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徐福以欺瞒秦王的罪过在市中施了磔刑,咸鱼方士为之一空,纷纷卷铺盖逃离秦国。
几日后,兰池宫宏伟磅礴的台榭顶层,宋兰旌与嬴政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副黑白棋子。
夏末秋初的天气瞬息万变,天空中积聚起厚重的阴云,大风吹得乌云滚滚,卷着巨浪向东蔓延。
东面,两条长龙向咸阳宫缓缓靠近,一条车马长龙,一条船只长龙在渭河上,两条逐渐并入咸阳城中。
这些人里,一般是诸子百家学者,一半是趁机来秦贩运书籍和纸张的六国商人,他们听到秦出售纸和书,纷纷逐利而来。
咸阳城从未容纳过如此多人,这阵子街巷中摆摊叫卖的人都多了,街道空前繁荣起来。
长龙头部已进入咸阳城,尾部还遥遥望不到边际。
继徐福之后,诸子百家士人学者们也终于跨过崤山,来到关中。
宋兰旌手里的黑子迟迟不落,目光越过窗户,走神望向东面,心想,不知道来秦的人里,有没有她熟悉的那些?
项羽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沛县天团出身不高,跟学术圈格格不入,汉初三杰里,只有张良出身韩国相门,有条件来秦。
儒家此时诸子凋零,正处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不过荀子和孟子的传入应该会来?
她最希望吸引来的就是儒家弟子。
“恭喜王上,天下英才尽入咸阳了。”
嬴政瞥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眼睛里却分明是得意的。
他食指轻敲棋盘:“该你落子了。”
宋兰旌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棋盘上,白子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逼得黑子四处躲藏,怎么想都难以挽回颓势。
宋兰旌的围棋就是上了几节少年宫兴趣班的水准,被打压得抬不起头。
嬴政棋风霸道,大开大合,不留一点情面,又不能掀桌走人,特别憋屈。
不知道嬴政哪里来的闲情逸致,他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拉着她下棋?
她皱眉思索良久,终于落子。
嬴政不假思索,落下一子,宋兰旌才惊觉自己又被围住了,连忙悔棋。
“我刚刚下错了,重来。”
嬴政眼睛一瞪:“落子无悔。”从来没见过跟他下棋还敢悔棋的。
相处久了,宋兰旌也皮了,把嬴政当成老板,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他堪称宽容大度,于是毫无心理障碍地把棋子捡走,重新落了一子。
她振振有词:“我是新手,需要新手保护期的。王上让让我怎么了。”
顺手偷偷捡走了几枚黑子。
她破罐子破摔,毫无棋品,嬴政又不能为这点小事翻脸,只能无奈摆手,“随你。”
即便是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程放水,宋兰旌还是输了。
嬴政示意她去分捡棋子,再来一局。
不为别的,单纯爱看宋兰旌吃瘪。
宋兰旌已经下吐了,对围棋提不起兴趣,却又不大服气,眼珠一转:“我知道另一种棋,特别有趣,王上想不想试试?
嬴政:“好啊。”
宋兰旌拿了张棋盘那么大的白纸,起手在中间画了两条线,满是恶趣味地写上四个大字。
楚河汉界。
嬴政看一眼嘴角挂着微妙笑容的女人,挑眉:“此为何意?”
楚是楚国,汉应当代指汉中,属于秦国,为什么叫楚河汉界?
宋兰旌笑嘻嘻地说:“押韵。”
呵,把他当傻子骗。
嬴政拉下嘴角。
她画上象棋格子,又随手撕了一堆纸片,写上象棋棋子,旁边标注楚和汉作为阵营区分。
宋兰旌的爸爸有象棋瘾,经常拉着她下棋,她至少算是个精通,赢个新手还不是轻轻松松。
嬴政听了规则,道:“有些像六博,但更有意思。”
象棋有意思的是,棋子从没有意识的无机物变成似乎被赋予了思想的角色。
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士走斜线护将边,小卒一去不回还。
士要保护将,马和象是珍贵的重要角色,卒子过河后便不能后退回还,战争中的炮灰。
嬴政是个有统一大志的霸主,瞬间便迷上了象棋。
宋兰旌一连赢了四五局,往后一局棋的时间便逐渐拉长,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赢。
嬴政虽然是新手,但他有顶尖的谋略和大局观,足以抹平技巧上的劣势。
宋兰旌怀疑再有一个月她就下不过他了,说不准一个月都不用。
好烦,不爱跟搞政治的玩脑子。
嬴政的兴致让宋兰旌犯怵,她怀疑自己屁股都坐扁了的时候,赵高来了。
她从来没有看赵高那么顺眼过。
赵高道:“禀王上,李斯,浮丘伯与张苍求见。”
浮丘伯与张苍都是荀子的弟子,有同门师兄弟李斯在秦,这才有求见的面子。
浮丘伯在历史上不出名,在战国末期却是个很有名气的大儒,在秦汉儒学家里有很大的名气。张苍就更厉害了,他追随刘邦,做到过列侯,还做过汉文帝的丞相。
宋兰旌一听是这两个人,立刻扔了棋子,眼睛蹭地一下亮了。
有荀子的名声在前,嬴政也允许他们来见。
过了片刻,有几个人走上楼来,李斯与一个严肃的中年男子走在前面,两个肤白隽秀的少年在后。
中年人当然是浮丘伯,其中一个少年应该是活到了汉文帝时期的张苍,不知道另一个是谁?
