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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挂机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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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被李公公的尖嗓子惊醒。
"陛下!该上朝了!"
我猛地坐起,窗外天色才蒙蒙亮。自从萧景琰出征后,我已经三天没上朝了——以"忧心国事,夜不能寐"为由。但今天不行,李公公说有大理寺的紧急奏报必须皇帝亲裁。
"摄政王不在,朕能不能...改天再上朝?"我抱着被子不肯撒手。
李公公一脸为难:"陛下,这...不合规矩啊。"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宫女们鱼贯而入,开始给我更衣。今天的朝服比平时更繁琐,里三层外三层,还挂满了玉佩和绶带,压得我肩膀发酸。
"能不能简单点?"我小声抗议。
"陛下说笑了。"为首的宫女抿嘴一笑,"朝服乃祖宗定制的礼制,岂能轻减?"
祖宗祖宗,又是祖宗!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鬼地方什么都讲祖宗规矩,连袜子穿什么颜色都有规定。
穿戴整齐,我站在铜镜前打量自己。明黄色龙袍,金丝翼善冠,腰间玉带上挂着五六个香囊玉佩。别说,还真有几分皇帝派头——如果忽略我那张水嫩又惨白的脸的话。
"陛下气色不佳,要不要传太医?"李公公担忧地问。
我摇摇头。不是生病,纯粹是紧张的。一想到要独自面对满朝文武,我的胃就开始绞痛。以前萧景琰在时,我只需当个安静的背景板,现在却要亲自做决定?开什么玩笑!
"起驾——"
随着这声吆喝,十六人抬的龙辇缓缓移动。我死死抓住扶手,手心全是汗。从寝宫到金銮殿的路程不过十分钟,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金銮殿前,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等候。见我到来,齐刷刷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差点从龙辇上滑下来。这场面虽然见过很多次,但以前有萧景琰镇场子,今天却只有我一人。山呼万岁的声浪震得我耳膜生疼,双腿发软。
"陛下?"李公公连忙扶起我,小声提醒到。
我这才回过神,强作镇定地走上台阶。龙椅比记忆中宽大许多,我像个孩子似的陷在里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众卿平身。"我努力模仿萧景琰那种不怒自威的语气,结果原来悦耳的声音抖得像风中落叶。
大臣们起身后,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第一个开口。我偷瞄了一眼萧景琰平时站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地砖上隐约可见的脚印证明那里曾经站过一个权倾朝野的男人。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李公公见冷场,赶紧唱道。
一个紫袍大臣出列:"臣户部尚书周延有本奏。"
我松了口气。周延是萧景琰提拔的干将,至少不会为难我。
"讲。"
"前线传来战报,摄政王已收复雁门关,裴昭将军率先锋部队追击北狄残部三百里。"周延声音洪亮,"然军费消耗甚巨,请陛下准臣动用储备金库。"
我心头一喜。打胜仗了!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动用储备金库?这得多少钱啊?该不该批?
我绞尽脑汁回忆萧景琰平时的做法。他好像很少直接拒绝,而是...
"着户部与兵部合议,拟个具体方案再呈上来。"我学着萧景琰的语气说道。
周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恭敬道:"臣遵旨。"
首战告捷!我暗自得意。看来批奏折也没那么难嘛。
下一个出列的是个穿绯袍的年轻官员,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长得比裴昭还俊美三分。
"臣礼部侍郎柳明修有本奏。"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得人耳朵发痒。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下月乃先帝忌辰,按例应大办法事,请陛下定夺规模。"柳明修说着,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这一眼,让我浑身一激灵。那眼神...怎么说呢,含情脉脉?秋波暗送?总之不像个臣子看皇帝的正常眼神。
"呃...爱卿觉得该如何办?"我结结巴巴地问。
柳明修唇角微扬:"依臣之见,当举国同哀,大赦天下。"他又看了我一眼,睫毛轻颤,"先帝若在天有灵,必欣慰陛下孝心。"
我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随便应下,突然注意到周延在一旁拼命使眼色。
等等,大赦天下?那不是要把监狱里的犯人都放出来?里面还有不少萧景琰的政敌,他会同意吗?
"此事...容朕再想想。"我改口道。
柳明修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恭敬退下。
接下来,又有几位大臣上奏。我渐渐发现一个规律——凡是长相俊美、衣着华丽的,提出的建议多半华而不实;而那些相貌普通、穿着朴素的,则个个言之有物。
这不就是先皇留下的"花瓶派"和萧景琰提拔的"实干派"吗?我暗自好笑。先皇什么品味啊,选官不看能力看脸?
