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庭集序》茶泡耳

2、第二章

　　房间内，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四月天温暖的风拂过窗帘，风铃作响，木牌随风飘荡，正面与背面刻着“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李安澜静静的坐在桌子前欣赏窗外的风景，手臂下压着一本厚厚的日记，字里行间只描述一个人…

　　日记里是她最忘不掉的人。

　　突然，门铃声响起，她站起来走过去，转动门把手，打开门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迅速变得暗淡潮湿，是小小的李安澜。

　　李安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屋内，这里到处充斥着刺鼻的酒气。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躺在沙发上，地上是成堆的酒瓶子。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扔在男人身上。

　　她脱下洗到发白的外套，地上的酒瓶子在地上滚的丁里咣当响，走到洗手盆前，用冷水洗了把脸，她看向镜子，蜡黄的脸上呈现青黑色的黑眼圈。

　　李安澜一整个暑假都在酒店做服务员赚取学费。

　　沙发上的那个男人是她的父亲，却从未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他不给李安澜生活费和学费，反而还要问她要钱，不给还会以死相逼，有时李安澜也挺希望他能一死百了，但他不会真的那样做，他活着似乎就是为了折磨这个家折磨她。

　　从她记事起，那个男人就酗酒成瘾，家里总是充斥这刺鼻的酒气和他暴躁的怒吼声，他喝醉酒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对着妈妈拳打脚踢。

　　那时候的妈妈脸上总是挂着泪水，她总是对李安澜说道“安澜，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最后妈妈在夜深人静的半夜带着笑容离开了，像是得到了解脱。

　　沙发上的男人晃晃悠悠的爬起来喊到“李安澜！人呢？死了吗！”

　　李安澜从厕所里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干什么。”

　　男人似乎酒劲还没过，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两个月又挣了多少钱？”

　　“跟你没关系，这是我自己挣的钱”

　　男人稳住晃动的身体指着李安澜的鼻子骂道“什么跟我没关系，老子是你爹！养你这么大，他妈的要你点钱怎么了！”

　　李安澜生气了，怒吼道“李海州，你够了！”

　　这些钱都是她端了一盘又一盘的菜幸苦挣来的学费，凭什么要给他，自己有手有脚的不去挣钱，整日就知道喝酒。

　　“这些钱是我用来交学费的，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李海州听到不给钱气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一巴掌扇在李安澜白嫩的脸上，巨大的巴掌声回荡在屋内，李安澜只觉得右耳一直嗡嗡作响。

　　她的脸被扇到一旁，看不出什么表情，又重复说了一遍“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说罢，摔门进屋。

　　第二天，李安澜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去学校了。

　　楼道里她一个人搬着桌椅板凳往楼上走，李安澜从小就喜欢画画再加上文化课不是很好，原本可以通过艺考考一个好一点的大学，后来因为没有足够的钱交学费只能选择退出美术班。

　　大厅里的通告栏上某一列写着，李安澜，八班。

　　她将桌子和凳子搬到八班门口，讲台上站着一位身材高挑，年轻貌美的女老师。

　　“新来的同学吧！你先坐到最后一排吧。”刘老师指了指教室的后面。

　　“好，谢谢老师”。

　　说完，刘老师就被一个电话喊走了，大概是要开会吧。

　　李安澜将书都整理好后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教室里吵闹声一片，显得格格不入。

　　她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最终落在前面的男生身上。

　　白皙的皮肤，硬朗的头发，看上去像个美式男孩。男生正在跟他的同桌聊天，有说有笑的，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过了一会儿，前面的几个女生扭头主动找她说话，“哎，你叫什么啊，为什么从美术班里转出来？”

　　另一个脸上犯着花痴双手撑着脸问道“美术班里是不是都是帅哥美女啊？”

　　李安澜抬起头看向她们，窗外的风吹乱了头发，她拢了拢头发说道：“你们好我叫李安澜，美术太难了，我画不好。”

