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清梦》我要吃冰

10、咸安春暖 咸安宫崩溃

　　第十章咸安幽兰

　　咸安宫比我想象的还要阴冷破败。

　　囚车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停在一处偏僻院落前。斑驳的朱漆大门上"咸安宫"三个字已经褪色，墙角爬满青苔，檐下结着蛛网。

　　"进去吧！"侍卫粗鲁地推开门。

　　胤礽踉跄了一下，我连忙扶住他。他的手腕比离京时又瘦了一圈，腕骨硌得我手心发疼。

　　院内只有三间低矮的厢房，窗纸破烂，屋角漏风。一张木床、一套桌椅，便是全部家具。侍卫锁上院门后，我们终于获得了片刻独处。

　　"委屈你了。"胤礽轻抚我脸上的灰尘，声音嘶哑，"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

　　我用手指按住他的唇："殿下忘了我们的约定？同甘共苦。"

　　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剧烈咳嗽起来。我扶他坐下，摸他额头，果然又发起高热。

　　"得找些水和干净布来。"我环顾四周，发现墙角有个破旧的水缸，幸而还有半缸雨水。

　　撕下里衣较干净的部分浸湿，我为他擦拭脸颊和脖颈。胤礽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

　　"《陈情表》..."他突然问，"十三弟可呈上去了？"

　　"呈上去了。"我拧着布巾，"还附了防疫的方子。皇上当时..."

　　"没用的。"胤礽苦笑，"皇阿玛既已废我，就不会回头。大清开国至今，哪有废太子能复立的？"

　　我沉默地为他解开衣领。锁骨下方有一道陈年疤痕，像是烫伤。手指轻抚过那道伤痕，他微微一颤。

　　"六岁那年，皇阿玛考我校《论语》，我背错了一句。"他闭着眼说，"他手里的茶盏就这么砸过来..."

　　我心头一揪。历史上康熙对太子教育严苛到近乎残酷，却没想到...

　　"我不恨他。"胤礽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他是皇帝，必须这样。只是..."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真希望，他只是我阿玛..."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我俯身抱住他，感觉他的颤抖透过衣衫传来。这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脆弱。

　　夜深时，胤礽的高热越发严重。没有药，我只能不断更换冷布巾。月光透过破窗照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颜清..."他在昏沉中抓住我的手，"若我死了..."

　　"不会的！"我急声打断，"殿下要长命百岁，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

　　"孩子？"他茫然地重复。

　　我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这几日的颠簸让我几乎忘了月事已迟了两旬，加上晨起的恶心...

　　"妾身...可能有孕了。"我轻声道。

　　胤礽的眼睛在黑暗中蓦地睁大。他挣扎着坐起，双手颤抖着抚上我的小腹："当真？"

　　"还不太确定，但症状..."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我紧紧搂住，脸埋在我肩头。滚烫的液体渗入我的衣襟——这个骄傲的男人，在得知自己成为父亲的那一刻，哭了。

　　"苍天待我不薄..."他声音哽咽，"就算明日便赴黄泉，我也有后了..."

　　"不许胡说！"我捧起他的脸，"我们要看着这孩子长大，教他读书写字..."

　　"你教。"他轻抚我的腹部，"你比我懂得多。教他...你家乡的那些东西。"

　　我心头一跳。他果然猜到了什么。

　　正当我们相拥无言时，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瘦小的太监提着食盒进来，身后跟着个背药箱的老者。

　　"奴才给二爷、福晋请安。"小太监跪下磕头，"十三爷让奴才送些吃食和药材来。"

　　我连忙接过。食盒里是几样简单但干净的饭菜，药包里则有退热的药材。老者上前为胤礽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邪热入营，需速速退烧。"他取出银针，"老朽先为二爷行针，再煎药。"

　　趁着老者施针，我拉过小太监悄声问："外头情形如何？"

　　"回福晋，京城闹热症了！"小太监压低声音，"死了好些人，连宫里都有人染病。皇上昨儿个还问起十三爷，说那防疫的方子是谁写的..."

　　我心头一跳。那防疫方略是我结合现代医学所写，若康熙感兴趣...

　　"十三爷怎么说？"

　　"十三爷只说是二爷府上的人所献。"小太监左右看看，更小声说，"对了，皇上今早下旨，命人重新查巫蛊案了！"

　　我手一抖，差点打翻药包。难道《陈情表》起了作用？还是疫情让康熙想起了我们的提醒？

　　送走二人后，胤礽已退了热，沉沉睡去。我坐在窗前，取出贴身收藏的凤形玉佩。月光下，玉中的凤纹仿佛在游动。

　　"赫舍里皇后..."我轻声呼唤，"如果您真能显灵，请再帮帮您的儿子..."

　　玉佩突然变得温热，一道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年轻的康熙抱着一个婴孩，在太庙前庄严起誓："朕以大清江山为誓，必立此子为储..."

　　画面一转，已是孝诚仁皇后的病榻前。康熙握着她的手泪如雨下："你放心，朕会好好待保成，绝不辜负你的托付..."

　　保成——胤礽的乳名！

　　我倒吸一口冷气，画面却突然中断。院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天了。我摩挲着玉佩，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若康熙对赫舍里皇后的誓言是真，那么废太子未必没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