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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灯下血诏 ...


  •   瓦片缝隙间,老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与骷髅指骨形状完全相同的青铜灯。

      老皇帝手中的青铜灯在夜风里摇晃,灯影投在斑驳的宫墙上,映出一行被刻意刮去的字迹——那是三十年前用刀尖刻下的,如今只剩凹凸的痕迹。

      “先帝不是病死的。”他的手指摩挲着灯座底部的一道裂痕,“是朕用这盏灯,砸碎了他的颅骨。”

      赫连晞的刀骤然出鞘,刀尖抵住灯身:“所以井底那具骷髅……”

      “是真正的永昌帝。”老皇帝咳嗽着,从灯座暗格里抽出一卷黄绢,“他的遗诏,从来不是传位于朕。”

      黄绢展开,露出干涸的血字:

      “朕若暴毙,必为三子所害。九门提督当持此诏,诛……”

      后半截被人撕去,边缘残留着熟悉的锯齿状裂痕——与沈砚冰在户部档案库发现的残账完全吻合。

      “崔琰的父亲撕的。”老皇帝突然笑了,“他当年是朕的户部侍郎,如今他儿子也死在同一种手段下。”

      沈砚冰的断云尺挑起灯芯,火焰“噼啪”一声,照亮灯内壁刻着的一行小字:

      “盐税改漕运,军械入鄱阳。”

      与崔琰账簿背面的笔迹一模一样。

      井口的月光斜斜照下去,那具骷髅的右手骨指间,夹着一枚黑曜石棋子。赫连晞跃入井底,发现棋盘上摆着一局残棋——

      黑子围杀白子,但棋盘边缘却被人用指甲刻了第三条线。

      “他死前还在破局。”沈砚冰轻声道,“可惜没来得及落最后一子。”

      赫连晞突然掀翻棋盘,底部露出压着的半页《河渠志》——正是沈砚冰常年修补的那本。泛黄的纸页上,被人用朱砂圈出了七处河道,连起来竟是锁龙钉的形状。

      五更时分,老皇帝的气息已经微弱。他死死攥着青铜灯,灯油混着手心血滴在地上:

      “军饷贪墨案是朕默许的……不养肥这些蛀虫,怎么连根拔起?”他盯着赫连晞,“你以为崔琰为什么敢当殿顶撞朕?因为他的账本里,记着朕让他买的每一石霉米、每一把钝刀!”

      沈砚冰猛地抬头——

      那些所谓“被贪污”的银两,竟是当今陛下一手操持的。

      ……

      永昌十七年·五月初二·鄱阳湖盐仓废墟

      烧焦的船板在浪里浮沉,像一块块溃烂的皮。沈砚冰踩过炭化的盐包,断云尺挑起半截人骨——骨缝里嵌着的锁龙钉,正泛着与冷宫骷髅背上相同的蓝光。

      "第七根。"赫连晞的弯刀劈开残骸,刀尖星轨与钉上纹路严丝合缝,"钉在琵琶骨上,专锁将死之人。"

      湖风突然转向,送来一阵腥臭。沈砚冰的戒尺猛地刺向盐堆,"哗啦"一声响,坍塌的盐粒里滚出十几个陶瓮。每个瓮口都塞着干枯的人手,拇指被齐根削去。

      "啊呀。"萧景琰的金算盘从阴影里转出来,"三哥找到我的'盐引'了?"

      沈砚冰砸碎陶瓮,涌出的不是盐,而是混着骨灰的黑砂。赫连晞抓一把砂砾在掌心摩挲,突然冷笑:"碎玉关的赤铁矿?"

      "错。"萧景琰拨动算珠,"是掺了人骨的矿砂——"他忽然咳出血,"烧出来的箭簇,能破星轨刀的罡气。"

      断云尺突然抵住他喉结:"所以崔琰指甲里的赤铁砂..."

      "是他自己剁的。"九皇子笑着展开一幅血帛,"我那崔世叔,可是往箭簇上抹了亲闺女的指血。"

      帛上赫然是崔明璃的断指画押供词,日期显示她在盐仓爆炸前就已入狱。

      ……

      子时的验尸房里,沈砚冰将锁龙钉按进第七具骸骨的琵琶骨。当最后一枚钉入槽,整副骨架突然震颤着拼合,喉骨里滚出一颗琉璃珠。

      珠中有物——半粒稻谷。

      "江南贡品,永昌十五年绝收。"赫连晞捏碎珠子,"有人用军饷买了这粒种。"

      窗外更鼓骤停。沈砚冰突然劈断验尸台,木板裂缝里露出盐渍密信。

      "九月初九,以骨盐铺路,箭雨为乐,恭迎圣火归位。"

