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愚者的长路（七） 微生望，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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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呀，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好事。”自动运行的旋转扶梯上，琴姬笑眯眯地同她们攀谈起来：“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没法踏入求知圣堂，更别说加入我们求知学会了。”
她的外表虽然发生了很大变化，但那副招牌的和善笑容却和之前如出一辙：“而且会长从不亏待认真做事的人，如果你们有了突出贡献，不仅能得到会长的嘉奖，说不准还能获得智慧之神的表彰呢。”
花朝？看来所谓的“智慧之神亲口认证”也不全是噱头，这个求知学会虽然不是官方机构，但也和花朝有比较密切的联系。
“我们考虑一下吧。”初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诚恳：“等我们商量好了，再给你答复。”
“好。”琴姬脾气不错，即便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也不以为忤：“你们应该饿了吧？餐厅有晚饭，要去吃一点吗？”
初依自己倒是不怎么饿，但她看了看几个队友——尤其是脸色苍白的微生望，深觉她们应该需要补充点能量，便没有拒绝琴姬的好意。
餐厅和她们学校的食堂差不多，琴姬帮她们找好位置，见微生望和贺均行动不便，又去帮二人领了食物，才笑着告辞：“那我就先走了，求知学会期待你们的加入。”
初依目送她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向伙伴们：“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对咱们有点太殷勤了？”
这人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但举止上却比白天要亲近得多。是因为年龄变化导致性格有了细微的差异，还是……
冉雅莉正在照顾失明的贺均用餐，闻言朝初依点了点头。她也觉得奇怪，似乎自温语樱带她们参观之后，琴姬就一下子变得格外热情，让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兴许是想和未来的同事打好关系吧。”微生望一边慢吞吞地喝汤，一边面不改色地开口：“她好像很希望我们加入。”
此话一出，冉雅莉顿时双眼一亮：这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微生望简直就是她的嘴替啊！
“那就更要好好考虑了。”初依咬了口面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们这么想让我们加入，这个求知学会肯定不简单。”
天上不会掉馅饼，温语樱开出了这么高的条件，总不可能只是看中她们穿了裙子吧。但平心而论，初依自己也觉得她们并没有展露出什么过人之处……
等等，裙子？
初依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去，缀着星星的洁白裙撑还格格不入地套在自己的裤子外面，她急忙抬头看了一圈，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暗自松了口气。
穿裙子倒没什么，但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实在是太丢人了，初依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回房把裙撑脱下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有微生望和贺均在，这顿饭足足吃了四十分钟。好消息是，等她们吃完准备回去的时候，餐厅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初依一边搀扶着微生望，一边顺势用她的裙子挡住自己，心想，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高兴早了——她们站上楼梯的时候，冉雅莉终于注意到了那抹违和的白色，不禁向她投去疑问的眼神。
初依强作镇定：“这是微生望的，我借用一下而已。”
“……”
冉雅莉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好笑——可惜她现在发不出声音，即便此刻笑得前仰后合，看起来也像个夸张的默片演员。
长久的沉默和身旁的颤动让贺均有些茫然：“冉姐怎么了？”
“……”
小姑娘真诚的发问让冉雅莉笑得更欢了，初依额头青筋直跳，她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过于做作的轻描淡写语气道：“她没事。”
说完这句话，她就抱起微生望冲向了房间，留给贺均和冉雅莉一个决绝的背影。
什么也看不见的贺均：“？”
冉雅莉牵着贺均进屋的时候，初依和微生望正站在窗边，两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听到门响，初依招手示意她们过来：“海水上涨了。”
冉雅莉依言望去，异乎寻常的明亮月色下，翻腾的红浪前赴后继地打在洁白的墙面上，似要将这座孤零零的建筑无情吞噬。
她被这副诡异而妖冶的画面震住了，一时间忘了动作，直到初依伸手将她拉开：“别看了，看久了伤眼睛。”
这时候失明的贺均反倒成了唯一没有被血色荼毒的幸存者：“……怎么了？”
“之前我看的时候，水面还只到一楼大门前的台阶。”初依沉声解释：“但现在，它已经离我们很近了。”
“九楼。”微生望突然插嘴道：“现在已经到九楼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躺回床上闭目养神，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初依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现在是九点十分，三个小时就涨到了九楼……看来再过两个小时，咱们这层也要被淹了。”
冉雅莉检查了一遍窗户，好在这里的玻璃都比较厚，应该是建造的人早有准备。
“咱们刚才上来的时候，楼下也没有任何异样，这海水应该不会进入建筑里。”初依边分析边拉上了窗帘，随口嘀咕道：“这里的月亮怎么这么亮，屋里都不用开灯了。”
到底是手比嘴快，她话还没说完，屋里就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
初依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这窗帘遮光效果也挺好的哈。事已至此，咱们要不先睡觉吧？”
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难以理解的事，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初依盘算着任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她是被硬生生冻醒的，起初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碰到了身边的微生望。
她几乎是一下子清醒过来，难以置信地摸着胳膊上的白霜——微生望整个人已经完全被这样一层白霜包裹住了，源源不断的刺骨寒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初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她哆嗦着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人，轻声道：“微生望，醒醒。”
