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恍惚间以为 ...


  •   从军的头两个月,五人还是分在同一支队伍里的。可随着开始向中原用兵,前线从各部抽调精壮补入,刘青峰、刘继余、刘永福三人被头一批挑走,刘青林和刘继泽则随后调拨,编进了后面的梯队。

      五个人就这样被打散了。

      之后两年,大军相继攻下临近的凤州、原州。接着休整了一年多,养伤、补员、练兵,最后又耗时一年才攻进乾州,接着便是称帝改元,建立大兴。

      攻打乾州门户衔云关时,刘永福就在刘青峰眼皮子底下,被城头射下来的一支箭正中脖颈,当场便没了,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留。

      刘青峰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一刻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周围明明喊杀声震天,可他仿佛就是听到了那支箭穿过空气的声音。

      刘青林和刘继泽两人的消息,却是最近才打探到的。

      大兴虽已立朝,可天下并没有太平。除了各地零星的匪患,最南边两个州也仍被前朝势力占着。他们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前朝宗室,奉为天子,打出“匡复旧都”的旗号,拒不归降.

      年初,朝廷将征战的多支队伍合编为征南军,下辖前、后、左、右、中五军,由征南将军廖维岳统领,眼下正驻扎在乾州整军备战,等待朝廷出征的命令。

      廖维岳是从庆州便跟着天子起兵的亲信,他麾下原庆州军直接编为中军。刘青峰他们这些从秦州拉出来的队伍,则大都被编入了左军。

      左军下辖三个营,各营虽分开驻扎,相距却不过二三里。自从安顿下来,刘青峰和刘继余便想方设法在三座营盘之间辗转打听。直到上个月,才终于从一个同乡嘴里问到了确切消息。

      刘青林和刘继泽,在攻打凤州时便都战死了。一个是被滚石砸中的,另一个,那同乡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人没了。

      得到消息的那天,刘青峰和刘继余两人没能吃下一口东西。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那把剑真正落下来的时候,胸口仍旧堵得发疼。

      十来天过去,两人渐渐缓过来一些。

      不过就像方才吴进说的,刘青峰的情绪仍旧有些不大对。他的性子虽不如刘继余那般外放,往日却也是常和众人一起说笑的,这几天却总是一个人蹲在拐角处,半天不吭一声。

      刘继余面上倒是和往常相差不大了,该贫嘴贫嘴,该说笑说笑。不过,却一门心思扑到了打听往家里寄信上头。

      眼下新朝初立,朝廷要忙的事千头万绪,安民、任官、定都、修法,哪一样不比几个战死的小兵要紧?若是等朝廷按着规程拟好文书,再一层层批下来,传递到各地县衙,家里怕是不知道还要悬心多久。

      离家快五年了,不管是死是活,总该捎个准信回去。

      好在如今商路也渐渐恢复了。往秦州去的商队虽不算多,但眼下正是南边春茶上来的时候,倒还真有几家茶商在收茶打算往西边贩。

      昨儿个旬休,刘继余一早便进城打听,磨了半天的嘴皮子,挨了不少白眼,总算跟一个姓马的茶商谈妥了捎信的事。

      听他絮絮叨叨讲完经过,刘青峰还没开口,周汉先问了一句:“得要不少钱吧?”

      “可不!张口就是十两银子!”刘继余肉疼得咧了咧嘴,语气随即又转为无奈,“可这也没有法子。眼下才安定半年,往西这一路上还不太平,担着险呢。人家愿意替咱捎信,就已经不容易了,价格上实在不好再压。”

      好在他们队里遂宁县的还有七八个,分摊下来,每人也就一两银子左右。

      大兴的军队破城后虽不放纵士兵劫掠,但赏钱却是从不敢少发的。每克一城,皆有定赏,全数发到各队,分文不许克扣。这么些年仗打下来,每个人手里也都攒了些银钱,往家寄信的钱肯定都愿意出的。

      “倒也是。”周汉缓缓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又迟疑着开口,“对了,我一个本家堂兄,因着念过两年书,当初被征到县衙当差了。若是还没被遣,倒是可以让他帮忙往各家分送。”

      刘继余猛地扭过头来,“嗨呀”一声,猛地一巴掌拍在周汉大腿上:“你不早说!早知道这样,只让人把信顺路往县衙一送就成了,省了再找人往各村送的工夫,没准儿能再便宜些呢!”

      周汉从不惯着他,一巴掌拍回他脑门上,声音比他的还响:“没听见我说的?这都过去几年了,没准儿早就放还回村了。这法子只能试试,成不成还两说呢。”

      “头儿!你看他!”刘继余揉着脑门,歪着身子往刘青峰那边一靠,委屈吧啦地告状。嘴巴撇着,装得跟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和他小时候被外村孩子欺负了,回村找刘青峰替他出头的时候一模一样。

      刘青峰的神情不由柔和了些,伸过手去,替他在脑门上揉了两下:“行了,钱的事儿就这样吧。你这几天把信收集好,再把你谈好的那人地址给我。月底旬休那天,我去跑一趟。”

      这话一出,不光刘继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连周汉都有些惊奇地转过脸来,眉头微微一挑:“你……要出营?”

