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死亡的逼近   ...

  •   门内的霉味更重,月光透过锈迹斑斑的铁窗,勉强照亮角落里蜷缩的身影——那是个穿着同样病号服的男人,他的头顶狼藉得触目惊心,大片大片的头皮被硬生生扯得翻卷起来,渗着珠串似的血珠,混着冷汗黏在斑驳的皮肤上,没被扯掉的头发像一蓬枯败的野草,东一撮西一绺地挂在血淋淋的头皮边缘,发根处还凝着暗红的血痂,显然是刚刚才发了疯似的,用手指狠狠薅下来的,几缕被扯断的发丝还黏在他指甲缝里,和那片暗红的血渍缠在一起,他正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喃喃自语,叶明枭屏住呼吸,不敢惊扰眼前男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乌鸦嘶哑的叫声。叶明枭贴紧冰冷的墙壁,听见门外传来黏腻又刺耳的刮擦声。
      他偷偷从门缝往外看,只见一道佝偻的身影停在尸体旁,那是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生,他脚上的绷带早被磨得不成样子,原本裹得紧实的层叠绷带,边缘全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细碎的毛边,有些地方甚至被硬生生磨穿,露出底下溃烂渗血的皮肉,混着地上的灰尘和干涸的血痂,凝成一块块黑褐色的硬痂。绷带与地面摩擦时,还会带出一丝皮肉粘连的闷响,间或夹杂着砂砾嵌进绷带缝隙的咯吱声,沉闷又瘆人。
      原本洁白的绷带早已被焦黑的炭渍、暗红的血污浸透,变得硬邦邦的,层层叠叠的绷带上布满裂口,像是被火舌燎过又强行撕开。裂开的缝隙里,皮肉外翻着,露出被烧得焦黑蜷曲的肌肉纤维,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森白的骨茬,混着浑浊的脓液缓缓往外渗。他的脖颈处缠着的绷带崩开大半,焦黑的皮肤皱缩着贴在骨头上,几缕被烧得只剩焦碴的头发黏在血污里。他的脑袋依旧诡异地扭向背后,幅度大得仿佛脖颈随时会折断,扭转的动作牵扯着脖颈处的创面,让更多黑红色的血痂簌簌往下掉。喉咙里发出“嘎嘎”的怪响,像是被浓烟熏过的破风箱在艰难抽动,又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绷带男的脖颈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哒”声,那颗反向扭曲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落在地上那具被蛆虫啃噬的尸体上。他喉咙里的“嘎嘎”声陡然变得急促,像是饿狼看见猎物时的低嚎,原本佝偻的身子竟微微颤抖起来,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踉跄着蹲下,缠满破烂绷带的手掌狠狠按在尸体浮肿腐烂的胳膊上,掌心的脓液和血痂蹭在黏腻的腐肉上,发出令人作呕的湿腻声响,他猛地发力,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甚至有几处磨破的绷带裂口被挣得更大,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只被蛆虫钻得千疮百孔的手臂竟被他硬生生从尸体上扯了下来,断裂处溅出黑褐色的腐液,混着蠕动的蛆虫,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绷带上。
      他浑然不觉,赤红的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断臂,下一秒,他张开嘴,露出一口沾着血污的黄牙,狠狠咬了下去,腐肉的腥臭味混着蛆虫被嚼碎的浆液瞬间弥漫开来,他却像是尝到了什么山珍海味,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声,那些来不及爬走的蛆虫,有的被他的牙齿碾得粉碎,有的则顺着他的嘴角钻进他的嘴里,他却只顾着疯狂咀嚼,黑褐色的汁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浸透了胸前早已破烂不堪的绷带。
      叶明枭看着这一幕,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那股混杂着腐臭与血腥的气味像是长了爪子,直往他的鼻腔里钻,刺激得他舌根发麻,他死死捂住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胸腔剧烈起伏着,喉咙里一阵阵地发紧,却还是忍不住发出“唔唔”的闷响。
      酸水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呛得他眼角瞬间沁出生理性的泪,他佝偻着身子,背弓得像只虾米,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胃袋痉挛般地收缩,他猛地松开手,扶着冰冷的铁门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留下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沾湿了额前的碎发,连带着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只能死死抵着门框支撑住发软的双腿,视线因为生理性的眩晕而变得有些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绷带男咀嚼时令人牙酸的湿腻声响。
      墙角蜷缩的男人突然开始剧烈的颤抖着,嘴里不断呢喃着:“乌鸦…是乌鸦的眼睛…它们在看着我们…”
      这声凄厉的呢喃像一根淬了冰的针,刺破了走廊里凝滞得发臭的死寂。绷带男咀嚼的动作骤然僵住,黏腻的吞咽声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浑浊闷响,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咽下的腐肉碎渣和蛆虫残躯。他那颗反向扭曲的头颅顿了顿,随即朝着铁门的方向转动——不是正常扭转,而是以硬生生掰扯的姿态,迫使颈椎跟着挪动。
      脖颈处的皮肤本就因烧伤皱缩,此刻被这违背生理极限的动作狠狠撕扯,原本崩开大半的绷带瞬间稀烂,露出底下焦黑碳化的肌肉纤维。骨头摩擦的“咯吱”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像是生锈铁器在强行弯折,每转动一寸,都有细碎骨裂声渗出来。黑红色血痂混着黄白色脓液簌簌往下掉,砸在积灰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黏腻污渍。
      叶明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铁手攥紧,攥得他连呼吸都疼。他死死贴住冰冷墙壁,后背冷汗浸透单薄的病号服,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针扎似的寒意。他眼睁睁看着绷带男的脖颈以骇人的角度弯折,皮肤被扯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颈椎凸起的骨节泛着惨白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
