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自己还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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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刘青峰缓缓点了点头，接着又补了一句：“跟他说，没跑完的，下午再找时间补上。”
“哎！”
刘继余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撒腿就朝宋竹那边奔了过去。旁边那两个已经起身的老兵见状，也连忙跟过去帮忙。
“这才是嘛，赶紧让人吃饭，别耽误伙房那边收拾！”吴进没把这小插曲放心上，随口嘱咐了一句，便端着空碗准备往伙房那边送了。
刚走出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朝刘青峰扬了扬下巴：“下午来我这儿一趟，明儿个又轮到咱们当值了，提前安排安排。”
队正并没有单独的营帐，吴进平日是和三什同住的，在位于中间的那顶主帐里。
“好。”刘青峰冲他点头应了一声，才收回视线，转向另一边。
刘继余几个已经把宋竹架了回来，扶他靠着营帐坐下，先给慢慢喂了两口水，等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饭碗递到他手里。
宋竹的手还是有些抖，两只手才勉强捧稳了。他缓缓抬起头，冲着刘继余几个，认真道了声谢。
“嗨！”刘继余一摆手，一屁股坐到宋竹旁边，大剌剌道，“都是一个伍的弟兄，哪儿用得着这么客套！”
“就是！”另一个叫马成的老兵笑着附和了一句，他重新端起自己的粗陶碗，低头两筷子把剩的碗底扒拉到嘴里，边嚼着边冲着刘继余抬了抬下巴，含糊道，“余儿，方才你不是说要给几个新兵讲故事呢？趁着这会儿人齐，赶紧的吧！”
“着啊！”这下刘继余来了精神，猛地一拍大腿，又朝着几个新兵招招手，“来来来，都过来！今儿个刘爷给你们讲讲，咱这大兴的队伍，是怎么从庆州起家，一路打到这乾州，改朝换代的！”
他把筷子往碗沿上“叮”地一敲，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起了范儿：“话说——前朝景和末年，天降大旱，民不聊生！西边那几个州，更是连着旱了三年呐！庄稼颗粒无收，老百姓只能啃树皮嚼草根，饿死了不知多少人！听说并州、肃州有些地儿，到这会儿还旱着呢！”
其他什的新兵们不知什么时候也都围了过来，里头有好几个嘉州的，听到这儿，脸上的神情不由有些紧绷。前年，嘉州一带也遭了大旱，要不是今年新朝廷免了赋税，他们的日子只怕也要过不下去了。
刘继余收了脸上的嬉笑，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可那金殿上的老皇帝，还有朝廷里那些当官的，只顾着往自个儿家里搂银子，半点儿不搭理咱们底下人的死活！苛捐杂税更是一个子儿都不给减！”
“老百姓实在没了活路，有的拖家带口逃了饥荒，还有的——”他猛地一挺身子，又“叮”地敲了一下碗沿，换上一副凛然的神情，“扛起锄头——反了！”
他的目光往众人脸上慢慢扫了一圈，声音沉了下来：“这下可不得了！有了一个带头的，这边反完那边反，遍地是狼烟！除了你们东边那几个州，其他地儿…不是闹兵就是闹匪，今天这拨打过来，明天那拨打过来…那叫一个乱呐……”
“咱如今这位天子，那时候还只是庆州军营里一个部将。上头叫他去镇压造反的乱民，他带着兵到了地界一瞧——”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又换上了说书的调子，“嗬！原来都是些饿急了眼的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手里拿着扁担、棍子，哪里像是来打仗的？分明是来送死的！”
他摇着头，“啧啧”叹了两声：“咱天子一瞧这阵仗，哪里还狠得下心镇压？他琢磨了整整一宿，转天一早，把朝廷拨给自己打仗的军粮全搬了出来，一股脑分给了那些百姓！”
“这一分不要紧，那些百姓都认准了他，拖家带口地跟在咱天子的队伍后头，赶都赶不走！不光赶不走，路上遇着的流民也全都往队伍后头塞，这队伍还越滚越大了！”
“可这么多张嘴，咱天子分的那点儿军粮也养不起啊——”他两手一摊，故意卖了个关子，“怎么办？”
那些新兵全都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一个叫赵文进的更是瞪圆了眼，脱口而出：“这…这咋办？”
“诶！这就要说到咱天子的高明之处了！”刘继余放下筷子，拱手朝皇城的方向拜了拜，眉飞色舞地讲起来，“他从流民里挑了些还算健壮的，让他们去围攻沿途的城池。他自个儿呢，带着原本那几千人的队伍，再去帮着守城！”
“你们想啊，外头围着成千上百饿疯了的流民，城里当官的能不慌？这时候咱天子带着兵往城门口一站，说，我能帮你守住，但你得管我粮草，城里当官的能不乖乖答应？”
“啊？！”一个新兵忍不住出声，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嘟囔，“这…这不就是…造…造……”
“啧！”
