”

　　一声既出人群哄散，躲地躲逃地逃，村里男人少女人多，女人们常年在家做工，从未见过上吊的死人。

　　婶子回过神望着身后躲远的那群女人“孩子呢？不是还有个孩子？”

　　“对呀孩子呢”

　　“快找孩子快去!”说罢胖婶进了房门，抱起一床被子，将那上吊的女人裹了进去，那女人似是死了很久身体僵硬得很，屋中仅有一床被子，一盏油灯，其余什么一概没有，料是她不知那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有什么苦衷不能说，也是淌下了两行泪······

　　众人下手将那女人埋了去，村里妇人都从家里拿了些吃食摆在坟头，孩子没找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说来也是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小孩子又饿极了，她那么小哪里懂什么，许是自己爬出去了。

　　村里死了人大家该帮的忙也都帮了，时辰不早了胖婶又招呼着大伙去休息，自己又提了灯去寻那孩子。

　　夜深了油灯照着泥泞的小径，胖婶年纪大了眼花得狠，只得眯着眼仔仔细细听着耳边的动静，她一连将六甲村摸了个遍还是没能发现孩子，油灯即将燃尽她也只好放弃寻找。

　　回到自家院里，将要踏入门却隐约听见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胖婶早年丧夫，又没能有个孩子，一直是孤身一人，莫非屋中进了贼，想到这胖婶浑身汗毛直立，抄起门外铁棍便要向屋里闯。

　　“谁家泼皮无赖没心肝的，偷到我这······”闯进门后胖婶一身的血气被冲了个一干二净。

　　“扑腾”铁棍落地，她看着窝在桌脚啃苹果的婴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时村里人早已歇下只有胖婶家还亮着灯，胖婶靠着门框弯腰笑了半天，笑完了一把抱起那孩子，孩子还小张着小嘴咿咿呀呀，身上沾满了口水，她高兴地直抱着孩子转圈逗得那婴孩咯咯地笑，孩子笑婶儿也笑，笑着笑着胖婶的两行泪泪就悄悄溜了下来。

　　顾兰就这么在胖婶的抚育下长大，村里妇人们都待她如亲生，从小她便听胖婶说：“孩子你虽没了亲娘，但我还有咱们六甲村里的妇人都是你的娘”

　　六甲村里的妇人们将顾兰养得很好，当年胖婶回去收拾她娘亲遗物时发现了一封手书，于是便找了村里识字的念给她听，胖婶虽不通文墨倒也大概知道顾兰娘亲写了一手好字，她在信中只字未提自己的遭遇，仅仅是嘱托胖婶她们替她好生照看孩子，说来日京中定会派人寻她。

　　不用顾兰娘亲嘱咐，胖婶她们也会将她养好，单单是看着眼前这个白净的小团子，任谁的心都要化了。于是偏僻的乡村养出了一个白净懂礼的小姑娘，六甲村里的妇人从不让顾兰干活，衣料也是紧着好的给她穿，胖婶还专门从别地请了个老书生教她读书识字。

　　这些别人眼里的乡野村妇就这样默默养育了她十几年，她们虽未识过字读过书但心里有的是对读书人的敬佩，何况顾兰娘亲那么体面，她的孩子也不能差，条件有限，但村里妇人们用尽了自己的全力，大家闺秀称不上，但也算是个小家碧玉。

　　顾兰就这样同这些妇人们在乡间过着悠闲的日子，年龄渐渐大了村里的阿嫂有时还总打趣她

　　“若是没人寻兰儿，咱就给兰儿许个好人家，我看隔壁村头那个读书人就挺不错”

　　“呸呸呸，我们兰儿长这么好看才不配那呆头书生，要配我们就配那京里的王爷啊什么的”

　　“我们将兰儿养这么好才不叫那些人捡了便宜去，要我说兰儿不嫁人我们就这么悠悠得过着才好呢”

　　每到这时候顾兰的脸都会涨成一片红，而胖嫂总会将她扯走，走时还不忘给后面那群人甩个脸子。

　　顾兰很庆幸自己能在大家的爱护里长大，但胖婶总时刻提醒她，她不属于这里，她总有一天会走的，但她不想走，她不想离开六甲村。

　　这几天胖婶总是起的很早，顾兰起身时总寻不到她，问起时胖婶也是支支吾吾说不上来，突然在某天早上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告诉顾兰接她的人来了，原来早就有人给她传信，这些天她也都早早地起身赶到村头探望。

　　顾兰不语，拿起帕巾替婶儿拭汗，胖婶以为她没听清楚又同她说了一遍，可顾兰仍是装作没听见，于是她一把将帕巾扯下扔在地上。

　　“顾兰!你今天不想走也得走，我们大伙养你这么多年就是盼着有这么一天，哪怕是你不想走我们也会把你绑到京城！你这死丫头，这村里有什么好？”

　　胖婶不管顾兰，将她的贴身衣物收拾出来挂到肩上，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顾兰不想走一路上手摸到什么就死死扒住，胖婶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一把将她撂倒，顾兰摔了个跟头，抬起头看着昔日和她相处打闹的阿嫂们，奇怪的是她们都忽略了顾兰乞求的眼神，避开了她的视线。

　　胖婶将她扶起细细的掸走顾兰身上的灰，起来的一瞬间顾兰看见了婶儿噙满泪水的双眼，胖婶扶着她的肩膀仔仔细细地用眼睛打量着她，像是怕忘了顾兰的样子，看了许久。

　　身边一直不敢看她的阿嫂们此时都转过了头，没一个不是哭肿眼的，她们劝着顾兰一连说了好几遍"兰儿走吧，走吧"

　　胖婶停止了打量，退到顾兰身后推了她一把，推完之后又立马背过身去不让顾兰看她。

　　顾兰走了几步就听到胖婶带着哭腔大吼

　　“顾兰！别回头，这不是你的家！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

　　顾兰听话没回头，她怕回头看见她们哭红的眼舍不得走，也怕她们看见她更伤心。

　　走到路的尽头她看见一辆华丽的车架，停在六甲村破烂的牌匾下，带着满心的不情愿登上了马车，马车为了赶路走的很快，但此刻顾兰只想它走慢点，她抱着包袱失声痛哭马车摇晃此刻她心里满是割舍不下的念想，隐约间她的手摸到了什么东西，掏出来瞧，一袋沉甸甸的银钱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再也控制不住，拍打着马车想让她停下，马车停了，顾兰起身出去，迎面撞来一个黑脸男人，那人拦住她，顾兰两眼一登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厉声质问他：“你们是被派来接我的人，想来你们也不想回去交不了差，如果想让我走那就在这里别动，我回去说几句话自然会回来，要不然······”顾兰露出狠厉的神色“我就死给你们看”

　　那男人对身后人使了个眼色，放任顾兰回去

　　男人手下出声：“头儿就让这丫头这么走了”

　　男人没理他走时撂下一句：“在这守着，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