　　“听说去年的美术分数线又涨了，艺考路确实不好走，画画还是要靠天赋的”

　　另一个女生说道“县中的升学率好像都是靠的艺术生，前几年的本科名单上近乎一大半都是艺考生，我们这些文化生算完咯！”

　　正说着，老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开学要大扫除，最后三排的同学去扫一楼大厅，前三排的同学打扫教室和教室外面的楼道”。

　　同学们一听到要大扫除不用上课全都跑去抢卫生工具了。

　　李安澜跑的有点慢只抢到了一把破烂的扫帚。

　　“玻璃和墙壁都要用抹布擦一下”老师挥舞着手指挥同学们干活。

　　李安澜跟着同学们下到一楼大厅，拿着扫把扫地。几个男同学从通告栏那走过来，显然是看到了什么。

　　“你就是李安澜？”

　　李安澜站直身子，停下了手中的活，“怎么了。”

　　“美术班待的好好的，怎么想着转班啊，李安澜同学，我们班主任和同学可都是很凶的哦~”男生戏谑性的说道。

　　远处的几个女生小声蛐蛐到“肯定是在原来的班上犯事了才被赶出来的吧”。

　　“插班生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有些人干坏事，说坏话根本不需要理由。但李安澜倒是一脸无所谓，她不想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现在只想考个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大学，然后再也不回来。

　　“江烁！快来啊！”面前的男生转过身去喊到。

　　是他。

　　李安澜愣了几秒随后把垃圾倒进垃圾桶里，提起桶准备去倒掉。

　　这时，江烁跑到她面前，红着脸蛋像是刚下球场“李安澜，用一下你垃圾桶。”

　　李安澜对上他的视线“不好意思，垃圾桶满了。”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嘴里还不断大口喘气“没关系，一会儿我帮你倒了吧。”

　　李安澜将垃圾桶递给他后，又接着去擦窗户了。

　　江烁倒完垃圾后，提着空空的垃圾桶站在窗户旁边，五六点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冲着屋内的李安澜微微一笑，说道：“谢了!”

　　等到晚自习上课后，老师站在讲台上简单说了一下高二一整年的学习计划，之后又开始了漫长且无聊的“心灵鸡汤”时间。

　　“观众席下”无人问津，有些闭目养神，有些偷偷吃零食，还有些试图卡视野悄悄说闲话。

　　只有李安澜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的最后一排，这里没有她认识的人，她想妈妈了，想以前班上的同学了，想之前的朋友了…

　　“好了，现在开始交学费了，一个一个排队交，一共一千八，别把钱拿丢了。”刘老师搬了张凳子坐在讲台前。

　　走廊道里瞬间排起了队伍，李安澜小心翼翼的从书包里摸索出四千块钱，从中抽出一千八。

　　这是她打了两个月的工挣来的。

　　等到班上的人交的差不多了，李安澜才去交钱。

　　晚上回到家，那个酒鬼爸似乎不在家，李安澜将剩下的两千块钱藏到床底的缝隙里，两百揣在身上，这笔钱绝对不能让他得手！

　　房间内的墙上贴了很多手绘画，有风景，有漫画人物。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是跟妈妈的合照。

　　照片上的妈妈很漂亮，满脸的笑容，可她一点都不幸福，一点都不…如果电视上穿越的现象真实存在，那她一定会阻止妈妈嫁给他。

　　李安澜将照片紧紧的抱在怀里，似乎在和妈妈拥抱，她蜷缩在床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早上走的时候，酒鬼还没有回来，估计是在外面喝的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李安澜到教室时，班上还有很多同学没到，她默默的打开书本学习。

