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愚者的长路（八） 外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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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望再睁开眼时，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床边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你很聪明。”
这声音有点熟悉，她懵懵懂懂地循声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隐匿在夜色里，似乎正朝床上看来。
紧接着是初依微微发颤的声音：“我也是赌一把……好在赌赢了。”
微生望悚然一惊，她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自己正被久违的温暖包裹着，debuff带来的寒意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一空。
不可能这么快就到时间，那……
微生望一颗心直往下沉。她伸手摸了摸身边初依的脸，果然触手一片冰凉。
“怎么回事？”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我记得希雅律里有一条，必须回应别人的求助，否则就会互换身体状况。”初依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我只是想试试，这个debuff能不能跟着换过来。”
她自己也拿不准，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试看。好在她成功了，debuff确实属于身体状况的一种。
床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微生望这才想起，那是律法之神霜见的声音。
“……”
微生望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记起来自己合眼前听到的那句话是什么了——初依说的是：“微生望，救我。”
她听见了但是无力回应，触犯了希雅律，霜见才会大半夜出现在这儿进行执法。虽然从结果上看，这个惩罚反而救了她一命。
“你……唉。”微生望想说，我们明明才认识一天，你这又是何苦呢。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真是个傻子，微生望想。
她挪过去抱紧初依，试图给这个和自己同甘共苦的伙伴一丝温暖：“谢谢。”
“谢什么，你之前不是也救了我吗。”初依不甚在意：“而且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吧。”
她很少和别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本应该感觉很不自在，可微生望身上的温度实在太吸引人，即便不能缓解自己的寒冷，初依也依然默许了她的拥抱，甚至还无意识地往微生望那边又贴了贴。
微生望尽力让两人之间的接触面积更大一些：“下次不要再做这种没把握的事了。”
“嗯。”初依懒懒地应了一声，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微生望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想要握住初依的手，却突然摸到自己指尖有些潮湿。
这是什么？
她浑不在意地随手抹去，不料只是一个抬手的工夫，又一滴水珠冒了出来。
……？
微生望终于起了点疑心，她轻轻摁了摁那个位置，感受到一丝丝细密的疼痛。
“是血？”她看向初依：“你做的？”
“嗯。”必须是伤者求助才能触发这条律法，初依只好用刀在食指上划了一个小口——随着她们身体状况互换，这道伤口也挪到了微生望身上。
“……应该不要紧吧？”虽然自己下手很轻，但毕竟有禁疗的debuff在，初依还是有些担心。
微生望却似乎会错了意，她握了握拳，随即满不在乎地一笑：“只是有点麻烦而已，不碍事。”
“可……”
“这点伤死不了的。”微生望在黑暗里摸索了一阵，从自己的挎包中翻出一包纸巾，将不停冒血珠的食指指尖裹了起来，然后翻了个身，再次抱住初依：“好了，快睡吧。这次换我守着你。”
初依本就又困又累，刺骨的寒冷更加剧了她的疲倦，还没等微生望说完，她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初依这一觉直睡到早上六点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的寒意已然消失，贺均和冉雅莉围坐在她旁边，见她醒来急忙凑上前。
“行啊你，小望都跟我们说了，能想到钻法律的空子，果然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冉雅莉兴高采烈，还不忘摸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初依摇头道：“我没事。”
贺均趴在她旁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依姐怎么想到的？真是太厉害了！”
“……”初依被她们这副架势弄得很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哪有这么夸张，完全是走投无路赌一把而已。”
从她半夜惊醒去叫微生望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脑内不断思考可行的办法。可惜她们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否则以初依的性格，绝对不会去做这么没把握的事。
她下意识看向微生望，女孩正坐在床上专注地看书，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生望转过头来，朝她绽开一个俏皮的笑。
初依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意——昨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二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进了不少。
“这个失语真是把我害惨了。”冉雅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别提有多高兴了：“我本来以为只是说不了话而已，没想到连字也打不出来，都快把我憋死了。”
“……这么离谱？”初依啧啧称奇，又问：“贺均呢？有什么感觉？”
贺均却不知在想什么，初依叫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感觉……除了看不见之外，还一直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一样，分不清真假。”
“之前我还以为这个debuff不会有什么大事，我还是把这个游戏想得太好了。”冉雅莉感慨道：“冷就算了，居然真的能冻死人。”
“不只是冷，”微生望突然笑道，“还会变得冷血呢。”
昨晚初依睡着后，她回忆起初依叫醒自己时那慌张的语气，不由得大为感动——可当时的自己内心却毫无波澜，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触动她一般。
“……这么说来，只有我的‘禁疗’是字面意思？”初依难以置信：“我运气这么好？”
“嗯哼。”微生望眨眨眼，将手里的《希雅国年鉴》递到几人跟前：“关于求知圣堂的建立，初版和正式版有点小小的出入。”
她将两本书并排摊开：“正式版说，求知学会向智慧之神请示，将人类从古至今的智慧结晶汇聚一处，便于保存和传承，这才有了求知圣堂。但初版却说，是当时的求知学会会长双丹向花朝请示的。”
“也就是说，有人不想提到她。”众人纷纷来了兴致：“这个双丹身上肯定有秘密。”
