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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祁斯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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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斯贤进门时,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气味,他侄子惨白一张脸,脑袋朝他这边缓缓转动,眼里一片死寂。
他带来了周迟提到过的樱桃鹅肝,血红色,很刺眼的颜色,在盘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似乎没看出整个房间的异常,祁斯贤缓步走到周迟面前:“你喜欢吃这个,现在要吃吗?”
周迟的脸侧向一边:“别演了。”
祁斯贤的眼角溢出薄薄的笑,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周迟的脸:“不想吃吗。”
他不是刻意想从周迟脸上寻找这种破碎的表情...但这种表情太美了,破败脆弱得不能再经受一次冲击,整张脸只剩下两种颜色,深黑的眉毛和苍白的肤色,极致的黑与白。
他爱极了周迟这样被毁坏后的样子,毁坏并不代表彻底毁灭,他有耐心去慢慢修复,修复好的周迟从身体到心灵,会完完整整归附他。
他把手伸出来的时候,周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后面是一堵墙,他无路可退了。
“好可怜。”他叹息道,用温柔得简直要溺死人的手法轻轻抚摸周迟脖子上狰狞的掐痕,这种痕迹好像上吊后的痕迹。
他侄子比他要狠,有句话是什么来着:会咬人的狗不叫,看来不是没有道理。
好可怜,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直面于喜爱之人的残暴,要远比他给予的打击更大。
祁斯贤甚至荒谬的想,是他把周迟从绳索上救了下来。
“是你做的。”
伫立在一旁的祁阔终于开了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男人无视了祁阔,这个侄子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工具人,把他和周迟捆得更紧实的工具人。
他掀开周迟身上盖着的被子,看见洁白床单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时,表情才稍稍动了动,类似于痛惜的东西从里面流了出来,好像鳄鱼的眼泪。
祁斯贤用手掌蹭了上去,周迟没有力气再去推拒了,眼睁睁看着男人的手掌越靠越近,男人帮他清洁时,周迟脸上的颜色就又淡了一点。
有多疼呢?比他的侵犯更疼吗?就那么失望吗?祁斯贤心中却又生出一点怒气来。
然后,他的身形微微动了动。
祁阔扑了上来,愤怒悲伤得好像一条丧偶的狗,他不敢看向床上的周迟,怕从那张脸上读出更多的绝望。
他和周迟昨天还躺在一张床上,他满怀希望地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就能缝合住他和周迟之间巨大的鸿沟,就能把一切都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仅隔一天,世界就翻天覆地。
这对叔侄终于又互殴在一起,这次不是单方面殴打。
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祁斯贤低吼出声音:你算个什么东西,周迟被人轮着侵犯的时候只有我在,是我把他带回去清洗干净!是我把那些畜生一个个收拾了!是我寸步不离呆在他身边!
你想完完全全拥有他,可他最需要的时候你都不在。
祁阔又耳鸣了,这次的耳鸣从未那样严重,他痛苦的整个脊椎弯起来,血慢慢从耳朵里溢了出来,任由祁斯贤把他按在床上,一拳一拳地扇醒。
每一件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他成了从赛车场上下来第一个人,所有光环簇于一身,他兴奋地去给周迟打电话发消息,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原来事情发生在那时候吗。
“我…”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像是在哭,可眼里流不出一滴眼泪,很久后他才听见自己的哀鸣声。
他终于支撑不住跪在地上。
抬起头望向周迟时,周迟正缩在大床的最里侧,抱着双腿,整张脸埋进膝盖里,侧着头静静盯着窗外,他在数划过玻璃窗的水珠。
在镀晶玻璃上,划过的水珠像是一颗颗流星,小时候很多新闻都会播报,明日会出现怎样怎样的星座流星雨,周迟一次也没有等到过,后来他才发现那些都是骗人的。
楼下有钢琴弹奏,雨下得也越发大,周迟闭着眼睛,手指在墙沿上虚虚弹奏。
是那首city of stars,祁阔和周迟看的第一部爱情电影的插曲,外面开始跳舞了,北京香山温泉项目成功落地,又来了许多这样尊贵的客人,热闹一些无可厚非。
后来这场电影他再也没有完整看到结局,永远都停在了播放间奏的片段前。祁阔总在他面前念叨没完,每次看都要流眼泪,他的袖子管被哭湿了,他搞不懂怎么会有人有那么多眼泪。
周迟沉沉吐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气,内心忽然有种歌舞升平的荒谬感。
紧接着,“砰”地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他抬起眼睛看向窗外。
一切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如果这是一场电影,那么镜头会放大主角的脸,节奏放慢,主角的脸像是泡在了雾霾里,五官被雨水一起融化掉了,看不清面容,只有大片大片的红色糊在镜头上,混着雨水向下滴答。
“有人跳楼了———”尖叫声骤然响起,外面顿时乱作一团。
房间里互殴的两人也凝滞住了,他们同时看向窗外。
咔的一声,暂停键重新启动,大雨滂沱而下,冲刷掉满目的红色,玻璃上重新倒影出周迟苍白冷寂的脸。
一切都结束了,他默念。
......