　　下午的时候，黑板上出现了一张座位表，班长说这是老师的安排，让大家务必在晚自习前换好位置。

　　同学们照着座位表在下面找自己的位置，班长站在讲台上指挥，期间有位值日老师进来看了一眼又走了。

　　李安澜突然注意到江烁坐在她的后面，她转身去看的时候，江烁已经把位置挪好了。

　　座位调整好后，大家都去吃饭了，李安澜坐在空荡的教室里随便吃了点面包，喝了点水，这样一来还能省点钱。

　　自习课上，江烁和他同桌在聊天说话声有点大，李安澜坐在前面想不听见也不可能。

　　突然江烁用笔戳了戳她，问道“哎，你觉得第四列第三排的那个女生好看吗？”

　　李安澜看向那个女生，随后向后靠去悄声说了一句“还可以。”

　　“我觉得挺好看的”

　　李安澜这次直接扭过头去看向他，江烁也看向她，一瞬间感觉眼神之间有些炽热，“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江烁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忽闪忽闪的睫毛和眼睛，结巴似地说“好…好看”，说完便不好意思的低头看着书。

　　同桌宋词拽着李安澜暗暗说：“江烁喜欢方诗文。”

　　“谁？”

　　宋词用眼神瞅了瞅方诗文的位置，“就江烁刚问你的那个女生。”

　　李安澜听到是江烁刚问她的那个女生，突然有些后悔问刚才的话了。

　　人家有喜欢的人，自己还问这么无耻的话，可他也没告诉她喜欢方诗文啊，思来想去准备下课向他道歉。

　　作为插班生已经遭到了有些人讨厌，她不想因为一句话又找些没必要的麻烦事。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李安澜转身却发现江烁和他同桌双双低着头，感觉下一秒就要把头塞到桌子里了。

　　她起身喊了一句“江烁”，江烁“啊”了一声抬起头，李安澜这才明白为什么都低着头了。

　　他们躲在桌子下面用手机打游戏。

　　“那个…我不知道你喜欢方诗文，对不起啊，你就当我刚问的话没有问过。”
　　江烁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笑着说“没关系，我早就不喜欢了。”

　　……

　　晚上回家天已经黑了，李安澜背着书包走在路上。

　　“喵…喵~”

　　一阵微弱的猫叫声传来，李安澜停住了脚步，好像是猫，她循着声音环顾四周。

　　“喵…”

　　又一声猫叫，她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处，低头一看，一只瘦弱的小猫躲在车底下痛苦地呻吟着。

　　李安澜蹲下身，小猫躲的远，她努力的伸着胳膊想把小猫抱出来。

　　小猫似乎很怕人，她越伸手，小猫越害怕躲的越远。

　　李安澜没办法，只能去商店买来了纯牛奶和面包。

　　小猫闻到牛奶味，警惕的伸头看着李安澜。

　　李安澜将牛奶推向小猫，小猫一边喝这牛奶一边警惕的观察周围。

　　小半瓶牛奶喝完后，它似乎没有很怕了，李安澜将它抱起来这才看清小猫的样子。

　　是一只五六个月大的橘猫，它的一只左眼被人恶意挖掉，脖子下面的毛也被拔掉露出血淋淋的肉。

　　可恶，虐猫的都是傻逼。

　　李安澜脱下校服外套，小心翼翼的将它包裹在怀里，回到家后翻出碘伏和纱布，轻轻的消毒后包扎住伤口，随后把不用的衣服给它铺了一个舒服的窝。

　　做完这一切后，她心疼的轻抚着小猫的脊背。

　　小猫咪这么可爱的生物为什么会有人故意伤害它们呢？如果不喜欢可以送给别人啊，为什么非要伤害它们呢？小猫又有什么错呢？

　　可怜的小猫遇见了心疼它的李安澜，可又有谁来心疼李安澜呢？

　　早死的妈，酗酒的爸，努力活着的她。

　　在这破碎的人世间，努力的活着。

　　“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

　　“李小橘怎么样！”

　　“李小橘，是不是很可爱的名字。”

