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第 124 章 久别重逢 ...
-
周迟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动不动就发病的神经病呆在一起。
他亲眼看着杨启的表情从快乐到低闷,又莫名其妙枕着他的衣领哭了,搞得领口黏答答的,很难受。
“......你有完没完。”
缆车上的风呼呼地吹,空气中湿漉漉的凉意,周迟看了一眼脚下和地面的距离,似乎在认真思考把杨启从这里推下去的可能性。
“二十天了。”杨启惬意地蹭了蹭他的脖颈:“我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天了。”
他把囚禁了二十天叫做共同生活二十天。
周迟眼眸里泛出一抹料峭的寒意。
“我最开始想过,把你双手双脚都拿链子捆起来,只能呆在床上,除了跟我上.床干不了任意一件事...”杨启声音低低道:“但我没能做到。”
“我每天都在想,日久生情的奇迹,会发生在我身上吗?”
杨启先一步截住了周迟的话:“我知道不会。”
他的观念蛮横无理,极其以自我为中心,从小到大没人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连他最亲近的爷爷也告诉他:他不需要靠费力争取什么东西,即便有得不到的,那也只是暂时的,只要争抢过来就好。
遇到周迟之后,他坚持了这么久的蛮横理念也在一点点被瓦解,世界观重塑了,他开始茫然起来。
空中传来一阵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天色转阴,颜色蜡黄,底下有工作人员在向上吆喝:“要下雨了,不售票啦。”
“走吧,今晚我做酸汤火锅。”杨启的情绪藏了起来,努力弯着嘴唇对周迟说。
“嗯。”周迟点头。
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摩托车停在外面,他们向外走去。
几滴雨点飘在空中,杨启脱了外套,罩在周迟脑袋上。
“你刚刚那番话,是真心的吗?”周迟眼尾微挑,瞥向他时,阒黑的眼里闪着一抹奇异的光,诡谲冷艳。
杨启愣了愣,他看见周迟勾了勾手指,胸腔忽然有一股从未有过的亢奋、火热,他没有停顿一秒,俯身吻了下去。
躲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他和周迟开始接吻。
这个吻必然比将要下的倾盆大雨更加激烈,唇舌交缠,像是两条冷冰冰的蛇在互相攻击、缠绵。
周迟紧紧拥着杨启,那双总很温凉的手掐在脖颈上,用力到杨启再也挣不开他。
然后在他还心神荡漾时,迅速给出不算致命、但能让人晕厥的一击。
一道沉闷的声音后,周迟松懈了所有力气。
“呼——”他终于喘出一口气。
最远的监控在十几米开外,周迟摸出杨启兜里的手机,解锁,给人打电话。
手机卡居然被拔了。
周迟登时气得有些想笑,没彻底想出什么办法,旁边的人颤了颤,一双手再度攀上他的脚踝。
“时间还没到,我不准...你离开。”
杨启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只手死死扣在他的脚踝上,瞳孔中的偏执狠辣看了让人心惊胆颤。
他绝不放手!
如同几年前在寝室里那样,周迟垂下眼睫,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
八月份,电视台持续报道着全国各地都将要下大雨。
他把杨启一个人丢在了公园,不过按着杨启的身份,没多久就会有人找到他,然后在暴怒之下翻遍全城的监控,最后又定位到他身上。
周迟清楚,他给自己争取的时间不多了。
......
天际昏暗,大雨磅礴。
一辆路虎揽胜在大连市横冲直撞,驾驶人技术很高,速度快,车身却没能溅出水花。
祁阔刚刚回国,在美国办临时旅行证费了不少时间,他没告诉任何人,直接飞来了大连。
找了整整一天,祁阔都开始怀疑手机里那条短信是不是在恶搞,想直接破罐子破摔撕破脸去杨家要人了。
雨越下越大,车拐到一条狭窄的小巷里,正当他不抱期望地转方向盘走人时,一抹熟悉的身影忽然闯进他的眼帘。
真的只能用“闯”这一个字,周迟此时更像是一只乱撞的困兽,浑身笼着一层冰凉的气息。
黑色车辆猛然被刹住,轮胎和淋湿的地面刮擦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周迟微微偏头。
车灯晃在他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向祁阔,那个眼神较之前更加锋利,刺破了车玻璃,刺破两人之间朦朦胧胧的雨雾直冲他来。
祁阔如被雷击中,定住了所有动作,死死盯着他看。
过去了多久?短短几秒时间,却恍若隔世。
他曾无数次预想过和周迟的重逢,无一例外是两人都衣冠楚楚、拥有足以对抗一切的能力,可重逢时,他们两人都算不上体面。
居然有些近乡情怯。
“祁阔?”周迟只短促发出两个字,然后没有一丝犹豫,冷声吩咐道:“开车门。”
“后座有干衣服。”祁阔干巴巴道:“没穿过的。”
现在的温度淋了雨不至于着凉,但湿衣服穿在身上黏答答的,很不爽利。
“嗯。”周迟应道。
他借了便利店的电话拨给了祁斯贤,杨启马上会醒过来,能从杨启杨家手里接走人的,他搜肠刮肚只能想到一个祁斯贤。
没想到最先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祁阔。
他现在真没把祁阔当一个对自己有性威胁的男人看,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之后,一片白晃晃的莹润皮肤闪过,祁阔措不及防转过了脑袋。
他目不旁视看着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敲出杂乱无章的节奏。
无止尽的沉默。
车里弥漫着一种暧昧、尴尬却又暗自不动的寂静。
静到祁阔能听见衣服摩擦过皮肤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喉结滚了滚,不经意间向后视镜看过去。
他看见一截雪白的颈部,水渍从湿漉漉的黑发上滚落,顺着下颌向下淌,最后存在了因为动作而格外突兀的锁骨处,形成一片浅浅的小水洼。
周迟的动作很利落,不到两分钟时间就换完了衣服,落在祁阔眼里,像慢动作一样...色情的、充满引诱的。
祁阔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那双冷玉一般的眸子也刚好朝上瞟。
四目相对的刹那,仿佛有股细小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后颈,浑身上下噼里啪啦地麻。
异日重逢,他们该如何相处?要彻底推翻过去充满了强制色彩、靡艳又错误的关系吗?还是...
