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性取向没有错》木明清

29、生病 小毛孩，我

　　周一的风裹着秋凉往衣领里钻，宋声走出楼道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大家在这种天气都穿得严严实实，就他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校服。

　　早读铃刚响过一遍，夏明觉叼着半根油条冲进教室，手里还攥着给宋声带的豆浆，刚拐进最后一排，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宋声趴在桌子上，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内搭，后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秋日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边角直晃，也吹得宋声的头发丝微微晃动，看着就冷。

　　夏明觉把豆浆往桌肚里一塞，快步走过去，弯腰戳了戳宋声的后背，“老宋，醒醒，早读都开始了，你怎么还睡？”

　　没人回应。

　　夏明觉又戳了戳宋声，宋声闷在胳膊里哼了一声“困”。

　　夏明觉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宋声的胳膊，冰凉一片，“你就穿这个？”夏明觉把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下来抖了抖，轻轻盖在宋声背上，连肩膀都裹得严严实实，“趴在这吹风，想感冒啊？”。

　　外套上还带着夏明觉跑过来时的热气，混着淡淡的洗衣液味裹在身上，像个小暖炉，宋声下意识往外套里缩了缩脑袋，夏明觉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把宋声的豆浆拿出来放在暖气片上温着，又从书包里掏出个橘子，剥了皮放在保鲜袋里，也塞进桌肚里，“小毛孩，等会醒了先喝豆浆，橘子也吃点，补充点维生素”。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函数公式，“老宋，你要不要趴会儿？”旁边的夏明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的很低，“你要是困就睡会，我帮你盯着老师”。

　　宋声慢慢抬起头，眼睛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夏明觉的脸“不用，要是让他看见我又在睡觉恐怕又要讲半天大道理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宋声趴在桌子上没动，他实在没力气起来，连抬手收拾书包的劲都没有了。

　　教室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夏明觉和宋声在教室里，夏明觉轻轻拍了拍宋声的后背，“小毛孩，放学了“。

　　宋声没反应，只是肩膀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调整姿势，“小毛孩，起床啦，放学了”。

　　这一次宋声才慢慢抬起头，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连眼神都有些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了沙哑的气音。

　　夏明觉看他这个样子，一下子就慌了，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这么烫？”。

　　宋声想躲开，身体却没力气，只能任由夏明觉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别管我”。

　　夏明觉把宋声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又把自己的外套往宋声身上裹了裹，连帽子都给他戴上，“都烧糊涂了，还硬扛，必须去医院，现在就去”。

　　“不用……”。

　　夏明觉小心的扶着他站起来，语气有点重，“听话，跟我去医院”。

　　宋声被夏明觉半扶半架着脚步悬浮的往教室门口走，刚走出教室，傍晚的凉风就吹了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夏明觉感受到宋声的颤抖，立刻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胳膊圈着他的腰帮他挡住风，“再忍忍，我们去校门口打车，很快就到医院了”。

　　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宋声靠在夏明觉身上，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到了校门口，夏明觉把宋声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自己则站在路边拦出租车，傍晚的车不多，他挥了好几次手，才有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夏明觉赶紧跑过去拉开车门，又跑回来扶宋声“小毛孩，车来了，慢点别摔着”。

　　宋声被他扶着坐进出租车后座，他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夏明觉坐在他旁边，跟司机报了医院的地址，又转头问他“要不要靠在我肩上睡会？还有十分钟才到”。

　　宋声迷迷糊糊间竟然还真的轻轻地靠了过去，夏明觉的肩膀很宽，靠着很踏实，还带着熟悉的体温，他闭上眼睛，意识逐渐开始模糊，只隐约感觉到夏明觉时不时摸一下他的额头，还跟司机小声说：“麻烦师傅开快点，他发烧了”。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夏明觉付了钱，扶着宋声下了车，直接往急诊室走，晚上的急诊室人不多，只有几个患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候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有点刺鼻。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挂号”。夏明觉把宋声扶到长椅上坐下，又把外套往他身上裹了裹，“别乱动，我很快就回来”。

　　宋声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点了点头，看着夏明觉跑向挂号窗口的背影，他脚步很快，却还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生怕他出事。

　　没过多久，夏明觉就拿着挂号单跑了回来，手里还攥着一杯热豆浆，“我在门口的便利店买的，你先喝点垫垫肚子”。

　　宋声接过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是甜的，暖呼呼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驱散了点身体里的寒意，夏明觉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喝豆浆，“等会医生问你情况，你要是说不出来，就我替你说，知道吗？”。

　　夏明觉扶着宋声站起来，往急诊诊室走，“别等了，我们直接去找医生，你这样太难受了”。诊室里的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着很和蔼，见他们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怎么了？”。

　　“医生，他发烧了，还咳嗽，从早上就开始不舒服了，一直硬撑着，现在烧的很厉害”。夏明觉抢在宋声前面开口，语速很快，把宋声的情况说的一清二楚，“他早上说没事，下午就越来越严重了，现在连说话都费劲”。

　　医生点了点头，让宋声坐在椅子上，用体温计给他量体温，又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胸口问：“除了发烧咳嗽，还有别的不舒服吗？比如说头疼，浑身没力气？”

　　宋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头疼……浑身沉”。

　　医生看了看体温计“39度2高烧，得打个退烧针，再开点感冒药回去，多喝热水，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能退下去”。

　　“行，麻烦您了”。夏明觉就赶紧应着，接过医生开的单子，转头看宋声“走，小毛孩，去打针”。

　　宋声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跟着夏明觉往注射室走，注射室里，护士正在准备针剂，看到他们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吧，把袖子挽起来”。

　　宋声闻言坐下，撸起校服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胳膊，因为穿着夏明觉给他的衣服，他的手臂是暖和的，没半点色缩，宋声平静的看着护士准备针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夏明觉站在他旁边，本来还想开口说句别怕，看到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护士拿着针管走过来，消毒棉擦过皮肤时有点凉，宋声没动，“好了，按压五分钟，别揉”。护士拔了针递过棉签，宋声接过，用指尖按着针眼动作利落。

　　“小毛孩，没事吧？”。

　　宋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有力了些，“没事，走吧，拿了药回家”。

　　拿完药，夏明觉扶着宋声走出医院，夜色已经深了，路灯亮着，夏明觉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宋声家的地址，出租车驶进熟悉的巷口时，宋声靠在车窗上的头轻轻晃了一下，夏明觉立刻侧过头看他，宋声的眼睛闭着，眉头舒展开，显然是睡着了。

　　司机师傅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轻响和两人的呼吸声，夏明觉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慢慢凑过去把嘴贴在宋声耳边，小声说：“小毛孩，我好喜欢你”。

　　其实宋声根本没睡着，从夏明觉凑过来的那一刻，他就醒了，对方温热的呼吸扫过耳边，让他的耳尖瞬间发烫，他没睁眼继续装睡。

　　出租车停在单元楼楼下，夏明觉轻轻推了推宋声的胳膊，“老宋，到了，醒醒”。

　　夏明觉把宋声送到家门口，“今天谢了，你回去吧”。

　　“你把药吃了再睡，记得多喝热水，晚上要是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夏明觉站在门口，没进去。
　　“知道了”。

　　“那我走了，你锁好门”。夏明觉又看了他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挥了挥手“晚安”。
　　“晚安”。宋声说完，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宋声靠在门板上缓缓坐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还是烫的，宋声不知道夏明觉喜欢他什么，他这样的人也配让人喜欢吗？

　　他从来不是会让人觉得温暖的人，不像夏明觉永远带着笑“我这样的人……也配让人喜欢吗？宋声小声喃喃，他蜷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