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庭集序》茶泡耳

3、第三章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天空逐渐暗淡，星星越来越亮。李安澜手上提着刚买来的猫条，想到李小橘贪吃的模样不禁嘴角上扬。

　　她抬头望向天空，星星很亮。

　　自从妈妈去世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星星了，或许妈妈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了，正对着李安澜一闪一闪的。

　　一阵“轰隆”声，两个骑机车人的闪了一下灯，在她面前停下，李安澜脚步一怔，看着两人从车上下来大步走向她。

　　正疑惑是谁？带头的一个取下头盔，李安澜这才看到是江烁。

　　“江烁？你怎么在这？”李安澜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便先开口问道。

　　江烁没回答她，只是一手提着头盔将李安澜逼近墙角“少他妈废话，看着一脸清纯无辜相，居然干这么傻逼的事。”

　　李安澜一头雾水，她干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骂她“我怎么了？”

　　他一脸凶狠的说道“你他妈还装，是不是你举报的，我们藏手机的事是不是你举报的！”

　　“举报？你凭什么说是我举报的。”

　　“你刚转来这个班而且还看见了，肯定是你，除了你还能是谁！”

　　李安澜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他，一脸残暴，与之前那个笑容开朗的他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好啊，你说是我举报的，那我什么时间举报的？在哪举报的？有谁看见了吗？”

　　很多人都会掉进自证清白的陷阱里，李安澜不蠢。她明白谁主张谁举证的道理，江烁说是她举报的就要拿出证据来证明，而不是空口无凭，上下嘴唇一碰。

　　江烁的嘴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压制怒火“你干举报这种傻逼事还会通知我们吗？”

　　“你有证据说明是我举报的吗？难道就靠你一张嘴就能够坐实我的罪证了？”李安澜无所畏惧，直视他的眼睛，不是她干的事，她有什么好怕的。

　　江烁却在这时把手上猩红的烟头重重的摁在李安澜的手背上。

　　李安澜吃痛，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白嫩的肉上立刻显现出红色的巴掌印，手指印根根分明。

　　“江烁！”张立成跑到跟前看着他被打的右脸：“你没事吧？”

　　江烁的脸被打的歪到一边，似乎是被打懵了愣了几秒，回过神后扬起手准备还回去，张立成提前察觉到迅速拉住他的手。

　　“江烁，算了江烁，我们先回家吧。”

　　江烁不服气的丢下一句“你等着！”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后重新带上头盔，骑车扬长而去。

　　经过这件事后，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再也没有搭过话了，即使是前后桌那么近的距离。

　　好在与宋词的关系越来越好，在班级里也算有伴儿了。宋词是位很好的朋友，好几次撞见李安澜大中午的在教室里啃面包，之后就拉着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偶尔还会塞一些水果零食。

　　李安澜也会抱怨道都是她把自己给喂胖了。

　　宋词总会傻乎乎的说“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而且你一点也不胖，投喂你还有点养女儿的即视感。”

　　这天中午两人刚打好饭菜，就迎面撞上了江烁，他满头大汗，后背也印湿了一大片，一看就是去打篮球了。

　　宋词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和身旁的这位发生过的事情。率先开口“你们爱打篮球的都是高温战士吗，这热的午休睡得着吗？”

　　江烁瞅见李安澜也在，随口说了句“睡得着”就转身走了，走到李安澜身边时故意拿肩膀撞她。

　　李安澜身体毫无防备的往后倾斜，汤汁撒出来泼在袖口上。

　　“安澜你没事吧，没烫到吧，他怎么撞到你了。”宋词边说边抽出纸巾擦袖子。

　　李安澜稳住身子后说“可能是不小心的，没事。”

　　“撞到人也不道歉，江烁最近是怎么了。”

