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商店穿大秦》温采薪

18、第 18 章

　　嬴政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在几人告退后才向宋兰旌问起为何要让百家在秦讲学。

　　在宋兰旌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对一直以法治国的嬴政来说却难以理解。

　　她道：“现在秦国的土地很小，王上是位雄主，你的政令可以执行下去，国家有仗打，底层黔首有晋升渠道，这是秦国之所以强盛的原因。”

　　“可是等七国统一，没有仗打了，黔首没有了晋升渠道，政令难以覆盖七国，你鞭长莫及，到时该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山东六国人的国主成了俘虏，他们的壮年男人被杀死，你要六国人怎么认同自己是秦人？”

　　嬴政道：“那就严苛律法，不许六国人言旧主，非秦书皆焚。”

　　只要律法严苛，黔首没有晋升渠道算什么，反正秦国已不需要扩张了。

　　宋兰旌听得直鼓掌：“漂亮，我上面说了，你鞭长莫及，到时天下人造反，你又如何？”

　　单纯的嬴政还不懂什么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什么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无自负地说：“天下还有比秦更强大的军队？”

　　造反？打就完了。

　　宋兰旌连连点头：“王上，秦国强大不是因为秦人比六国人强，而是六国贵族蠢，一旦天下成了乱世，黔首四处造反，你就会发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能人多得是。”

　　“秦国军队有六十万，六国凑两百万青壮不难吧？这些人里出不了一个白起吗？秦人难道不造反吗？他们对秦忠心无二？”

　　嬴政不说话了。

　　宋兰旌道：“法家治国有它的优点，比如‘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可商君和韩非也只是小国国民，他们没有治理大国的经验，以为把黔首当做牛羊驱使屠宰就可以了，这是非常致命的。”

　　她说得太过笃定，嬴政不禁问：“真人知道该如何治理大国？”

　　宋兰旌说：“用法家规范人的行为，用儒家约束人的思想，巩固你的统治，用墨家发展技术，用兵家发动战争掇取土地和利益，用神仙家规范人的信仰，用农家提高土地收成，医家提高人的寿命。”

　　“让黔首吃得饱，穿得暖，病了能治好，看得到改变阶层的希望，这样，天下人才会认可自己是秦人，才会认可你是他们的君王。”

　　“到时候，三皇五帝算什么，你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圣君。”

　　嬴政注意到她把儒家放在了第二位，显然是个令她很重视的位置，皱眉，“儒家……”

　　宋兰旌明白，战国末年的儒家显得很迂阔，倡导仁政与民贵君轻，推崇礼，没有具体的治国制度，且这套说词虽然有利于黔首，却不利于君王贵族。

　　一直到有个牛人董仲舒跳出来，融合出一套完美契合帝王喜好的儒家学说，虽然纲常论让女性地位在后世持续下降，令人感到厌恶，却极适合维护统治，儒家从此彻底威风起来。

　　宋兰旌明示：“王上哪里不满意，可以叫人改呀，儒生里总有不迂阔的。道越辩越明，咸阳学宫建成，你听得多了兴许就有思路了呢。”

　　人造一个董仲舒出来，不信嬴政不喜欢。

　　一番话让嬴政难以辩驳，只好咽下偏见，对百家再无排斥。

　　他依然想象不出黔首造反，为何能颠覆强大的秦国，但宋兰旌有句话说得对，他没有治理大国的经验，不能想当然。

　　希望在咸阳学宫能寻找出答案。

　　这一次，宋兰旌提出去城里逛逛的时候，嬴政陷入了思考，难得没有阻止和陪同，让蒙恬带着郎卫保护。

　　宋兰旌带着葵和蒙恬离开兰池宫，坐上她崭新的双辕马车，汇入向东入城的车流。

　　这辆双辕马车就是车府署按照她给提出的办法改进出来的，嬴政便送了她一辆。

　　马车双辕、单马拉车，车厢小巧，仅能容下三人，驾车非常方便，就连女子都能轻松驾车。

　　车厢并不是后世那种包裹严实的木屋，依然是很有战国特色的大伞和帷幕。

　　马车小巧但不简陋，用料堪称毫奢，马车的木材用的是昂贵的金丝楠木，大伞边沿垂坠着朱红丝帛，轻盈飘舞间，能清晰看到车内女子雪□□致的面容。

　　六国人纷纷侧目，向秦人打听哪里能订做这样的马车。

　　马车没走多久，宋兰旌就看到道路旁站着个身着素服，身材单薄的少年，看到她的车子，拱手为礼。

　　宋兰旌很稀奇：“张良，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张良温声道：“臣在等真人。”

