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性取向没有错》木明清

14、触动 内心的触动

　　夏明觉的步子迈得格外小心，刻意配合着宋声慢吞吞的节奏，他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宋声的胳膊“还气呢？”

　　“你他妈闭嘴行吗？”宋声的声音重了点，带着没压下去的火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好好好小毛孩，我闭嘴”夏明觉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脚步却没停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宋声，话音刚落，拐角处突然撞出个捧着作业本的身影，是高二的年级主任姓张贼凶，因为太凶，学生们都叫他辣椒。

　　“你俩咋不穿校服？”辣椒的视线先钉在夏明觉空荡荡的领口，那小子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衫，帽子还歪在脑后，再扫到宋声身上那件看起来比较旧的运动T恤眉头紧皱。

　　夏明觉的连帽衫帽子还没来得及拽正，就被张主任那道像碎了冰的视线钉在原地，手不自觉的在抽绳上绕了三圈，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这“辣椒”的外号可不是白来的，上回七班有个男生染了黄毛，被他堵在厕所骂了半节课，最后直接被拎去理发店剃了光头，此刻那双眼睛扫过来，比操场边的冬青丛还扎人，夏明觉虽然平时挺调皮，但是面对辣椒还是有点怕的。

　　“张……张主任”夏明觉的声音有点发飘，眼角飞快瞥了眼旁边的宋声，那家伙穿的旧T恤领口都磨出毛边了，洗得发白的袖口卷到小臂，辣椒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保温杯往栏杆上“咚”的一磕，杯里面的水晃出半杯，“学校一律要求要穿校服，你俩怎么回事？你们俩可是老师最头疼的两位学生了！”

　　夏明觉挠了挠头，声音拖得长长的“张主任，下次我一定穿校服”。

　　张主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夏明觉上周你说校服洗了，上上周说被狗叼走了，你什么时候能正式穿一次校服？”

　　“张主任，下次我一定穿”。辣椒像是已经习惯了摇了摇头，“下不为例，下次再让我撞见，直接叫家长”。

　　“知道了张主任”。夏明觉赶紧应声，头点得像捣蒜，等辣椒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夏明觉才松口气拍着胸口直咋舌：“我的天，刚才他那眼神差点把我冻成冰棍”。

　　夏明觉正对着楼梯口的方向拍胸口，后膝弯突然被人不轻不重的踹了一下，“走了。”宋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转身往教室走，校服下摆扫过墙角的拖把，带起一小阵灰。

　　夏明觉追上宋声，见他步子迈得快忽然促狭的凑过去，压低声音笑“小毛孩，你怕了？”宋声侧过脸眼神凉凉地扫过来，“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两只都看见了”。夏明觉拍着胸脯，宋声没理他，只是脚步又快了些，夏明觉在后面锲而不舍地笑“哎我说小毛孩，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咱们宋哥……”

　　话还没说完，夏明觉的背就被人重重地扇了一巴掌，夏明觉“嘶”了一声“我操小毛孩，你力气挺大哈，跟谁学的动手打人？”

　　宋声脚步没停，侧过半边脸，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也不大，没人教天生就会的，还有，不要叫我小毛孩”。

　　“不大？你这一巴掌快把我骨头打断了，不叫你小毛孩叫什么？叫宋哥？”

　　“叫宋哥也不是不行，我也就刚好能一巴掌打到你疼的叫妈妈”。宋声说完抬脚走进教室，夏明觉看着宋声的背影，心道：“小毛孩刚才那较劲真样，还挺可爱的”。

　　两人刚走进教室，就听见后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古瑞元正趴在桌上手舞足蹈的比划着，“真的，七班那谁听说最近老堵高一的一个女生”。

　　苏睛皱着眉转着笔，笔尖在桌面上点出轻响，“他妈的还欺负女生，他还是不是男人啊？我见他上次运动会跟人抢接力棒都躲躲闪闪的，能耐全用在这上了？”

