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性取向没有错》木明清

13、叫哥哥 比你大一个

　　宋声回到家已是凌晨，他推开门就被浓重的酒气呛得皱眉，玄关感应灯亮起的刹那，他看见宋堂全仰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酒液顺着指缝滴在米白色沙发套上，洇出深褐的印记，电视屏幕亮着雪花点，光怪陆离的光斑在男人脸上明明灭灭，呼噜声穿透噪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宋声没管宋唐权，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很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宋声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房间的阴暗，也照亮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个药瓶，倒了两粒放在手里，冷水冲过喉咙时，药片卡在食道里发苦。

　　客厅传来宋堂全踢翻垃圾桶的巨响，咒骂声像生锈的锯子割着耳膜“小畜牲……跟你妈一样贱……”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粉笔灰在光束里打着旋儿，宋声低头翻找课本，听见前排女生压低声音的议论，“你闻见没？宋声身上有一股酒气味”。

　　“是啊，难道他昨天喝酒了？”

　　夏明觉抱着篮球撞开教室门，胸前的校徽随着急促的喘息轻轻起伏，他瞥见坐在座位上的宋声立刻把球抛给身后的同学，三步并坐两步冲过来，运动鞋底在瓷砖上划出尖锐的声响，“老宋，你来啦”。

　　宋声瞥了夏明觉一眼，没理他，今天是周一老冯让他们去操场集合，周一清晨的操场弥漫着暑气，广播里的进行曲混着蝉鸣在教学楼间回荡，宋声站在班级第二列，松垮的黑色卫衣下摆被风吹的鼓起，和周围整齐划一的黑白色校服格格不入下，夏明觉晃悠着凑过来，“同桌，我站你旁边呗”

　　古瑞元看到夏明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夏哥这位置我认了”

　　夏明觉挑眉瞥了他一眼可怜兮兮的说：“古兄弟，你忍心看我站在后排吗？你看你比我要高出一个头”。古瑞元刚要开口反驳，却迎上夏明觉似笑非笑的眼神，那双总带着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凭什么”咽了回去，古瑞元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甘的笑“得，那小的就去后排了”。

　　两个扎着高马尾的值周女生抱着记录本走近时，夏明觉正歪头往宋声手里塞薄荷味的糖果，“高二3班夏明觉、宋声没穿校服扣10分”。扎蓝色蝴蝶结的值周生推了推眼镜，笔尖刚要落下，同伴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口，戴粉色发圈的女生脸颊泛起红晕，她把记录本抱在胸前，笔尖在封皮上无意识的画着圆圈。

　　夏明觉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两位同学，行行好别记我俩的名可以吗？”宋声双手插兜站在夏明觉旁边，冷峻的眉眼让他周身仿佛笼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两个值周女生红着脸偷瞄他，却始终不敢直视那双冷漠的眼睛，笔尖在记录本上悬了半天都没敢落下扣分的字迹。

　　“同学真的不能通融吗？”夏明觉还在笑着求情，胳膊肘悄悄捅了捅宋声，宋声垂眸扫过女生们紧张拽着衣角的手“随便”

　　夏明觉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来，故意摆出夸张的绅士姿势，“我请两位美女吃糖消消气”。两个女生见状慌乱摆手，粉色发圈的女孩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其实……其实今天检查可以先不扣分，但明天必须穿校服”。

　　扎蓝色蝴蝶结的女生跟着点头，偷偷把记录本往身后藏了藏，目光却忍不住又落在宋声身上，他低头剥糖纸的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破碎的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明明是一幅温柔的画面却因为他周身凛冽的气场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谢了两位大美女”，古瑞元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一把搂住夏明觉的肩膀“走走走，别在这耽误人家工作”。他冲宋声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调侃“宋哥魅力果然名不虚传，吓得人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宋声没接话，身后传来值周女生的窃窃私语，“他看着好凶啊……” “那当然，宋声可是校霸”。

　　宋声抬脚往教学楼走时，古瑞元已经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往前拽，“宋哥一起走啊”。夏明觉晃着没喝完的可乐瓶追上来“老宋，魅力挺大嘛” “是你的魅力大”宋声开口反驳。

　　蝉鸣声愈发刺耳，时习之踩着上课铃的尾音从拐角冲出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他一个箭步跨到队伍中间，故意撞了撞古瑞元的肩膀，“我槽听说有人靠脸逃过扣分？”