等到他们报上名字,宋兰旌才知道,竟然是张良。
宋兰旌盯着他,恰逢嬴政向几人介绍她是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发明者,张良倏然抬头,与她对视,目光灼灼。
没有人不喜欢顶级谋臣张良,遥想过他的风姿。
这个以后会被称作谋圣的少年,反秦急先锋,长得纤瘦白皙,五官精致,但不女气,眉眼间有种坚毅的气质,而没有女性的柔媚。
宋兰旌和善地冲他微笑,心里盘算把张良策反到秦国的概率有多大。
以他对韩国的忠心,有点难。
张良也友好地笑笑,也冒出策反的念头。
浮丘伯感慨道:“秦王连一个女子都如此重视,且秦王又能不拘一格任用,这便是秦国强大的原因吧。”
嬴政不置可否:“任何君王见过宋真人的才能,都不会不重用。”
毕竟,她真能掏出来一堆技术,还能掏出来高产粮食,谁能不重用?跟这些比起来,性别是最不重要的。
浮丘伯、张苍和张良三人想:会吗?
脑中不约而同浮现出答案:不一定。
山东六国被灭是有原因的,君王短视,沉迷享乐,贵族只顾夺权,都知道秦国强大是因为商君变法,可谁能复制吗?
同理,宋兰旌如果去了山东六国,肯定会被奉为上宾,但造纸术和印刷术只会富了贵族的口袋,不会对国家有什么助益。
想想真够绝望的。
张良注意到两人面前奇怪的纸片,问:“王上与真人似乎在玩搏戏,此戏臣从未见过。”
这句话问到了嬴政的心头好上,“此为象棋,是真人刚作出的玩法。”
他把规则大致一讲,几个人都起了兴致,竟然聚众开了几局。
宋兰旌让出座位,心想这么多人,早知道该教打麻将的,还能赢历史名人的钱,那场面多刺激啊。
身旁的人忽然出声:“此棋严谨有度,是真人自己想出来的吗?”
宋兰旌转头看,是张良。
她道:“怎么不算,你还见过第二副象棋吗?”
她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说是自己发明的。
张良轻笑:“听闻宋真人来历非凡,臣原先不信,此时却有几分信了。”
宋兰旌回道:“我却久仰张郎君大名,一直深信你能做出一番事业。”
张良疑惑:“我?”张家三代相韩,可他并没有那么大的名气,久仰他什么?
宋兰旌没有说话。
基本上,有她在,胡亥不可能篡位,刘邦也不会再有机会出头。
这三个人的求见嬴政,主要是想要请求秦国为儒家出版《论语》《礼》《易》和荀子等书。
嬴政应允了,封浮丘伯为博士,封张苍为御史,张良不愿受封。
普天之下只有秦国掌握了造纸术与印刷术,可秦王却推崇法家,不喜儒家,浮丘伯两人决定来秦时就知道,不可能只花点钱就能让秦王松口了,谦卑地拜谢赐官。
有浮丘伯这齐国大儒留下,嬴政也不介意张良的推辞。
宋兰旌道:“王上命人建咸阳学宫,招揽诸子百家讲学,到时《荀子》等书也已出版,两位大人正好可以收徒授课。”
浮丘伯与张苍惊讶看向秦王,他愿意儒家在秦讲学?
嬴政明显不高兴起来。
他只说要建咸阳学宫,为将来统治七国之地扩大官吏规模,可没有想过广纳诸子百家,那跟稷下学宫有什么区别?
宋兰旌也不是自作主张,她以为跟嬴政心有灵犀呢。
百家来秦,难不成都改学法家吗?想想都不可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