      那双藏在绷带缝隙里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两点猩红的光穿透昏暗空气,精准得如同捕猎的野兽,死死锁定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墙角男人的抽搐愈发剧烈,喉咙里的呜咽突然拔高,炸出一声尖锐的嘶喊。他猛地抬起双手,像两把铁钳死死攥住仅剩的几撮枯发,指节绷得发紫,指缝里瞬间渗出血丝,身体弓成一张绷紧的弓,背脊剧烈起伏,每一次发力都带着胸腔沉闷的闷响,那些黏着血痂的发丝被他连根扯脱,翻卷渗血的头皮赫然暴露出来。
      没了头发可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粗糙的指甲直接狠狠抠进青白的头皮。指尖划破脆弱皮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啦”声,鲜血混着头皮的冷汗和灰尘,顺着指缝往下淌,糊满手掌,又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
      他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指甲越抠越深,甚至刮蹭到颅骨外凸起的骨棱,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碎肉和血痂黏在指甲缝里,他却依旧疯了似的抓挠,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乌鸦眼睛”,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透着绝望到极致的癫狂。
      叶明枭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声嘶喊像一道惊雷劈在死寂的走廊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这声响在此时的寂静里,却清晰得如同敲在鼓面上。
      绷带男那颗扭曲的头颅彻底定住了,猩红的目光穿透门缝,直直地钉在叶明枭身上。喉咙里的“嘎嘎”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促,更凶狠,像是野兽锁定猎物前的低吼。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每动一下,缠在身上的破烂绷带就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那些嵌在绷带里的砂砾和血痂簌簌掉落,在地面上积起一小堆暗红的碎屑。
      他朝着铁门的方向一步步挪过来,脚步拖沓,裹着绷带的脚掌落在地面,发出黏腻的“啪嗒”声——那是脓液和血水混在一起,沾着灰尘踩出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明枭的心脏上,让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墙角的男人还在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头皮,指甲深陷在血肉里,扯下一缕缕混着血的皮肉,露出底下青白的颅骨。他的嘶吼变成了不间断的哀嚎,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它们要进来了……乌鸦的眼睛,要钻进脑子里了……”
      叶明枭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章法,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领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这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他眼睁睁看着绷带男的手伸到了门把手上,那只手的绷带早已烂得不成形,露出的手指焦黑扭曲,指甲缝里塞满了腐肉的碎屑和蛆虫的残肢。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混杂着腐臭、血腥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猛地涌了进来,熏得叶明枭眼前发黑。绷带男的脸凑到了门缝前,那张被绷带裹住的脸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门缝里挤,脖颈处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再次裂开,黑红色的血沫混着脓液顺着绷带往下流,滴在叶明枭的鞋尖上,带来一阵黏腻的湿意。叶明枭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得像一滩烂泥,连挪动半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墙角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随即猛地停止了所有动作。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抓挠头皮的姿势,指缝里的血肉还在往下滴。几秒钟后,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再也没有了动静。
      绷带男的动作顿了顿,猩红的目光短暂地移向那具倒下的躯体,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声。趁这个间隙,叶明枭猛地回过神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四肢百骸的酸软,他死死咬住牙关,攥住那扇虚掩铁门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拽。
      锈迹斑斑的铁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要被生生拧断,叶明枭的指腹被粗糙的铁皮磨出细密的血珠,混着冷汗黏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他不敢有丝毫停顿,手臂青筋暴起,后背的肌肉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直到那道狰狞的缝隙被彻底合拢,门锁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卡合声,他才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些,隐约能看见远处黑黢黢的树梢,像一只只伸向夜空的枯手。叶明枭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这扇薄薄的铁门根本挡不住那个怪物多久,自己必须抓紧时间找到真正的生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