　　古瑞元夸张地捂住胸口，“习之你终于来了，再晚点夏哥和宋哥的美色就要把值周生彻底收买了”。他伸手去抢时习之手里的饮料。

　　夏明觉单手撑住墙拦住两人打闹的去路。“行了行了，等会教导主任该来了”。他转头看向宋声，发现对方正盯着地面发呆，卫衣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老宋想什么呢？”

　　宋声像是被这声“老宋”拽回神，睫毛颤了颤才抬眼，视线从夏明觉后面看过去，落在操场尽头那排掉了漆的看台椅上“没什么”。他扯了扯被风吹得贴在小臂上的布料，声音有点闷。

　　教室前门被推开，数学老师刚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道例题，“报告”时习之的声音先一步飘进来，他站在最前头校服领口扣的严严实实， “进”数学老师捏着粉笔说道，古瑞元紧随其后，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肩上，他路过时习之的座位时腾出只手往他同桌的桌肚里塞了包未拆封的巧克力，那是早上他从家里带的。

　　夏明觉推着宋声的后背往里挤，宋声的卫衣帽子被门框蹭了下，露出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两人路过第三排时夏明觉突然停住，往宋声桌肚里塞了颗皱巴巴的糖，“刚从操场草里摸的，别人掉的，应该还能吃”。

　　宋声皱眉拍开他的手，“你想死吗？滚”。

　　最后进来的夏明觉反手带上门，动静不大却还是让数学老师瞥了过来，他赶紧拉着宋声往座位走，路过讲台时还冲老师咧了咧嘴，结果被粉笔头砸中胳膊，“夏明觉回座位去！”

　　夏明觉刚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胳膊往桌面上一搭，整个人半趴在桌上侧着头看旁边的宋声。

　　宋声正把卫衣袖子往上卷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指尖捏着笔悬在笔记本上空，目光却没落在黑板上，数学老师的声音像隔着层水嗡嗡的漫过来，他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喂同桌，夏明觉用气音喊他，手指在桌底下偷偷戳了戳搓宋声的膝盖，“还听课呢？”

　　宋声笔尖顿了顿，没回头只是低低说了声：“没有”。

　　夏明觉嗤笑一声，往讲台方向飞快瞥了眼见老师正低头翻教案，赶紧把手机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来，屏幕朝宋声亮了亮，游戏登录界面的音效被他按了静音，只有五彩的光在暗下来的屏幕上闪了闪，“也是，你那眼神都飘跑到操场去了，反正也听不懂，不如玩游戏”。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组队界面，胳膊肘往宋声那边挪了挪，“来一把？就排位，我刚充了新皮肤，哥带你飞”。

　　宋声终于转过头，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夏明觉脸上，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夏明觉额前的碎发上，那小子眼里闪着点促狭的光，嘴角还勾着，一看就没安好心。

　　“不打”宋声的声音很轻，他抬手把夏明觉的手机往回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温热的手背，又很快收回来。

　　“别啊”。夏明觉不死心，往他那边凑了凑手机屏幕几乎要贴到宋声胳膊上，“就一把，真的我保证这次绝对隐蔽，教导主任就算长了顺风耳也听不见”。

　　宋声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不打”夏明觉把手机揣回兜里，突然凑近宋声胳膊肘往他桌子上一搭，“不打就不打吧，问你个事”

　　宋声侧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疑惑，“你几月份出生的？”夏明觉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期待“四月”。宋声回答的得干脆指尖还在课本边缘蹭着。

　　“哦……”夏明觉拖长了调子，突然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却难掩得意，“我三月的比你大一个月”。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宋声耳边“按规矩，你得叫我哥哥”。

　　宋声皱眉往旁边躲了躲，嘴角撇了撇，“你他妈就大我一个月也好意思称哥？”

　　“那也叫大”。夏明觉梗着脖子，伸手想去勾他的肩膀，“叫声听听，哥以后就叫你小毛孩了怎么样？”。

　　“叫你大坝”宋声伸手就去推夏明觉胳膊力道不大，一股子气性推完还嫌不够，又用膝盖在桌底下重重磕了夏明觉一下“再胡说八道小心老子揍你”。

　　夏明觉故意往旁边躲了躲夸张的举起手，“哎呦，我好怕怕哦，小毛孩生气咯”。

　　数学老师握着半截粉笔转过身，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精准地落在后排那片窸窸窣窣的动静上他眉头微蹙，声音不高不低，“下面那两位同学，又在打情骂俏啊？别以为大家在下面听不见”。

　　夏明觉从宋声那边探过身来，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课本后面，只露出双带笑的眼睛往讲台方向瞟了瞟“老师，您这眼跟显微镜似的”。他声音压得低，带着股嬉皮笑脸的劲儿，尾音还往上挑了挑，“我们俩这点小动作，哪能逃过您的法眼啊？”