　　只有李安澜知道他最近是怎么了，江烁是认定手机的事情是她举报的，故意来报复她。

　　李安澜心想，没关系，清者自清，或许过两天累了，倦了，就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宋词为她擦袖口时突然注意到她的手，“安澜你手怎么了？好像是烫伤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那不是烫伤，汤汁还不至于那么烫，那是江烁用烟头烫的。

　　但李安澜不能说出来，因为没有会相信看着乖乖阳光的男孩会干这种事。“没事的，不用去医务室，不疼。”

　　宋词将餐盘放到桌子上后拉着李安澜的手到洗手池边冲洗。“那一会儿回教室了，我给你涂点药膏，我那里有药应该管用。”

　　“好”。

　　……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透过嫩叶平铺在书桌上。偶有一阵风吹过，带着远处山头的花香。

　　老师站在讲台上，身影被慢慢拉长。她手握粉笔在黑板上轻轻划过，发出声响，写完最后一个字时转过身，“等一下喊两位同学上来听写英语单词。”

　　讲台下面大多数都低着头，降低存在感，生怕点到自己。

　　老师望向下面像在点生死簿，时间仅仅过了两分钟却像过了大半个世纪。

　　“张悦，李安澜，林哲”。她拿起名单随便点了三人。

　　三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站起身来，“你们三个上来听写。”

　　其余的人听到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师抱着英语书在走廊里来回转悠，嘴里报着汉语单词，下面的同学低头写，三人在黑板上写。

　　李安澜写的行云流水，这些单词她早上就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了，现在是轻松拿捏。

　　张悦写的也很熟练，笔画工整看着很享心悦目。

　　反观林哲，十个单词能写出来一个都算烧高香了。

　　老师看见无奈地摇摇头，随后走到林哲身后，用书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林同学，后面站着去吧。”

　　林哲转过头“别啊老师，我会写。”

　　“你写的都是啥啊只写单词开头，后面站着去，在说罚抄单词。”

　　林哲听到要罚抄立马闭上嘴巴，抱着书一晃一晃的跑到后面站着。

　　老师拿起一支红色的粉笔批改黑板上的单词，“写的都还不错，下去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下面的收交上来，我批改一下。”

　　李安澜从讲台上下去，正准备坐到位置上，江烁悄悄地从后面用脚把她的凳子勾倒，李安澜毫无防备的坐下去，一屁股坐到地上，身体也控制不住的倒向后面，头直直的撞到江烁的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这边。宋词听到声音连忙拉起她，扶好凳子。

　　老师也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笔走向这边“李安澜，你怎么了？”

　　李安澜感觉所有人的目光要把她烧着，尴尬的脸通红，“没事老师，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老师见没啥大事又回到讲台上。

　　李安澜拍了拍衣服，望向后面的罪魁祸首。

　　江烁把半张脸埋进胸口，脸憋的通红，像是在嘲笑她。

　　宋词摸着她的后脑勺“还好没肿，疼不疼啊？”

　　“还好的，不是很疼。”李安澜扬起嘴角笑着说。

　　桌子是薄薄的一层铁皮，撞上去声音很大但其实没有多痛。

　　“撞到脑袋还能笑，李安澜你摔傻了啊？”宋词看着傻姑娘，替她打抱不平冲江烁骂到“江烁你故意的吧，你有病是不是，怎么能拿安全开玩笑，万一脑袋撞坏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她看都不看一眼就坐下去，怪我咯~”江烁说话间还带着笑音，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你……”。

　　“撞到脑袋也算帮她开窍了”。

　　李安澜看不下去了，拉着宋词的胳膊“算了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别理他就是了。”

　　说完，她的目光紧紧的锁在江烁身上，眼睛里隐隐有怒火在燃烧。

　　江烁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故意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耸动的肩膀证明他还在偷笑。

　　李安澜只觉得好累，不止身体上的累，还有精神上的累…

　　晚上回到家，李小橘不见了。

　　往常这个时候它都会乖乖的待在门口，迎接她放学，可今天没有。

　　李安澜焦急的在房间里到处翻找，床底下没有，桌子下面也没用，衣柜里更没有！

　　“李小橘~”她学着猫叫“喵~喵~”，可连个猫影子都没出现。

　　李海州今天没出门喝酒，进门拉胯个脸“在鬼叫什么啊，烦死了。”