刘继余猛地扭头，拿起筷子一扬，虚虚地朝那新兵脑袋上比划了一下。那人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把后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刘继余这才收回筷子，正色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要是没有咱天子，那些城本来也守不住的！只是让他们出点粮草罢了，总比真让流民进了城、乱杀乱抢要强得多吧？”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正色道：“你们不知道，那些造反的人里头，除了活不下去的百姓，还有不少打着起义的旗号，专干下作勾当的贼匪！一旦让他们进了城，那可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啊！城里的老百姓又有什么罪，平白要遭这些殃？”
围着的人纷纷点头，神情都有些凝重。
刘继余端起碗来灌了口水，一抹嘴接着往下讲：“就这么着，咱天子带着这帮人，稳稳当当拿下了整个庆州。听说这边有活路，肃州、并州的流民一拨接着一拨往这儿投，拦都拦不住啊！咱天子又想法子，从那些高门大户手里收来田地，分给这些可怜人耕种……”
他讲得眉飞色舞，把当今天子如何跟世家大族斗智斗勇、如何把田地分配到流民手里讲得绘声绘色。说到兴头上，还要站起来比划两下，活脱脱茶肆里的说书先生，惹得周围人一阵阵叫好。
宋竹也听得入了神。手里的饭碗早就空了，他双手捧着搁在腿上，眼睛亮晶晶地扭头看着刘继余。随着故事的情节起伏，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翘起来。连沉得快要散架的身子，都好像轻快了几分。
到这会儿，宋竹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不过，晌午连吃饭拢共才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刘继余刚讲到庆州军攻秦州，正说到要紧处，陈云山便黑着脸过来寻人了。
“还呲着牙乐呢！”他一巴掌拍到赵文进后脑勺，又挥着手撵起人来，“散了散了！新兵蛋子都回营帐歇会儿去！一会儿还要操练呢！”
刘继余抬手搭在眉骨上挡着眼，瞄了瞄日头，有些心虚地吐了下舌头，忙不迭起身帮着撵人：“对！对！快，赶紧散了，可不能耽误下晌的操练！”
“你个小猴崽子！这会儿倒装起乖来了！”陈云山又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语气虽凶，眼里却没几分真火，“下回再讲书，不能超过两炷香工夫，听着没？”
刘继余忙不迭点头，凑上前赔着笑脸：“记着了！记着了！陈什长放心，明儿个保管按这个来，一句话都不带拖的！”
众人渐渐散开，各什的新兵跟着老兵往回走，宋竹也跟着同什的人回了营帐。
帐内光线暗沉沉的，还有些阴凉。他正打算和其他人一样躺到铺位上歇会儿，就见周汉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伍长……”他赶紧支起身子，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
昨天分什之后，他和另一个从寒州来的新兵胡富春一道分到了右伍，伍长便是周汉。对这个身板比刘青峰还壮了几分的伍长，他心里多少存着几分胆怯。
周汉点头应了一声，没多话，直接上前按住宋竹的肩膀，把人又压回铺位上。他蹲下身子，一只手握住宋竹的小腿，另一只手顺着腿肚子往上按揉，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推起来。
“嘶……”宋竹一下没忍住抽了口凉气，腿本能地往回缩，“伍…伍长！不…不用……”
周汉放轻了些力道，手却没有松开，拇指沿着胫骨两侧的筋肉缓缓推上去，又顺着小腿肚慢慢揉下来，一边按一边叮嘱道：“这会儿不揉开，下午操练怕是要撑不住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赶紧好好睡上一觉，把力气蓄上，到时辰了我来喊你。”
宋竹被他帮着揉腿，已经是受宠若惊。听了这番话，鼻子一酸，不觉眼眶又有些发热。他不好意思让周汉看见，赶紧把头扭到帐壁那边，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伍长……”
周汉给他按了好一阵，直到两条腿上紧绷的筋肉渐渐松软了些，才起身又往旁边胡富春的铺位去了。
他挨个给另外三个新兵都推了一遍，帐内不时响起几声龇牙咧嘴的抽气声，然后又在低声的叮嘱声里，慢慢安静下来。
宋竹眯着眼，悄悄看了看那个在几张铺位之间来回忙碌身影，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还是很幸运的，能遇到这么好的伍长。
困意袭来，宋竹渐渐睡了过去。周汉给几个新兵挨个推拿完，起身轻轻出了营帐。
初春的日头还不算太毒，晒在身上只是微微发暖。刘青峰仍在拐角处蹲着，背靠着营帐的厚布，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
刘继余在他旁边盘腿坐着，絮絮叨叨地不知说些什么。瞥见周汉朝这边走来，他嘴上也没停，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周汉三两步过去，盘腿坐到旁边，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刘继余说的是往家里捎信的事儿。
他们三个，都是秦州遂宁县人。
刘青峰和刘继余都是刘家湾的，论族里的辈分，刘继余还得管刘青峰叫一声堂叔。周汉则是隔了两个镇的周家店的，原先并不认得，是入了军营才结识的。
一转眼，也快五年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