　　数学老师被他这油嘴滑舌弄得没脾气，板着脸敲了敲黑板，“夏明觉再让我看见你们俩在底下折腾，下节课就去办公室罚站”。

　　“知道了老师”。他说着胳膊肘在桌底撞了宋声一下，宋声正憋着气想踹他，被这一撞动作变了形，膝盖磕在桌腿上闷哼了一声，夏明觉听得清楚，嘴角咧的更大。

　　宋声被他这下气的够呛，转头瞪他时眼神里的火都快喷出来，偏偏脸上还是那副冷硬的样子，只从牙缝里挤了句“你想死吗？”

　　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时，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狠劲，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

　　桌底下，他的拳头早捏得指节发白，膝盖也蠢蠢欲动的往夏明觉那边顶，只差半寸就能撞上，显然是真动了杀心。

　　夏明觉看着他这幅“火都烧到眉毛了还硬撑着结冰的样子”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故意往宋声跟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回“想啊，不过得等你先气消了，不然我死了，谁陪你吵架？”

　　这话刚落，宋声的拳头就真往他胳膊上招呼过来，带着风，被夏明觉早有准备的抓住，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没忍住的、微微发颤的力道，看来是真气的不轻。

　　古瑞元看到此情景用胳膊肘捅了捅时习之，下巴往宋声和夏明觉那边努了努，声音压的跟做贼似的，“我槽哎哎习之，你看宋哥和夏哥”。

　　时习之从习题册上抬起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宋声正把夏明觉按在桌沿上，看架势像是要动手，眉头拧的能夹死蚊子，嘴里不知在低吼什么，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那力道看着贼凶，也不知道他夏哥能不能撑得住。

　　而夏明觉呢，半点没怵，反而笑得一脸欠揍，一只手还在宋声后颈上胡噜，把对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另一只手攥着宋声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拽，嘴里大概是在说什么逗人的话，引得宋声眼神更凶，手上的劲显而易见的变得更大。

　　“你看你看”，古瑞元又凑近了些眼睛瞪得溜圆，“宋哥，那表情像是要吃人，夏哥更绝，明摆着故意逗他，笑得跟个烂柿子似的。

　　下课铃响，全班又开始沸腾起来。

　　时习之笑道：“他俩的日常罢了”。他们俩看着那边宋声被夏明觉揉得不耐烦，抬脚往对方鞋上碾，夏明觉“哎呦”一声，顺势往宋声身上靠，差点把人带的趴在桌上，两人闹作一团旁边同学习以为常的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了点地方。

　　古瑞元啧啧两声，“也就夏哥敢这么逗宋哥了，换了别人早被揍的找不着北了，你说他们俩天天这么闹到底谁占上风啊？”

　　他正说着就见宋声终于挣脱出来，恶狠狠的瞪了夏明觉一眼，转身要走却被夏明觉一把拉住，塞了颗糖在他手里。

　　古瑞元看得眼睛都直了，捅了捅时习之，向他同桌要糖“看到没看到没？习之我也要吃糖”。他把“糖”字咬得格外重，喉结跟着上下滚了滚，眼睛亮晶晶的瞟向时习之的桌肚，手指不自觉的蜷了蜷，“我也要吃糖，水果味硬糖就行，奶糖也行……”

　　时习之被他捅的不耐烦，皱着眉往旁边躲了躲，视线从习题册上挪开，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哪来的糖？”

　　“你肯定有！”古瑞元凑的更近了，鼻尖都快碰到时习之的肩膀，“上次我还看见你给前排女生分过橘子糖，藏哪了？拿出来拿出来，就一颗，我就尝尝味！”

　　他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夏明觉往这边扫了一眼，立刻没骨气地怂了怂脖子，声音压低了些，却还是拽着时习之的袖子晃，“快点快点，□□，你看宋哥那糖揣手里多宝贝，我也想尝尝是什么神仙味道……”

　　时习之被他缠的得没辙，叹了口气，从笔袋夹层里摸出颗橘子味的硬糖往他手里一丢，“就一颗，吃完赶紧做题”。

　　古瑞元一把攥住糖，剥糖纸的动作快得像抢食，含进嘴里时眼睛都眯成了缝，含糊不清的说：“还是习之你够意思……哎不对，这味跟夏哥给的好像不一样啊”。他咂咂嘴又开始琢磨，“你说夏哥给宋哥的是草莓味的不？”

　　时习之往古瑞元脑门上敲了下声音平平淡淡的，带着点无奈“吃你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