　　小猫窝在李安澜怀里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喵了几声。

　　早上出门时，李安澜特意给李小橘准备了很多牛奶和面包，并且把房间门锁了。

　　到了晚上放学，李安澜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的将买来的冻干鱼肉和猫罐头拆开。

　　生病了就是要吃点好的才能快快好起来，这是妈妈说的。

　　李小橘也很配合李安澜，即使没了一只眼睛，即使痛到站不起来，也在努力的吃着鱼肉。

　　第二天上课，刘老师一脚踢开教室门，单手叉腰，脸色不悦，像是要吃人。

　　“学校的校规看了吗？说几次了，不允许把手机带到学校，某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还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玩，想回家了是吗，都自觉点，站起来！”

　　两分钟过去了，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刘老师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贝，“江烁，张立成，还有林哲，把手机交出来！”

　　“老师，我们没有手机啊。”张立成说道。

　　“还说没有？都有人告到我那里去了，你还要狡辩吗。”说着就要下来搜他们的桌子。

　　江烁护着桌子装作一脸无辜“老师，我们真没带。”

　　刘老师一把拽开挡在前面的人，弯腰翻找桌子。

　　剩下的两人还想藏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手机已经被当众处刑了。

　　班上的同学也都没这一幕吓的不敢出声，生怕殃及自己。

　　“你们三个明天叫家长！”说完便抱着“战利品”走了。

　　教室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见刘老师出来都一哄而散。“看什么看，都回班上课！”

　　“他平时也这么吓人吗？”李安澜第一次见到如此吓人的场面，宋词撇撇嘴“习以为常。”

　　“对了，晚自习是地理课，老师说要用到高一上册的书你有吗？没有就赶紧去借。”

　　“我怎么不知道？”

　　宋词将那本书拿出来“老师让课代表通知我们，她心眼子贼多，私下只给她关系好的说，等到上课时没书的要罚抄知识点。”

　　何艳卓平时仗着自己权利大，既是课代表也是副班长，搞小团体冷落别人甚至欺压别的同学，老师平时也不会管这种事，导致何艳卓越发猖狂，而被欺负的同学只能委屈的憋着。

　　李安澜对班上同学的状况还没有摸清楚，她也不想牵扯是非，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她也明白何艳卓为什么这么对自己，无非就是因为自己是插班生想给自己立威。

　　她看了一眼挂钟，时间不早了，早借早安心。 “谢谢你啊，宋词。”李安澜感激说道。

　　“你快去借书吧。”

　　出了教室门，她第一个想到了同她一起转出来的郑雅雅。李安澜下了两楼，在十班门口随便找了个同学问“你好同学，能帮我叫一下郑雅雅吗，我找她有事，谢谢你啊。”

　　女同学答应她后趴在教室门口冲里大喊一声郑雅雅，过了几分钟，郑雅雅从里面冲出来。

　　两人相见恨晚，激动的抱在一起。

　　“你怎么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郑雅雅个子不是很高，乌黑的娃娃头，整个人看起来娇小可爱。

　　李安澜揉了揉了她的头发，“怎么会忘呢！来找你是有事的，地理书借我用一下，明天还你。”

　　“就知道你不只是来找我的，等着。”郑雅雅说完就从教室里拿了本地理书出来。

　　“是这本吗？”

　　李安澜接过书后双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是的，谢谢雅雅啦！”

　　“对了，你不会还在打工吧？”

　　李安澜和郑雅雅是高一开学认识的，经过了解后才知道两人初中也是同一所学校的，所以李安澜的事情她几乎都知道。

　　“暑假挣了四千块钱，省一点，这半年应该能挺过去。”

　　郑雅雅心疼的拉着她的手，“那你平时要好好吃饭知道吗？身体最重要，饭钱不够了就来找我，食堂的饭我还是请的起的。”

　　她父母离异早，从小跟着爸爸长大，好在她爸爸很疼她，不管去哪里打工都不嫌麻烦的寄特产。郑雅雅体会得到单亲家庭的滋味，况且李安澜还摊上了个吸血鬼的爹，平时能帮到李安澜的她都愿意帮。

　　李安澜只是微微笑道“好啦我知道的，快上课了，我先走了有时间找你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