      实在不能怪他俩震惊。自从最后一仗打完,他们驻扎已经快半年了,刘青峰还没踏出过军营一步。

      廖将军治军极严,大军虽在城郊驻扎,却不许附近形成军市,士兵出营更是管控森严。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全军会操后,各营可在其后三日内安排一日旬休,可出营的名额每队却只给五个。

      因此每当有砍柴之类需要外出的公干,大伙儿都抢着去。虽然回回都得由队正亲自带队,可好歹也能出营透透气,瞧瞧外头的人间烟火。

      但刘青峰从不去抢这名额。不光不抢,前两次旬休出营的名额好容易轮到了他,他居然也都让给了后头的人,自个儿回营帐睡觉去了。

      刘青峰见刘继余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和小时候的呆样更像了,不由扯了扯嘴角。他的手掌顺着刘继余的脑门滑到后脑勺,随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咋,不成?”

      刘继余这才把嘴巴合上,连连点头:“成!成!”他低头“嘿嘿”乐了两下,又骨碌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土,“那我这两天在咱们队里问问,要往家寄信的,旬休前一天给过来!”

      他说完一抬头,忽然发现营帐门口站了个人。隔着几步远,逆着光,一时没看清脸,定睛一瞧才认出是宋竹,连忙笑着招呼了一声:“你醒了?”

      宋竹却没有听到。

      他的目光直直地定在刘青峰嘴角那抹笑意上,脑子里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他也是会笑的……

      直到刘继余三两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宋竹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匆忙收回目光,却猝不及防撞上了刘青峰抬起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尽,眼角还挂着一点弯弯的弧度,正正地对上了他的。宋竹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来。

      刘继余没留意他的异样,一连串地问着他缓得如何、睡踏实了没、腿疼不疼之类的话。宋竹垂着眼,一一应着。

      没说上两句,下午操练的鼓声便响了起来。沉闷的鼓点从校场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催着人往训练场上走。各处营帐前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吆喝声,片刻的闲适被一扫而空。

      “得!这歇的工夫眨眼又没喽!”刘继余叹了口气,伸过胳膊揽住宋竹的肩膀,带着他往中间的训练场地走去,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嘱咐起来。

      “一会儿准是先练举盾。你放心,到时候咱俩结对,我保管教会你。”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下半晌要练结阵了,这一项是队正自己带的。你别看他昨儿个说得挺唬人,其实他这人心软得很,不怎么打罚人的,不用太担心。到时候你跟紧我,我往哪边跑你就往哪边跑,准不会错。”

      宋竹虽然瘦,个头却不比刘继余矮,被他揽着肩走其实有些不得劲,得微微歪着身子。可他心里没有丝毫的不情愿,认真听着刘继余的话,一一点头应着。

      “好,多谢…刘…刘…大哥。”

      这一声“刘大哥”叫得又轻又涩,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小在药铺长大,同辈之间都是互称“师兄”“师弟”的,确实不常这样喊人。

      刘继余听了,一下子笑开了,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喊我‘余哥’就成!咱什长也姓刘的,你这样喊一嗓子,我可分不清你是叫他呢还是叫我呢!哈哈哈!”

      宋竹这才反应过来,这俩人同姓“刘”。

      正巧刘青峰快步从他俩身旁越过,宋竹瞄了一眼他宽阔的背影,脑海里不由自主开始想象自己开口喊他“哥”的场景。可那画面还没来得及成形,便被他自己一个激灵抖了个干净。

      “……我喊他…喊他…什长。”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刘继余不知道听没听清,没再接话 ,和宋竹一前一后站到了队列里。随着鼓声落下,全队五十个人按着什的次序在训练场上排好队伍,每一列都是什长站在最前头。

      吴进走到队列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又强调了几句纪律的事儿。说完便如刘继余说的那般,安排各什先自行操练,申时再集合,全队练习结阵。

      散开后,刘青峰跟着吴进到主帐那边商议明日巡防的事宜了,一什的操练便暂由周汉代管。周汉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可教起人来,却比刘青峰细致得多。

      领了盾牌之后,他没急着让几个新兵上手,而是先将一面木盾举到胸前。沉甸甸的盾牌在他手上却轻巧得很,从盾牌背面手臂怎么套、手握哪个位置、腕子怎么转,仔仔细细讲清楚。讲完又盯着几个新兵穿戴好,挨个走到他们跟前检查了一遍,确认都没问题了,才接着往下讲。

      “今天咱们只练两个动作。头一个,叫原地举盾格挡。”他一边说着,一边放慢速度做着示范,“双脚稍微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然后将盾牌从胸前推出去,肩膀下沉,重心落到双脚中间。”

      他保持住这个姿势,让几个新兵挨个上前看仔细了,才收回姿势开始教下一个。

      “第二个是进步格挡。”他猛地往前迈出一步,“举盾的同时,前脚迈出一步,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到盾上,用盾面使劲撞出去。”

      因着晌午揉腿的事,几个新兵心里对他都有股亲近感。肢体不像上午那么紧绷,学起来倒更快些。他们跟着周汉的动作比划,一招一式学得像模像样。

      周汉又放慢动作做了两遍,让新兵跟着做了几轮,逐个纠正他们的姿势。等动作学得差不多,接下来便需要两两结对练习了。

      一什除了周汉和刘青峰,剩下八个人正好四个新兵四个老兵。刘继余抢先一步出声:“伍长,我想跟竹子一组!”

      听到这称呼,宋竹愣了一下,恍惚间以为又回到了铺子里——

      “竹子!把后院晒的药收一收,眼瞅着要变天了!”

      “竹子!去前头柜上把切好的黄芪片端过来,急等着用!”

      “竹子!药渣子满了,赶紧倒了去!”

      从小到大,铺子里的人也都是这么叫他的……

      除了师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9.5号入v啦,v后还是随榜更哦,感谢支持~ 已完结种田文:《穿为逃荒难民后》 娱乐圈小甜饼预收:《双向攻略》 “伪”权谋文预收:《如此纨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