她唤了好几声，微生望却毫无反应，初依心头一紧，急忙搭上了她的手腕——微生望的脉搏竟然近乎于无，初依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手下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了许多。
微生望，求你快点醒过来……
失去同伴的恐慌萦绕在初依心头，更何况微生望还是她很眼熟的同学。这才第一天，她们就要失去一个队友了吗？以后该怎么办，自己又能活多久？如果自己今天没醒，是不是明早醒来，就只能看到微生望的尸体了？
她越想越怕，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人终于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嗯？”
微生望那双漂亮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她动了动嘴唇，有些气息不稳地道：“初依？”
“是我。”初依简直要喜极而泣，她握住微生望的手，手上传来的寒意加上心情的大起大落，让她的话里都带上了颤音：“你刚才都快没有心跳了……别睡，微生望，睡了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是吗？”微生望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恐惧或欣喜。如果光线再亮一点，初依就能发现她的目光几乎不含任何温度，仿佛比她身上的白霜还要冷。
“是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初依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你别睡了，我怕你真的一睡不醒。”
“好。”微生望的声音很小，初依必须贴着她的脸，才能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那你和我说说话吧。”
“……说什么？”初依眨眨眼，她一向不是很会找话题。
“就说说学校的事，什么都行。”
“学校啊……”初依想了想，选了一个比较死亡的话题：“这次期末好难，我觉得我要挂科了。”
“……”
微生望没有说话，初依沉默片刻，也觉得自己这个头起得不太好，便改口道：“我没抢到下学期的游泳课。”
“我也没有。”微生望说完，两人之间又只剩下一片沉默。
初依长叹一声，只好再次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也选了韩老师的古代汉语？我上课的时候经常看见你。”
“是。”这次微生望很给面子：“我也看见你了。”
初依有点惊讶，随即想起在花朝的大厅里，微生望也是一下子就叫出了她的名字。“我都不知道你还认识我。”
微生望不置可否。她从大一军训的时候就注意到初依了——在原地休息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中了对面班级里的这个女生。长得这么高，五官又这么立体，实在是很适合出cos（角色扮演）。不过她也仅限于看看而已，还是在专业群里才知道初依的名字。
“我倒是见过你好多次，但一直没和名字对上号。”初依解释道：“我听见你室友叫你微微，还以为是草字头的薇。我一直以为你名字里有个薇字，没想到是姓微。”
不料微生望却道：“我不姓微。她们觉得这么叫比较好听而已，其实我姓微生，望才是我的名字。”
“啊？”初依愣住了：“是复姓？”
“是。”微生望淡淡道：“她们知道，只是喜欢这么叫我，我就随她们去了。不管怎么说，总比望望好听。”
“噗。”初依没忍住笑了：“望望……听着像雪饼。”
这下轮到微生望愣住了：“……为什么？”一般不都会觉得像狗吗？
“因为我喜欢吃。”初依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完，又问：“为什么给你取这么个名字啊？望女成凤？”
“不是。”微生望摇头：“是十五的意思。我是七月十五出生的。”
“……”
初依难得地沉默了一段时间，才开口道：“那巧了。不过你家里人还挺有文化的，不像我爸妈，只会给我取名叫初一。”
如果不是她奶奶实在看不过去，给她换成了依字，她的名字恐怕要比现在更随便。初依顶着这个随便的名字活了十九年，如今居然遇到了一个同类——不过还是要比自己好听那么一点点。
“初依也很好。”微生望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如果叫初朔的话，反而显得有点重复了。”
“……”更难听了是怎么回事。初依拒绝接受这个名字：“我还是喜欢我的小名，杨生。”
“杨生？我记住了。”微生望的声音又沉寂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响起，却是问了一个很莫名的问题：“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初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肯定见过啊，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嘛。”
“不，是在大学之前。”微生望迟疑着否定了她的回答：“我在学校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有点眼熟。”
“？”
初依把她前十九年的经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摇头道：“我没见过你。兴许是我比较合你的眼缘？”
她说完就有点后悔，这话未免显得有些自恋了。但微生望不仅没有听出来，还很认真地回道：“可不止是你，我看贺均的时候，也觉得有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
初依乐了：“你是贾宝玉吗，这个妹妹你曾见过的？”
后半句她咽回去了没说——人家贾宝玉只见过林妹妹一个，你怎么哪个都见过。
可惜微生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那番话有多么像渣女发言：“而且，这个世界给我的感觉也很亲切……花朝的城堡，还有这里，都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该不会冻傻了吧？初依想起花朝说的，她们是“归巢的倦鸟”，难道微生望神志不清，已经逐渐开始接受这个设定了？
她试探着开口：“微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微生望的声音越来越低：“记得……我只是觉得这里熟悉，但我知道我没来过这里。”
“知道就好。”初依松了口气，看来还没有傻得太彻底：“没来过就对了，咱们可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千万别被这些npc骗了。”
“嗯。”微生望的意识渐渐模糊，她早就是强弩之末了，强撑着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是她能达到的极限。即便闭上眼就再也无法睁开，她也实在没有了任何一丝力气，只能任由上下眼皮渐渐合拢。
身旁的初依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语气急切地跟她说着什么，但她已经无力分辨了。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致命的低温中渐渐失灵，她要死了吗？可她甚至没有办法去思考这件事。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愚者的长路（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