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之我在副本游戏里当赌徒》在家写作业的小朋友

1、明德瑟疯人院 初次进入副

　　叶明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在原来的世界，是因为他闻到了铁锈的气味。

　　不是普通的那种。是铁锈混合着甜腻的腐臭，像什么东西在墙缝里烂了很久，又被消毒水粗暴地盖住。两种气味互不相让，在鼻腔里打了一场无声的仗。

　　他睁开眼。灰白色的天花板，一盏钨丝灯泡在有气无力地亮着，灯罩里积着几十年的死虫子。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粗条纹的病号服，胸口别着金属铭牌。

　　No.094。

　　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潮水般涌回的记忆——加班、凌晨三点、工位上闭眼——再然后，是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灌进颅骨。

　　【叮——】

　　【副本载入中……】

　　【副本名称：《明德瑟疯人院》】

　　【副本等级：F（新手适配。系统提示：该评级仅基于表层能量波动扫描得出，可能存在偏差，请玩家自行判断）】

　　【参与玩家：7人】

　　【副本背景：明德瑟疯人院始建于1923年，是一家以收治心理畸形患者闻名的私人医疗机构。院长明德瑟先生是备受尊敬的医学先驱，他相信通过特殊疗法可以重塑破碎的心灵。近年来，疯人院周边的乌鸦数量急剧增加，院方已向当地政府提交多次报告，但目前仍未查明原因。院方提醒所有入院者——请严格遵守探视规则，注意自身安全。乌鸦是受保护的物种，请勿打扰。】

　　【主线任务：存活72小时。】

　　【支线任务：未解锁。】

　　【温馨提示：规则会保护你。请遵守规则。】

　　系统提示结束。叶明枭发现自己在微笑。

　　不是那种强装镇定的笑，而是被什么东西勾起了兴趣的笑。存活72小时——意思是，这个地方有能力在72小时内杀死他们所有人。而系统的温馨提示，措辞实在耐人寻味：规则会保护你。而不是“规则会保护你们”。

　　规则在区别对待每一个人。

　　这是一个值得记住的细节。

　　他走出病房时，走廊里已经聚了六个人。三男三女，清一色的病号服，表情从惊恐到茫然不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在低声安抚一个发抖的中年女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专业感。

　　“我是周恒，第二次进副本了。新手副本死亡率在百分之二十左右，只要大家配合——”

　　“什么死亡率？”中年女人的声音尖起来，“这里是哪里？我要打电话报警——”

　　“阿姨，您先别急。”扎马尾的女生接过话头，声音轻柔，“我们都是被一个系统选中的人，现在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里的规则。”

　　叶明枭的声音不高，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也许是他脸上没有半点紧张的神色，也许是他站在走廊里的姿态太自在了，像一个来参观的人，而不是一个被关进去的病人。

　　他没再多说什么，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走廊尽头。走廊很长，两侧是密集的病房门，墙壁上贴着泛黄的瓷砖，每一块瓷砖的缝隙里都嵌着洗不掉的暗色污渍。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台上蹲着一排乌鸦。它们不叫，也不动，像一截截被钉在窗台上的黑色剪影，只有脑袋在极其缓慢地转动，用黑豆似的眼珠打量着走廊里的人。

　　六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齐齐吸了口凉气。

　　就在这时，铸铁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粗粝的摩擦声。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高大女人走了出来。她的护士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眉毛，脸上的笑容僵硬而精确，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被尺子量过的。

　　“我是多丽丝护士长。”她的声音粗得像砂纸在磨墙，“欢迎来到明德瑟。”

　　七个人被带进主楼门厅。灯光昏黄，空气里消毒水的浓度比走廊更高，呛得王秀兰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多丽丝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藏在护士帽阴影下的眼睛缓慢地扫过每一张脸。

　　“明德瑟有几条规则，我只说一遍。”

　　没有人敢出声。

　　“第一，每晚十点熄灯后，任何病人不得离开病房。如果你在熄灯后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不要开门，不要出声。安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义务。”