　　时习之压低声音：“我听隔壁班说，那女生昨天还被堵在车棚，校服外套都被扯破了，好像还哭了”。

　　夏明觉闻言凑了过去，“哪个？七班的陆驰野？那小子看着就欠揍”

　　宋声本来不想听的，但听他们说欺负的是女生也加入了这个八卦小组，古瑞元一拍大腿“就是他！欺负女生道歉也没有，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今天早上还在操场上打篮球呢”。

　　苏晴把笔一搁，语气带了点火气，“我操他妈，这也太过分了，就没人管管？”

　　时习之叹了口气，“听说那女生挺内向的，不敢细说，老师问了两句就哭，事情也没闹太大”。
　　宋声忽然抬眼，目光扫过几人，“车棚那边有监控”。

　　古瑞元愣了愣“监控？我记得那角落不是坏了很久了吗？“

　　“前两天路过，看见工人在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录得到车棚角落”。古瑞元疑惑的问“陆驰野又不是傻逼，知道那里有个监控，还在那欺负人。”

　　宋声指尖在桌角磕了磕，声音没什么波澜：“他以为监控还坏着。”

　　古瑞元“哦”了一声，又挠头：“那他就不怕被别人撞见？” “车棚下午没人。”宋声淡淡道，像是早就摸透了规律“他算准了时间。”

　　上课铃尖锐的声响像跟鞭子抽过走廊，古瑞元啧了一声，胳膊像条没骨头的蛇，突然往旁边一伸，结结实实圈住时习之的肩膀。“哎哎哎，习之！”他把下巴往对方颈窝处怼了怼，声音压的又急又哑，带着股火烧眉毛的劲儿，“我去！这节课是体育课，夏哥，宋哥，晴姐你们还愣着干嘛？再不走又要被老杨罚跑圈了”

　　“知道了”时习之说完跟古瑞元站起来往操场上跑去，古瑞元一边跑一边往后面喊，“你们快点啊，我和习之先走了！”

　　夏明觉用胳膊肘撞了撞宋声，声音里带着按耐不住的兴奋，嘴角勾着痞气的笑：哎，同桌，我俩下午体育课下课去车棚那边会会那个陆驰野怎么样？”

　　“他要是敢来在欺负那个女生”。宋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注定的劲儿，指尖在口袋里攥了攥，“就没什么好躲的了”。

　　苏晴从后门走出去快步跟上，鞋底在地面擦出急促的响，“我槽！宋哥，夏哥，你们快点啊。”
　　夏明觉把运动服往肩上一甩，转身就往门外走刚迈过门槛，又回头见宋声还站在桌旁，眉头挑了挑，“行，走了小毛孩，铃都响完了老杨可不等人”。

　　宋声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几步就跟上夏明觉的步子，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时，衣摆偶尔会蹭到一起。“小毛孩”。夏明觉侧头看他，声音压在嘈杂的人声里，“你觉得那傻X今天还会去车棚？”

　　宋声的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说：“体育课下课是3:40”他脚步没停，眼睛盯着楼梯转角的“小心地滑”警示牌，“那个点车棚正好背光”。

　　夏明觉“啧”了一声，刚要接话，楼下的操场突然炸响，体育老师的大嗓门带着扩音器的电流音，“高二3班的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快点集合！还有谁没到齐？！”

　　“得，老杨这火儿够旺的”夏明觉拽了把宋声的胳膊，“同桌，一，二，三，跳！”两人顺着最后几级台阶跳下去，“再晚到估计得让咱们班单独加练折返跑”。

　　宋声没说话，操场边的香樟树影斜斜铺过来，刚好盖住他们俩的鞋尖，远处的队列里已经响起窸窸窣窣的站队声，混着老杨又一声催促：“最后十秒！再不到的记旷课啊！”

　　夏明觉拽着宋声往队列里钻，肩膀撞开两个勾肩搭背的男生，嘴里还嚷嚷着“兄弟借过借过”宋声被他拽的踉跄了半步，“站好！”老杨的哨子又响了，他扫了眼刚归队的两人，眉头拧成个川字，”夏明觉你那头发再留长点，就该去当医生艺术家了”。