　　“李小橘哪去了？”

　　“什么橘子橙子的，我不知道。”

　　“我的猫，我的猫哪去了，是不是你把它给扔了！”

　　“那只瞎眼猫？我给扔了。”李海州一脸平静的说道。

　　李安澜瞪大了双眼，眼眶变的通红，“什么？你把小橘扔了？你凭什么把它扔了！李海州，那是我的猫，我的！”。

　　李安澜不敢想象它现在是怎样的处境。

　　尖叫声回荡在房间里，愤怒和难以置信写在脸上，她眼神死死的盯着李海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李海州却只是不耐烦的回应着“一只瞎眼猫留着干什么，占地方啊。还有，你一个女孩子上么多学干什么，败家玩意只会浪费钱，有这闲工夫多挣两毛钱供你爹我吃喝玩乐不行吗”。

　　李安澜无助的瘫坐在地上，此刻李海州说的话传进耳朵都变成一阵嗡嗡声。
　　房间里一片狼藉，床被掀的乱七八糟，桌子上的东西也被碰倒到地，猫窝里残留着李小橘的气味。

　　李小橘的存在像是为了拯救李安澜，突破重重困难，即使是失去一只眼睛，也要来到她身边。

　　李小橘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只猫了，而是一只有血有肉的家人。

　　路灯在夜色中投下破碎的光晕，天空下起了漂泊大雨，模糊了视线，雨水砸向地面形成形成千万只透明箭。

　　李安澜踩着雨水，穿梭在街道各个角落，当初能把它捡回家，现在也一定能把它找回家。

　　远处的垃圾箱旁，几只野狗翻找垃圾的黑影让她浑身发冷。她突然瞥见草丛里有一抹橘色，心跳几乎停滞，扒开杂草，那只不过是一个橘色的购物袋。

　　潮湿的夜雾像蜘蛛网紧紧缠着皮肤，冷风直直的灌进裤腿里，李安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落在心口的那块巨石越来越大。

　　没有庇佑的小猫在这种天气下很难生存。

　　李安澜一路跑到河边，急促的喘息声混合着哽咽卡在喉咙里。

　　桥洞下传来铁皮碰撞的哐当声，她一路向下，声音斯喊起来“李小橘！”

　　李小橘像是知道她的救世主来救它了，主动回应着。

　　路面湿滑，李安澜一脚踩滑，腰部直击地面重重的滑下斜坡，下面是湍急的河流，掉下去必死无疑。

　　李安澜吃痛闷哼一声，双手本能的在地上乱抓，好在脚下凸起的石头挡住了她的去路，腰部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冷空气包围她全身，近乎昏厥。

　　李小橘传来微弱的叫声，像一针强心剂，她忍着剧痛，缓缓抬头，看向洞里。

　　李小橘蜷缩在狭小潮湿的洞内，浑身的毛被打湿紧紧贴在肉上，本就瘦弱的身子看上去更瘦。

　　它颤颤巍巍的走向李安澜，李安澜把拉链拉开紧紧地抱起它，用身体温暖着它。

　　李小橘躲在她怀里轻声叫唤，此刻，李安澜忘记了腰部的疼痛，心里只有对这只小家伙的保护欲和怜惜。

　　李安澜正准备带小橘回家，桥上无缘无故掉下来好多小石头。

　　李安澜惊呼，一手紧紧抱着它，一手遮挡在头顶，迅速跑到桥底下躲避。

　　桥上怎么会掉石头？又怎么会刚好掉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了，身体伴随着雨水越来越冷，忍不住浑身发抖，她转向另一边，手脚并用爬上岸。