　　“第二，治疗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只有预约过的病人可以进入。如果你没有预约，却听到治疗室里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去。那不是在叫你。”

　　“第三，乌鸦是院长的朋友，在疯人院范围内受绝对保护。不要驱赶乌鸦，不要伤害乌鸦。不要尝试与任何一只乌鸦对视超过三秒。如果你的视线与乌鸦接触超过三秒……请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自行负责。”

　　“第四，院长办公室在三楼。没有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如果你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遇见一个穿红色睡袍的男人，立刻转身。不要跑。不要回头。走进离你最近的空房间，关上门，在里面待满十分钟。无论你听到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第五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嘴角的笑容裂开了一点点，像是有人在面具上又划了一刀。

　　“情绪是疾病。恐惧、悲伤、愤怒——过激的情绪需要被治疗。如果你感觉自己无法控制情绪，请主动前往一楼宣泄室。院长先生会帮助你们。明德瑟会治愈你们所有人。”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黄毛刘洋干笑了一声：“宣泄室？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多丽丝没有回答他。她转身去分配病房，白大褂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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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明枭分到的094号病房在走廊西侧尽头。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床、一个搪瓷洗脸池、一扇带铁栏杆的窗户。铁架床的弹簧已经完全失去了弹性，人躺上去会陷出一个很深的凹坑。床单上有一股霉味，枕头里面不知道填了什么，硬邦邦的，像塞满了旧报纸。

　　他没有躺下去。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窗户正对着疯人院的天井，那座干涸的石砌喷泉在暮色里像一个巨大的骨灰瓮。天井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藤蔓之间蹲踞着乌鸦，密密麻麻，像一个个黑色的肿瘤。

　　太多了。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遍——光是视线范围内的乌鸦，就不少于六十只。这个密度在任何正常生态系统中都不可能出现。结合系统提示里特意提到“乌鸦数量急剧增加”，这里面的逻辑链条还差几环才能闭合。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乌鸦不是装饰，不是氛围组，而是这个副本运转的核心组件之一。规则第三条禁止对视超过三秒，说明对视这个行为本身会触发某种机制——可能是标记、可能是追踪、也可能是某种更糟糕的东西。

　　他需要验证。

　　叶明枭抬起眼，盯住窗台上最近的一只乌鸦。那只乌鸦正歪着头梳理翅膀下的羽毛，动作懒洋洋的，像一个无聊的人在剔牙。

　　一秒。两秒。

　　乌鸦的动作停下了。它缓缓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珠正对上叶明枭的视线。

　　三秒。

　　叶明枭在心中计数到三的瞬间移开目光，垂眼看向窗台上的一道裂缝。心脏在胸腔里很平稳地跳着，没有加速。刚才那三秒的对视里发生了什么？乌鸦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也就是说，它感受到了注视。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阈值：规则说对视超过三秒后需要“自行负责”，但三秒之内是安全区间。这意味着乌鸦——或者说操纵乌鸦的力量——没有在第一时间锁定“猎物”的能力，它需要三秒的时间来建立某种连接。

　　就像雷达需要时间扫描目标。

　　叶明枭从洗脸池上方掰下一小块碎镜子，用边缘在窗台的木框上刻了一道浅浅的记号。这是他的习惯——在副本里，任何已验证的信息都值得被记录下来。

　　他刚刻好记号，门外传来周恒的声音：“大家先去天井集合吧，院长马上要做入院评估了。”

　　天井。

　　暮色已经沉到了最低点，疯人院四面的尖顶建筑把最后一丝天光切割成破碎的条带。乌鸦们不知何时全部安静下来，像无数枚黑色的大头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钉在建筑的边缘。

　　六点整，多丽丝推着一把轮椅从天井另一头出现。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大约五十多岁，白大褂一尘不染，膝盖上盖着暗红色的毛毯。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消瘦清癯，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而不是一所疯人院的院长。