      落款处盖着崔琰的私印,印泥却混着荧光砂——与冷宫冕服同源。

      黎明前的盐仓地窖,沈砚冰的雪银丝缠住最后一个陶瓮。瓮里传来微弱的叩击声,像是…

      活人的心跳。

      赫连晞的刀斩落瓮封,溅出的盐粒里蜷缩着个少女。她左手的断腕处钉着锁龙钉,右掌却死死攥着一把稻穗——

      与沈砚冰锦囊里那株,根须相连。

      "沈…大人…"少女喉间咕哝着崔琰临死前的语调,"…碎玉关…三横…一竖…"

      她的瞳孔突然扩散,脊背上的皮肤开始蠕动。赫连晞的弯刀快过沈砚冰的戒尺,挑开她后颈的皮——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圣火纹刺青,但纹路全是反的。

      就像教坊司那枚火漆印。

      就像赫连晞刀鞘星轨的镜像。

      ……

      永昌十七年·五月初七·碎玉关

      锁龙钉在火盆里烧得通红,钉身上的纹路扭曲成蛇形。赫连晞赤手握起那枚钉子,皮肉灼烧的焦糊味混着西域香料,在军帐里弥漫成一片血色雾气。

      帐外突然传来箭矢破空的尖啸——

      沈砚冰的断云尺凌空斩落三支黑羽箭,箭尾绑着的不是密信,而是半片干枯的人耳,耳垂上还挂着崔明璃独特的银坠子。

      碎玉关的城墙下堆着新运来的盐包,每一袋都渗出暗红水渍。沈砚冰划开麻袋,滚出的不是盐粒,而是泡在血水里的鳞甲——北境军专用的玄铁鳞甲,每片甲叶内侧都刻着“未央”二字。

      “用盐腌铠甲?”赫连晞的刀尖挑起一片鳞甲,“崔家倒是会省军费。”

      守关小校突然跪下:“禀殿下,这些甲…是、是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

      沈砚冰的戒尺猛地插入盐堆,挑出一块粘连着皮肤的鳞甲——皮肤上的刺青,正是反写的圣火纹。

      ……

      子夜的烽燧台上,萧景琰正在吹笛。笛身是用人骨磨制的,笛孔的位置恰好对应锁龙钉的钉痕。

      “三哥听过《碎骨调》吗?”他放下骨笛,笛尾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半粒稻谷,“这是用叛将的肋骨制的,能唤来……”

      山崖下突然传来狼嚎,数百点绿光在黑暗中逼近。那不是狼——是披着狼皮的死士,每人额间都钉着锁龙钉。

      赫连晞的弯刀映着月光:“九弟,你终于把赌坊那套搬到战场了。”

      萧景琰的金算盘“咔嗒”一响:“不,是搬到屠宰场。”

      沈砚冰在狼群扑来的瞬间扯开衣襟——他锁骨间的火焰胎记竟开始渗血。最前方的狼人死士突然僵住,反手抓向自己额间的锁龙钉。

      “圣火纹……是活的?!”赫连晞的刀横在沈砚冰颈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断云尺突然崩断三根雪银丝,沈砚冰借力腾空,戒尺点向赫连晞肩胛:“殿下不妨先问问自己——西域的星轨刀,为什么能激活前朝密纹?”

      钉入血肉的锁龙钉突然发出蜂鸣,两人脚下的土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由白骨铺成的星图。

      锁龙钉的蜂鸣声越来越尖锐,赫连晞的刀锋死死抵住地面,却无法阻止裂缝的蔓延。白骨铺就的星图像一张被撕开的网,每一根断裂的骨节都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苏醒。

      沈砚冰的断云尺插入缝隙,雪银丝绷紧如弦,却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下拖拽。

      “这不是星图——”他猛然抬头,“是河道!” 地缝彻底裂开,露出下方纵横交错的骸骨沟壑。

      那些白骨并非杂乱堆放,而是被刻意排列成漕运水系的形状——主河道由脊柱拼接,支流则是肋骨与指骨交错,甚至还有用颅骨堆成的“闸口”。

      赫连晞的刀尖挑起一段腿骨,骨头上刻着细小的编号:“永昌七年,鄱阳仓,丁字七号”。

      “是当年修筑漕运的役工。”沈砚冰声音发冷,“他们不是累死的——是被灭口后,直接填进了河底。”

      地底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一股腥臭的黑水从骨缝间涌出,水面浮着一层盐晶与铁砂的混合物。

      黑水退去后,河床中央露出一块青铜板,板上阴刻着完整的漕运图,但关键节点处全被钉入了锁龙钉。

      沈砚冰的戒尺刮开锈迹,钉帽上隐约可见刻字:

      “钉一:碎玉关,盐仓地窖”

      “钉二:鄱阳湖,漕运闸口”

      ……

      “钉七:未央宫,龙首渠”

      赫连晞突然用刀柄砸向第七枚钉——

      “铿!”

      钉身纹丝不动,但青铜板却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压着的半页黄绢。绢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但仍能辨认出先帝的笔迹:

      “朕以锁龙钉封漕运密道,后世若启……”

      后半截被血污覆盖,唯有一个朱砂圈出的地名清晰可见:

      “寒山寺”。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灯下血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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