　　那些石头如暴雨般砸向她刚才所在的位置，李安澜站在河岸边心有余悸的喘着粗气，怀里抱着李小橘，目光警惕的望向桥上。

　　这时，桥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风雨的遮掩下若影若现。他似乎发现了李安澜，不慌不忙的坐进一旁的车里。

　　桥上的路灯在雨水的淅沥下很暗，再加上距离很远，李安澜并没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只知道那人身形高挑。

　　等人走远后，李安澜这才抱着李小橘离开了这里。

　　家里已经养不了它了，李海州今天能把它扔出去，明天就敢弄死它。她也不可能将李小橘送给别人或者再次抛弃它，这样做不管是对李安澜还是对李小橘都太过残忍了。

　　就这样，一人一猫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路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座烂尾楼。李安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狂奔到里面。这种地方很少会有人来，李小橘可以住在这里，把这里打造成属于它的家。

　　说干就干！

　　李安澜找来了一些破旧的纸箱和木板，为它搭建了一个坚实牢固的窝。

　　等到准备好一切后，李安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可她没想到，李海州居然狠心的将她反锁在门外。

　　天已经很晚了，外面的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李安澜没办法，就这样倚靠在楼梯口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喊她，她奋力的睁开沉重的双眼。

　　是领居小兰阿姨，身上还穿着外卖工作服，正值三十多岁的芳华，脸上却是风吹日晒的痕迹，看上去像是五十多的中年女人。

　　她原本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但在前几年女儿突然得了癌症，如晴天霹雳，将这个家庭击得支离破碎，为了凑齐医药费，丈夫在外地做着高危工作，自己常年跑外卖，用瘦弱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担。

　　小兰阿姨的女儿莫忧，是个很乖很可爱的小女孩，只可惜命运捉弄人。

　　李安澜揉了揉眼睛，“小兰阿姨，你回来了。”

　　小兰阿姨看向门口又看了看李安澜，大概是知道了什么情况，她温柔的开口道“安澜，先去我家吧。”

　　“谢谢小兰阿姨，不用了，已经很晚了，小莫莫应该睡觉了，我就不去打扰了，您快回家吧。”

　　“不打扰的，你来，小莫莫看见会很高兴的，走吧”，说着就拉起李安澜起身。

　　一进屋，莫忧听见动静，从房间里摇摇晃晃走出来。

　　“妈妈，你回来了。”

　　小兰阿姨脱下工作服，“小莫莫，你看谁来了。”

　　“啊啊啊！是小澜姐姐。”莫忧高兴的在原地跺脚。

　　李安澜拉住她的小手晃起来，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小莫莫最近有没有乖啊？”

　　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光秃秃的头很是心疼，小小的年纪却要遭受化疗的痛苦…

　　“小澜姐姐，我不仅很乖还很勇敢，最近打针都没哭呦~”莫忧自豪的挺起胸脯。

　　“小澜姐姐，你快来，快看我画的你。”

　　李安澜被她拉进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画，有花，有树，有自由飞翔的小鸟，每一幅画都充满生命力，让这个家不在孤寂。

　　她看向画，上面是她站在万花丛中开怀大笑，稚嫩的手法却能够画出灵动的姿态，一颦一笑都画的栩栩如生。

　　这也是她，李安澜想要的。

　　“哇塞！小莫莫你真是天才，美术生都画不出来这样的，你真厉害！”李安澜一脸羡慕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嘿嘿，那这幅画就送给小澜姐姐了。”

　　“谢谢小莫莫”。

　　这时，小兰阿姨递给李安澜毛巾和干净的衣服， “安澜你先擦擦吧，换上干净的衣服别感冒了。”

　　又看向莫忧说道“小莫莫，让姐姐睡觉好吗，姐姐明天还要上学。”

　　“那我要和小澜姐姐一起睡！”

　　李安澜感激的看着小兰阿姨，除了妈妈，她是唯一一个对自己很好的人。

　　李安澜将莫忧抱在怀里睡，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莫忧看着她起伏的胸膛，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也安心的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