　　但叶明枭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而是轮椅扶手上落着的东西。

　　一只乌鸦。比其他的更大，胸口的羽毛在暮色里泛着隐约的暗红色光泽，像被血浸透过又被反复清洗过。它的利爪紧紧扣着轮椅扶手，脑袋歪向一侧，用一种人类审视陌生人的目光打量着天井里站着的七个人。

　　叶明枭微微眯起眼。这只乌鸦的体型、站位和姿态都在发出同一个信号：它不是普通的乌鸦。它是“那一个”——乌鸦群里的头领，或者说是和院长关系最密切的那一个。规则说“乌鸦是院长的朋友”，如果这句话有字面意义之外的深意，那么这只乌鸦就是解读它的钥匙。

　　“欢迎你们来到明德瑟。”轮椅上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我是你们的院长，你们可以叫我明德瑟先生。”

　　他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放松而自信，像一个即将开始一场精彩讲座的学者。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很多疑问。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这里的规则为什么这么奇怪？那些乌鸦是怎么回事？”他笑了笑，像是在纵容一群不懂事的孩子，“但请相信我，这里的每一位病人都是我亲自治疗的，他们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你们很快也会适应的。”

　　“那么，”他忽然前倾身体，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告诉我——你们此刻，最强烈的情绪是什么？”

　　七个人面面相觑。

　　“别紧张，”明德瑟的笑容不变，“情绪是人之常情，但在明德瑟，我们需要学会管理它。失控的情绪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别人。我设计了一套非常有效的治疗方案，可以帮助你们战胜内心的恐惧与不安。你们只需要诚实地回答我——现在，你们感受到了什么？”

　　刘洋第一个开口，大大咧咧地说：“害怕呗。突然被弄到这种鬼地方，能不害怕吗——”

　　多丽丝的脖子猛地转向他。那张面具一样僵硬的笑脸没有任何变化，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骤然绷紧，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刘洋的后半截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害怕。”明德瑟点点头，语气像一个医生在确认一项化验指标，“很正常的反应。多丽丝，这位病人优先安排治疗。”

　　多丽丝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几笔。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天井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秀兰哆嗦着嘴唇说：“我想回家……”

　　“那不是情绪。”明德瑟温和地纠正她，语气像在教一个小孩认字，“你想回家，那是愿望。愿望来自情绪，但本身不是情绪。你此刻感受到的情绪是什么？”

　　“我……害怕，我也害怕。”

　　明德瑟点头。多丽丝继续记录。

　　周恒说自己“警惕”，宋小雨说自己“紧张”，林曼说“不安”，赵建国沉默了半天说“什么也感觉不到”。

　　最后轮到叶明枭。

　　他站在七个人的最右侧，半张脸埋在建筑的阴影里，另半张脸被最后一缕暮色照亮。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被关进疯人院的病人，更像一个正在观察疯人院本身的人。

　　“好奇。”

　　轮椅扶手上的乌鸦忽然发出一声低哑的啼叫，像是刀片划过玻璃。

　　天井里所有的乌鸦同时转头，齐刷刷地看向叶明枭。上百对黑色的眼珠同时聚焦在一个人的身上，那种压迫感足以让大多数人瘫软在地。

　　叶明枭没有动。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地面上，不接触任何一只乌鸦的目光。

　　“好奇，”明德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闪而过的兴味，“有趣的答案。上一个回答‘好奇’的病人，后来成了我的得意之作。”

　　他轮椅扶手上的乌鸦用喙啄了啄自己的胸口，暗红色的胸羽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好奇是一种中性情绪，不上不下，不进不退。”明德瑟说，“这意味着你还没有选择立场，没有决定自己在这场治疗中扮演什么角色。094号，希望你的好奇心能带你走到正确的路上。也希望你不要让它越过边界——好奇离疯狂只有一步之遥。”

　　轮椅自动转了方向，多丽丝推着他往主楼走去。乌鸦们依旧盯着叶明枭，直到轮椅彻底消失在主楼门内，它们才陆陆续续收回视线，恢复成沉默的黑色雕塑。

　　明德瑟的最后一句话飘在暮色里：

　　“晚餐七点，在食堂。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十点熄灯。祝你们度过愉快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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