　　夏明觉嬉皮笑脸的摸了摸后脑勺，“杨老师这叫氛围感”。

　　老杨挥挥手，不想再和他们两个浪费时间“归队！”古瑞元看见宋声和夏明觉挤进来，立刻咧开嘴，天气炎热校服领口被他扯得歪了些，“宋哥，夏哥，你俩可算来了老杨刚才点你俩名字，我还以为你们俩要直接旷了呢。”

　　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给两人腾出位置，胳膊肘顺势往夏明觉肩上一搭，“刚习之还说宋哥指定是算准了老杨不会真纪旷，不然哪敢磨磨蹭蹭的。”

　　夏明觉笑着拍开他的手，“是吗？”眼角却偏向宋声，“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

　　夏明觉的视线还落在宋声脸上没移开，语气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在看同桌你那帅气逼人的脸庞”。宋声扭过头懒得理他。

　　古瑞元还在絮叨：“立定跳远刚才女生组测完了，晴姐跳了一米七，老杨脸都快笑开花了，哎对了，等会儿测完咱去买冰棍不小卖部新进了绿豆沙的……”

　　“到你了“。宋声忽然开口，下巴往沙坑方向一点。

　　古瑞元“啊”了一声，看见老杨正瞪着他，连忙应着“来了来了”几步窜道起跳线前，原地蹦哒了两下回头冲夏宋二人比了个鬼脸“看我的无敌旋风跳！”

　　话音刚落他猛地往前冲，胳膊甩的像风车，结果脚底下没稳住，差点再起跳线前绊个趔趄，夏明觉在后面笑出声“古兄弟，加油啊”

　　沙坑溅起一片细沙，老杨拿着卷尺走过去，量了半天没好气道：“一米七五古瑞元，你这是跳还是崴？回去给我练五十个蛙跳”。

　　“不是吧？”古瑞元从沙坑里扒拉着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沙粒，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的嘟囔。“杨老师，你这尺子是不是歪了？我刚才明明感觉能跳两米多呢”。

　　老杨把卷尺往他面前一递，尺端差点戳到他鼻尖，“自己看一米七五少废话蛙跳去”

　　古瑞元撇撇嘴，却不敢真跟老师犟，转身往操场边的跑道挪，路过宋声和夏明觉身边时，还不忘小声抱怨“什么嘛，肯定是沙子太软，影响我发挥……”

　　夏明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古兄弟，我相信你下次一定能成功”。

　　时习之笑着踹了古瑞元一脚，“得了吧，你刚才蹦哒那两下跟我家隔壁那只柯基似的，能跳一米七五不错了”。

　　古瑞元的蛙跳动作顿了顿，扭头瞪他“时习之！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跳个试试”。

　　老杨把古瑞元打发去蛙跳转头就冲宋声扬下巴，“下一个宋声！”宋声没应声，只是缓步走到起跳线前，阳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塑胶地上。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被风掀起个角。他站定的瞬间，周遭的喧闹好像都淡了些，连古瑞元的嘟囔声都变得模糊。

　　助跑的步频不快，却带着种奇异的韵律，像钟摆般精准到线前半步时，它重心骤沉，膝盖弯出个利落的弧度，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腾空，不是古瑞元那种咋咋呼呼的蹿跳，而是像片被风拖着的叶，舒展又带着劲。

　　夏明觉正叼着瓶盖笑他往宋声那边撇了一眼饯，视线忽然就被定住了。

　　宋声腾空到最高点时，风恰好掀起他敞开的校服，衣摆向上卷着，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边角，更往上些，是一截细窄的腰，不是那种单薄的瘦，是利落的线条，肤色在阳光下白的晃眼，随着身体舒展的弧度，腰侧甚至能看见一点浅浅的肌理轮廓。