可她们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出现的提示就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
【任务进度15%】
“……”
房间里霎时鸦雀无声，几人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行小字，还是冉雅莉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晚上进度到20了吧？”
贺均点头道：“在那个会长问我们要不要加入的时候，确实是20没错。”当时她还处于失明状态，一片黑暗中乍然浮现出这么一行字，差点把她吓了一跳。
“这可真是奇闻了。”初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东西还能倒退的吗？”
“就算咱们的发现跟任务毫无关系，也不至于倒退吧。”冉雅莉微微皱眉：“咱们也没有毁坏任务道具呀。”
初依也相当想不通，但作为一条合格的咸鱼，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见微生望一直沉默不语，初依猜她应该是在因为进度倒退的事情自责，便轻声安慰道：“别多想，没准是系统bug呢。再说区区5%，咱们肯定很快就追上了。”
“……希望如此吧。”微生望叹了口气，朝初依身边靠了靠：“你说，什么情况下进度才会倒退呢？”
“这你可问错人了。”初依坦然道：“我要是知道，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等晚上去问问温语樱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冉雅莉干脆换了个话题：“你们觉得，要不要加入求知学会？”
“还是算了吧。”这次居然是一向不爱发表意见的贺均第一个开口：“我不喜欢那个会长。”
乖巧听话的贺均居然也有耍小脾气的时候，其余三人不由得惊奇地看了她一眼。贺均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说，我觉得她不像什么好人。”
“有想法而且敢说出来，有进步。”冉雅莉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们就不答应她。”
“真的？”贺均惶恐道：“你们不用为了我……”
“当然不全是为了你。”冉雅莉笑眯眯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们本来也不打算加入。”
看着愣在原地的贺均，初依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们给了那么丰厚的条件，但竟然招不到新人，可见其中肯定有诈。”
微生望也心情大好，笑盈盈地同她解释：“昨晚吃饭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你眼光挺准，我也觉得温语樱不像好人。”
“不只是温语樱，就连琴姬，恐怕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温良。”初依撇撇嘴：“今天晚上去找她们的时候，可以顺便探探她们的目的。”
于是四人缩在房间里研究了一上午《希雅国年鉴》，午饭后又将求知圣堂放书的那几层大概逛了一遍。下午五点五十九分，四人准时凑到窗前，准备观赏一下沙漠变血海的奇景。
初依眺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随口道：“你们猜，那些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地底下？”微生望很捧场地接话。
“直接突然出现，或者……”冉雅莉顿了顿，突发奇想道：“从天上掉下来？”
时针终于指向六，在皓月从东方跳出的那一刻，源源不断的鲜血从求知圣堂的外墙表面喷涌而出，顷刻间便淹没了原本的黄沙。血水汇聚成海，接着回身朝来时的建筑疯狂反扑。
“……”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良久的沉默后，贺均颤声开口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冉雅莉眉头紧锁：“但温语樱肯定知道。走吧，我们去找她。”
重返青春的琴姬仍然守在值班室里，见她们进来，未语先笑：“几位是来找会长的？”
“是。”初依面不改色：“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会长。”
“可以。”琴姬答应得很痛快：“我带你们去。”
还是熟悉的房间，不过那不伦不类的“宴会厅”三字已然换回了“报告厅”，门口也已经空无一人。
琴姬帮她们刷开了门，温语樱坐在那张大理石餐桌边看书，听见众人的脚步声，抬头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来了？”
“嗯。”再次踏入这个房间，恢复健康的几人一改昨天小心翼翼的态度，冉雅莉不卑不亢地道：“你昨天说可以解答我们的问题，不知道还算数吗？”
“原来你会说话啊。”温语樱讶异地挑起眉，察觉到贺均不善的目光，还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
“当然作数，不过我也说了，我只能回答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温语樱毕竟是个聪明人，下一刻便回归了正题：“有些涉及我们求知学会内部的事，恐怕就不能和你们分享了。”
四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冉雅莉率先开口：“外面的海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温语樱兴致缺缺：“和恶魇差不多的东西，但是更难搞。我们称之为“血魇”——不必在意，反正它们也毁不掉这里。而且有它们在，恶魇也进不来，还算是件好事。”
“恶魇？”
“如今整个希雅国没有被恶魇污染的地方，除了中心神殿，恐怕也就只剩下我们求知圣堂了。”温语樱颇有些感慨：“偏安一隅，也未尝不是好事。”
她一边说，一边透过单片镜细细观察几人的脸色。而初依她们脸上的茫然，自然也逃不过温语樱的眼睛。
“你们没听说过恶魇之事？”她意味深长地开口，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外乡人？”
“不是。”初依下意识否认，她总觉得这个会长来者不善。事到如今，只能用花朝给的借口先遮掩过去了：“我们只是离家太久，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是吗？”温语樱不置可否：“琴姬。”
被点到名的琴姬立刻上前，掏出一个类似测温枪一样的东西挨个指向几人额头。望着依次亮起的蓝光，琴姬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如实道：“会长，她们确实都有被恶魇侵蚀过的痕迹。”
“怪不得。”温语樱似乎很相信那个机器的结果，她沉吟片刻，敛去了周身的锋芒：“恶魇确实会导致失忆，你们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笑得很无辜：“希雅国多少年都没有外乡人到访了，我只是怀疑一下，误会了诸位，实在是非常不好意思。”
初依：“……”呵，川剧变脸艺术表演大师。
“恶魇之事，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你们可以去看看我之前写的《恶魇成因及消除方法简论》，应该在十二楼吧。”温语樱推了推眼镜：“血魇的研究文献上面也有几份，需要的话请自便。”
“还有一件事。”双丹这个名字直接问怕是问不出什么，冉雅莉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开口：“我们想先了解一下求知学会的历史，再决定要不要加入。”
“当然可以，让琴姬给你们找就是了。”温语樱向后一倒，倚着转椅的靠背，似笑非笑地睨视着众人：“还有两天时间，希望诸位能好好考虑。无论你们想知道什么，求知学会都是最佳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愚者的长路（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