"陛下,臣有紧急军情!"一个浑厚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抬头一看,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武将,铠甲上还带着尘土,显然是刚从边关赶回。
"讲。"
"西戎大军绕过玉门关,偷袭凉州,守将刘武殉国。"武将声音沉重,"幸得摄政王早有防备,已派骑兵驰援。"
凉州失守?我心头一紧。那不是离京城很近了?
"伤亡如何?百姓可曾遭殃?"我下意识问道。
满朝文武齐刷刷抬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就连那武将也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皇帝会关心这个。
"回陛下,凉州守军死伤过半,百姓...百姓遭劫掠者十之三四。"
我胸口一阵发闷。十之三四?那是多少条人命啊!
"立刻从京城调御医和药材前往救治,再开仓放粮安置流民。"我沉声道,"阵亡将士加倍抚恤,家眷由官府供养。"
朝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张大嘴巴,仿佛不认识我似的。
"怎么,朕说得不对?"我有些心虚。
"陛下圣明!"周延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跪下,"臣立刻去办!"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我松了口气,看来这次蒙对了。
退朝后,我瘫在龙椅上,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虚脱。原来当皇帝这么累!不仅要记住那么多事,还得时刻提防那些"花瓶大臣"挖坑——特别是那个柳明修,看我的眼神太诡异了。
"陛下今日...判若两人。"回宫路上,李公公小心翼翼地说。
我心头一跳:"怎么说?"
"老奴侍奉先帝多年,从未见哪位皇帝像陛下今日这般...体恤民情。"李公公眼中闪着泪光,"凉州战报若在以往,先帝只会问斩了多少敌军,从不在意百姓死活。"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哪是我英明,纯粹是现代人的基本良知好吧?
"那个...柳明修是什么来头?"我转移话题。
李公公脸色一变:"柳大人乃先帝最宠爱的臣子,据说...据说..."他压低声音,"与先帝有断袖之谊。"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好家伙,先帝不仅好男风,还把男宠提拔成礼部侍郎?这也太离谱了吧!
"那他看朕的眼神..."
李公公尴尬地咳嗽两声:"柳大人或许...将陛下视为先帝..."
"停!别说了!"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先帝的男宠对我有意思?这剧情也太狗血了!
回到寝宫,我立刻召来楚贤妃和林贵妃陪我下棋——这是萧景琰走后我发明的消遣。与其一个人担惊受怕,不如和这些性格各异的妃子们待在一块玩耍,至少还能放松心情。
"陛下今日上朝了?"楚贤妃落下一子,随口问道。
我叹了口气:"别提了,紧张得要死。"
林贵妃眨着大眼睛:"臣妾听说陛下体恤凉州百姓,满朝文武都夸赞呢!"
消息传得这么快?我有些惊讶:"你们怎么知道的?"
"宫中都传遍了。"楚贤妃轻笑,"说陛下仁德爱民,有圣君之风。"
我老脸一红。这夸得也太过了吧?
"朕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才是真性情。"楚贤妃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以前的陛下可从不会'随口'关心百姓死活。"
又来了。我算是发现了,每次我做点正常人该做的事,就会被当成圣人转世。原主到底有多混蛋啊?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事,"你们认识礼部侍郎柳明修吗?"
林贵妃手中的棋子"啪"地掉在棋盘上:"陛、陛下怎么突然问起柳大人?"
"今天上朝他看朕的眼神怪怪的..."
楚贤妃冷笑一声:"那厮仗着先帝宠爱,向来目中无人。如今先帝去了,怕是又想攀附陛下。"
我浑身一抖:"别!朕对他没兴趣!"
"陛下最好离他远点。"楚贤妃压低声音,"柳明修表面上是礼部侍郎,暗地里却掌管着先帝留下的'蝶网'。"
"蝶网?"
"一个专门收集朝臣隐私的组织。"楚贤妃解释道,"先帝晚年多疑,靠这个控制百官。如今蝶网落在柳明修手中,连摄政王都忌惮一分。"
我背后一凉。所以那家伙不光是先帝男宠,还是个特务头子?他对我抛媚眼,莫非是想...控制我?
"陛下不必过虑。"林贵妃柔声道,"有摄政王在,柳明修不敢造次。"
提到萧景琰,我心头莫名一暖。那家伙虽然总爱戏弄我,但确实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这种变态组织都能压制住。
"前线有消息吗?"我问道。
云珠眼睛一亮:"今早刚收到战报,裴昭将军大破北狄主力,斩首万余。臣妾的叔父——现在的北狄可汗已经逃往漠北了。"
"这么快?"我惊讶不已。这才几天啊,就打赢了?