　　那画面快得像错觉，不过半秒，校服就落回原处，遮住了那节晃人的白皙腰身，可夏明觉的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漏了半拍。

　　沙坑闷响一声，宋声已经稳稳落地，老杨“嚯”了声，卷尺拉得笔直，“两米九又破纪录了！”
　　宋声从沙坑里走出来，拍掉鞋边的沙粒，校服恢复了平整，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敞露从未发生，他往回走时，经过夏明觉身边，见对方盯着自己发愣，眉梢微挑“看什么？”

　　夏明觉猛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抓起手里的水瓶往宋声怀里塞，“没、没什么……跳的还行”。话一出口就想抽自己，这话说得跟个傻子似的。

　　宋声接住水瓶，指尖触到夏明觉掌心的汗，低头扭瓶盖时，阳光落在他发梢，夏明觉盯着他后脑勺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节被风掀起的腰，像有根羽毛在心上悄悄挠了下，痒得有点慌。

　　“夏明觉到你了！”老杨的嗓门把夏明觉的思绪拽了回来，他刚把那点莫名的慌乱按下去，闻言抹了把脸，往起跳线走时故意撞了宋声的胳膊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痞气：“看好了，哥给你露个更绝的。”

　　他没像宋声那样慢悠悠蓄力，助跑一开始就带着股风。帆布鞋碾过塑料跑道，发出“哒哒”的声响，步频越来越快，到起跳线前猛地一顿，不是急停，是像弹簧被压到极致的反弹，整个人腾空的瞬间夏明觉把胳膊绷得笔直，身体成了条利落的直线。校服外套被气流掀得老高，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

　　宋声站在沙坑边，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水瓶。

　　夏明觉落地时，沙坑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溅起的沙粒比宋声刚才那跳多了一半，他踉跄半步就稳住了，回头冲宋声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怎么样？”

　　老杨的卷尺拉得飞快，声音里带着点惊讶：“三米整！夏明觉你小子可以啊！藏拙呢？”

　　全场静了半秒，接着爆发出起哄声，古瑞元拍着大腿喊：“夏哥牛逼！”夏明觉走过来，故意往宋声身边挤了挤，肩膀抵着对方的胳膊，“服不服”。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额线往下淌，滴在锁骨处带着点张扬的热气。

　　宋声抬眼看他阳光在睫毛上投下潜影，语气听不出输赢：“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夏明觉笑着伸手想拍他的肩，手到半空却改了方向，捞起地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指尖擦过宋声的手背时，两人都顿了下。

　　“走了”。宋声先移开手，下课铃刚落，古瑞元就像颗出膛的炮弹，一头扎到夏明觉和宋声中间，胳膊左一下勾住夏明觉的脖子，右一下拽住宋声的手腕，“走走走，买冰棍去！”。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校门口的公告栏前还围着几个收拾书包的学生，广播里播放的放学音乐正渐渐收尾。古瑞元叼着半根绿豆沙冰棍，含糊不清的冲使习之嚷嚷：“说了让你早点抢最后一根巧克力的，被1班那小子拿走了！”

　　时习之手里捏着根橘子味的冰棒，包装袋被他折得整整齐齐，闻言抬眼看向古瑞元，嘴角弯了弯，“橘子味的也不错”。他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亮，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眼下，柔和的很。

　　苏晴把最后一口冰棍含在嘴里，用纸巾擦了下嘴角的奶渍，看向宋声和夏明觉，“你们俩真不去吃点东西，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夏明觉刚把车棚那边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冲苏睛摆摆手：“不了，我跟老宋还有点事”。

　　宋声靠在自行车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车座上的纹路，闻言抬眼看向校门口的方向，“你们先走吧，我和他确实有点事”。

　　古瑞元把冰棍扔进垃圾桶，“那我们先走了啊，宋哥，夏哥晚自习见”时习之跟着点了点头，苏晴也挥了挥手，三人的身影很快融进放学的人潮里，被夕阳染成了暖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