死者名叫杨启,男,21岁,首都大学大三年级学生。死因是高空坠落,颅脑损伤以及大面积内脏破裂,当场死亡。死亡时间在当晚九点半。从死者的衣着和身体上残留的伤痕来看,他应该在之前经历过一场斗殴,初步判断为他杀。
地面上被圈画出白色人形,刑警来来往往,将现场堵得水泄不通。
“听说死的这个是杨家的孩子——前阵子他们家的新闻不是闹得挺大,你说会不会是豪门...”
"嘘——"另一个警察竖起手指,“不然你以为会半夜惊动这么多人,大半个市的警力都被弄来了。”
“弄来一个市的也难办啊...”他从地上站起来,抬头看向顶层,密集的雨点倾泻如注,险些迷住双眼,整个世界都被泡在水里:“雨太大,又在夜里。更何况...”
更何况温泉山庄头一日营业,楼没有摄像头,什么都没拍到。
参加聚会的所有宾客都不能离开,虽然一些身份高贵的宾客很不满,开始时想用强权压下,而后又开始叫委屈,可还是被无情地留在这里。
犯罪案件百分之九十都是熟人作案,警察率先调查了杨启的社会关系,发现他社会关系极简单,少见的是私生活很干净,交友单一空泛,兴趣爱好可以说几乎没有。
至于树敌...之前死者曾殴打过裴家的小儿子,裴家的小儿子为了养伤足足半个月没去学校,有作案动机...问题是,现场根本没有任何人和裴家有关。
警察把重点放在另一类群体上,杨启的室友——现场足足有三个。
于是周迟、祁阔、阎风成了重点嫌疑对象,这三个人身上还都带伤。
三个不久前还共处一室的年轻人重新聚集在一起,彼此看了一眼,都沉默着,压抑的气氛像墨水滴入水里,快速扩散开。
现场不能被打扫,所以一楼外的平台上,仍旧留着浓重的血腥气息,混着雨水之后的气味,很腥。
警察率先看见一个苍白的年轻人,肤色简直和草稿纸一个颜色,眼睛很黑,头发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紧紧贴在额头上。这是一个容貌很出众的男孩,在他端详这个年轻人时,年轻人也正大光明往这边看,视线不避不惧。
旁边有稍微年长一些的男人把手搭了上去,应该在安慰,他只觉得这张脸隐隐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新闻里见到过。
他们三个人被轮番带过去单独询问。
“你好,请问你是,”警察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遍档案“他的室友周迟,对吧。”
周迟点了点头。
“经目击者描述,晚上八点半时,你从宴会厅离开,是去了什么地方。”
“我喝多了酒,身体不舒服,就回房间了。”闻到血腥味时,他的脸色更白了,一种想吐不能吐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有目击者吗?”
"有,是我旁边的祁厅长,还有他侄子祁阔。”
“所以事发时,你们三个人呆在一起。”
“是。”
“在做什么。”
警察的眼睛盯着他,那是一种独特的冷漠带有威压的眼神,周迟不动声色,平静道:“这个,也需要说吗?”
“叔侄两个吵架了,我在劝架。”他低头回答,然后从旁边伫立的警察表情出得出一个信息,就是其余两个人也和他的口供差不多。
警察点点头,正欲说些什么,另一个人拿着东西匆匆赶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周迟看见他的脸色立即凛然起来。
“杨启的手机里有一条没发出去的语音。”
“收信人是你。”
周迟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