　　宋兰旌失笑，“万一我今天不出门呢？”

　　张良微笑：“可我等到了。”

　　好吧，少年谋圣也是谋圣。

　　宋兰旌问：“你等我做什么？”

　　张良说：“真人神异，令人神往，若能得你几句点拨便受益良多，所以在这里徘徊，不舍得离开，没想到真等到你了。”

　　他眼巴巴地仰头看着宋兰旌，隽秀的脸让人不忍拒绝。

　　蒙恬不大感冒，用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真人，张氏忠心于韩王，如此谄媚讨好，怕是不安好心。”

　　张良好脾气道：“臣绝不敢对真人不利。”

　　不安好心不一定，但是肯定有点小盘算。

　　可那毕竟是张良啊。

　　宋兰旌踟蹰间，乌云密布的天空陡然落下几个大雨点，而后雨滴迅速密集，打湿了张良的长袍。

　　这下老天爷替她做选择了，宋兰旌道：“快请上来避避雨吧。”

　　张良跨上车。

　　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路上行人纷纷躲避，顷刻间小摊贩也散去了大半。

　　被大雨躲在路上的六国人连忙叫人给珍贵的书简覆盖好油布，免得雨水腐坏书简。

　　路上之所以马车这么多，一多半是因为书简实在太占地方，这种情况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了。

　　张良指着周围车上的士人学者，给宋兰旌科普，某人是齐国人，曾在淮扬与他学礼时相识，某人曾是信陵君门客，或是曾入韩为官等等，时不时便有人认出他，过来打招呼。

　　这时候的人国家很小，出国读书很常见，张良出身显赫，学问也好，且没有贵族的傲气，很多人都愿意与他交好。

　　这些人之间的衣着、发型和口音都不一样，三晋地处中原，喜爱宽袍大袖，显得端庄而守礼；齐楚穿得繁复华丽，喜爱绣飞鸟和海浪；秦有尚武的风气，喜欢紧窄利落的袍服，不喜高谈阔论，严肃谨慎。

　　有趣的是，这些人的长相跟后世各省人的长相竟然大差不差。

　　张良对这些司空见惯，见她好奇，一副从来没见过的模样，便问：“真人的家乡在哪里？”

　　他听闻过一点宋兰旌的传言，说是从天而降的神女之类的，根本不信。

　　宋兰旌露出怀念的神情，“家乡啊……不过我总归会回家的，只是路程太遥远了。”

　　自从穿过来，她虽然大苦没受，可习惯了现代的便利生活，哪怕住在咸阳宫，也特别不方便。

　　没有网络，书籍晦涩难懂，嬴政还老不让她出门，最重要的是，天天吃蒸、烤、煮，没有炒菜，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秦国没有炒菜，因为冶铁水平差，而铜太脆了，不能做成炒菜锅具，只有笨重的鼎。

　　要想提高冶铁水平，宋兰旌自己没有那个实力，她只大致知道要用煤炭炼成焦炭，至于怎么打熟铁，什么是灌钢法，她只知道个大概，已经叫墨家矩子去研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制作出来。

　　好馋。

　　张良见宋兰旌有点惆怅，正想着怎么安慰下，就见她吞口水。

　　难以理解，伤感去得也太快了一点吧。

　　宋兰旌馋得打开系统，希望系统当个人，别天天卖点不切实际的东西，来个冶铁教程。

　　噫？

　　冶铁技术没有看到，商店里倒是刷新出来了火锅底料和蘸料，还是麻辣牛油锅。

　　好耶，这个火锅她吃定了。

　　宋兰旌对张良说：“你刚来咸阳城，没吃过这边的美食吧，我请你吃饭啊？”

　　咸阳城的美食？张良缓缓摇头，又点头：“多谢真人。”

　　宋兰旌立刻指挥蒙恬去直市菜。

　　她有房，有了爵位后，一般是直接给宅基地，嬴政直接赏了她一套达官显贵聚集的咸里大房子，可惜不能常回去。

　　不过吃顿饭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