祁阔又垂下了眼睛。
这辆车是祁阔问本地朋友借的,牌子很低调,他朋友非富即贵,要想找着这么辆不显眼包的车也难,但必须这样干,毕竟人不在北京,怎么压也压不过杨启。
车里本没什么味道,在周迟坐上来之后,就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洁净的气味…他紧紧攥着方向盘,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贪婪地嗅吸。
喜爱的人身上有种独特的气味,这种味道被称为费洛蒙。即便很久不见面,重逢的那一天,仍然能先凭鼻子闻出喷涌的爱意。
刚逃出来的周迟显然没多少叙旧的心思,后座湿漉漉的,他又坐回了副驾驶上,解脱出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时,他疲惫地垂着眼皮,单手撑在下巴处昏昏欲睡。
耳边雷声滚滚,天色暗沉得像一重又一重的大山,沉沉地朝他们压过来,他们此时离目的地只有不剩一半的车程。
难道要世界末日了吗?
祁阔却想:世界末日,也不错。他只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些。
衣服扔在一旁,口袋里掉出两枚包装完好的避孕套。是杨启和他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做的时候,为了羞辱他而塞进去的。
周迟跟没事人一样把东西又塞了回去。
“听说,你除了我小叔外...有新男朋友了?”祁阔瞥见了,漫不经心打火踩油门,老友叙旧一样,在众多遮掩性的动作中分神问出一句话:“人怎么样,你喜欢吗?”
“不算男朋友,人还不错。”
“研究所的大师兄,确实不错。”祁阔扯了扯嘴角,继续没话找话:“他们说梁允铁树开花了?哈哈哈,你是他的初恋呢。”
他又问:“我小叔知道吗?”
周迟摇摇头,转头看向窗外。
“哦——”祁阔依旧回得不冷不热,但看起来高兴了一点儿。
这个表情含义就很复杂了,有几分轻蔑和一点苦涩,似乎在说:哦,原来连家门都没过,不过是一个偷偷打的野食,也不过如此啊。
“他知道了也没用。”周迟说,终于想起来和老情人叙旧,但也许只是礼貌性的问:“你呢?不是交了几个好朋友吗?没碰见喜欢的?”
祁阔的脸又冷了下来。
适应自然很适应,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自小就各个国家乱飞,连祁阔自己也不知道闷个什么劲儿,明明是他故意在信里逞强,编造出来过得很不错、有很多朋友簇拥的假象。
油门重重踩到底,车辆开始持续加速,横冲直撞在这个雨夜里,周迟斜着瞟了一眼主驾驶——祁阔僵着一张脸,似乎无动于衷。
“这样的速度,两个小说就能到北京了吧。”周迟漫不经心提醒:“听说你在国外开黑车,是车站门口那种?”
车速渐渐放缓,过了好一会儿,祁阔才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黑赛车。”
“哦-”周迟不怎么感兴趣,敷衍道:“听起来差不多。”
终于驶入高速休息区。
这种雷雨交加的夜晚人本来就少,周迟的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还没问出来,车子就猛然刹住,周迟的身体本能向前倾,又被安全带生生拽了回来。
车窗外暴雨如注,车内隐秘性很好,几乎感受不到外面的倾盆大雨。
刚要“啧”出口,身旁的人率先行动了。
沉闷的喘息声中,面前忽然多了个黑影,他整个人被笼罩在这片黑影中,似乎再也无法忍耐、再也等不及、无数波涛汹涌的心绪在此刻猛然爆发。
周迟看见了一双昏暗中仍然黑亮惊人的眸子,在他脸上痴痴疯魔地辗转。
他眯了眯眼,紧接着眼前一片黑暗。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双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掌,灼热干燥,然后唇瓣被轻轻触碰,熟悉又生涩地一点点啃食上来。
再没有这么温情的一个亲吻了...舌尖是软的,他唇角被咬破的伤口也是软的,破皮处猩红的血腥气儿和唾液混杂在一起,周迟感觉到唇角处淡淡的麻、刺刺的痒、然后,就不疼了。
汽车在微微晃动...不,是身上这个人在颤抖。
而后,是噼里啪啦的水滴,无尽无止落在了他的脸上。
是窗户没关好吗?怎么雨飘进来了,周迟被吻得喘不上气,迷迷糊糊想。
他摸了摸身上人的脸,那里一片冰凉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