"摄政王用兵向来神速。"云珠语气中带着崇拜,"他..."
话未说完,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紧急军报!"
我接过竹筒,取出里面的绢布。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东瀛水师偷袭海州,臣已设伏全歼。然军中疫病流行,需太医及药材急援。——萧景琰。"
疫病?我心头一紧。古代军中疫病可是要命的事!
"传朕口谕,即刻抽调半数太医和所有治疗伤寒的药材,火速送往海州!"我站起身,"再命户部准备十万两白银用于采购药材!"
太监领命而去。云珠和林贵妃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我反应这么迅速。
"陛下..."云珠欲言又止。
"怎么了?"
"您刚才的样子...很像摄政王。"她轻声道。
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可不是吗?连说话语气都在模仿那家伙。朝夕相处这么久,果然潜移默化被影响了。
夜深人静,我独自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虽然萧景琰不在,但各地奏报依然源源不断地送来。大部分我都批"待摄政王回京再议",只有少数紧急军务不得不亲自处理。
"陛下,柳大人求见。"李公公突然进来通报。
我手一抖,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红痕。这么晚了,柳明修来干什么?
"就说朕已经歇下了。"
"臣妾参见陛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抬头一看,楚贤妃抱着几卷书站在那儿,一袭白衣如雪,清丽脱俗。
"爱妃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
楚贤妃款款行礼:"臣妾新作了几首诗,想请陛下品鉴。"
我正要婉拒,突然灵机一动:"好啊!正好柳大人也来了,一起欣赏如何?"
楚贤妃眼睛一亮:"柳大人?是礼部柳侍郎吗?臣妾久闻其诗才!"
我暗自得意。有楚贤妃这个文艺女青年在场,柳明修总不敢明目张胆勾引我吧?
"宣柳大人。"
片刻后,柳明修翩然而至。他换了身月白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整个人如谪仙般飘逸。见到楚贤妃,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从容。
"微臣参见陛下,见过贤妃娘娘。"
"平身。"我强作镇定,"柳爱卿深夜觐见,有何要事?"
柳明修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臣偶得先帝墨宝一幅,特来献与陛下。"
先帝墨宝?我狐疑地接过,展开一看,是幅山水画,落款确实是先帝。但画工实在不敢恭维,山像馒头,树像扫把,还不如小学生水平。
"这...很有特色。"我干巴巴地评价。
"陛下明鉴。"柳明修轻笑,"先帝曾言,此画暗藏玄机,需在月光下观赏。"
说着,他竟径直走到窗前,将画对准月亮。我正想阻止,却见画上突然显现出几行小字——是首情诗,肉麻得令人作呕。
"这是..."
"先帝赐臣的定情诗。"柳明修眼中波光粼粼,"陛下与先帝容貌相似,每每见之,臣都恍如隔世..."
楚贤妃突然凑过来:"让臣妾看看!"她盯着那诗看了半晌,皱眉道,"平仄不对,韵脚也乱,先帝诗才不过如此。"
柳明修脸色一僵。我差点笑出声。楚贤妃这个书呆子,完全没察觉气氛的诡异,还在那认真点评诗歌技巧。
"贤妃娘娘有所不知,此诗妙在意境..."
"意境也浅薄。"楚贤妃摇头,"'月下逢君魂颠倒'这样的句子,连童生都写得出来。"
柳明修那张俊脸一阵红一阵白。我在心里给楚贤妃点了个赞
"时候不早了,柳爱卿若无他事,就退下吧。"我趁机送客。
柳明修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只好行礼告退。他走后,我长舒一口气,像打了一场仗似的疲惫。
"陛下不喜欢柳大人?"楚贤妃天真地问。
"呃...朕更喜欢爱妃这样的才女。"我随口敷衍。
楚贤妃顿时脸颊绯红:"陛下过奖了。臣妾...臣妾还有几首新诗..."
我:"......"
这一晚,我被迫听了两个时辰的诗歌赏析。但比起应付柳明修,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躺在床上,我回想这一天的经历——第一次独立上朝,处理军务,应对先帝男宠的骚扰...没有萧景琰在身边,我竟然也撑下来了。
虽然大部分时候是靠"挂机点头"蒙混过关,但至少没出大错。也许,我真的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窗外,一弯新月挂在枝头。不知此时萧景琰在做什么?是在军帐中运筹帷幄,还是...也在看着这轮月亮?
这个念头让我心头一暖,又有些莫名的悸动。我赶紧摇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上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