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从刘青峰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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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营帐，宋竹双腿一软，整个人便要往地上坠。
刘青峰及时将他捞住，拖到了自己铺位坐下。他自己则顺势跪坐到旁边，不动声色地扫过宋竹的衣领、腰带、以及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腕，怕他被人动了手脚。
他之前就担心宋竹因为长相招来麻烦，这会儿见到这种情形，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仔细看过，见他除了衣领有些歪，露出的皮肤上也没什么痕迹，不像是被人欺负过的样子。刘青峰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眼前少年哭得实在可怜。
他的头发还半湿着，乱糟糟地糊在额角和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睫毛全被泪打湿了，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眼尾通红，鼻尖也红，牙齿把下唇咬得发白。
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砸，一颗接着一颗。但他却没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肩头微微耸动。
刘青峰看着他这模样，心口莫名有些发紧。他踌躇了一阵儿，伸出手，轻轻在宋竹后脑勺上拍了拍。
他本意是想安抚宋竹。可不知怎的，他这一拍，本来还无声落泪的宋竹，忽然就哭出了声。
刘青峰收回手，一时有些无措。他没见人这样哭过，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小孩子才会哭得这般不管不顾。
过了好一会儿，见宋竹哭得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刘青峰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伸出手，轻轻将人揽了过来。
宋竹已经哭糊涂了。他把脸埋在刘青峰腰侧，双手不自觉地抓着他腰间的衣裳，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方才受到的惊吓、对打仗的恐惧、被亲人推出家门的无助、被师兄赶出药铺的委屈，甚至连入营第二天被刘青峰罚跑圈的难堪，全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越哭越凶，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
刘青峰看出他是在发泄，放任他哭了一会儿。可见他一直不停，担心他身子受不住，便伸手轻抚着他的脊背。手掌从后颈一路顺到腰际，又慢慢移回去，像哄孩子一样，低声重复着一句话。
“好了，好了，没事了……”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竹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再从抽噎变成一声一声的吸鼻子。
他慢慢松开攥紧刘青峰衣裳的手，撑着铺沿直起身来，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什长，对不住，把你衣裳…弄湿了……”
刘青峰一瞬间又有些哭笑不得。
“不要紧。”他的手还在宋竹背上来回抚着。过了片刻，见宋竹情绪稳定了，他又轻轻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宋竹的睫毛颤了一下，咬着唇，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李二山那样的人，究竟能做出多么无耻的事来。他自己不怕被人说闲话，可他不能承受刘青峰因为他，被人那样说。
刘青峰心里盘算片刻，没有再追问。他见宋竹发丝上沾着方才摔倒时粘上的泥，又满脸泪痕，整个人狼狈得厉害，便开口道：“先去洗洗头发吧。”
宋竹这才慢慢抬起眼睛，眼底还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什长…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没有这样直白地请求过别人什么。可不知是这会儿的刘青峰太过温柔，还是实在害怕，他居然直接开了口。
刘青峰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年，耳尖红得几乎透亮，薄薄的耳骨都能瞧见。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己，可怜又可爱。
他心里方才那股子心疼还没散，这会儿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好。”他听见自己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帐，绕到了后头。
那盆皂荚水还搁在木栅下，水面落了片被风吹来的草叶。刘青峰蹲下，把草叶捞出来，然后冲宋竹招了招手：“过来。”
宋竹有些疑惑，可还是乖乖走过去，蹲到旁边。
刘青峰卷起袖子，把手放到宋竹后脑勺上，稍一用力：“低头。”
宋竹这才明白过来，刘青峰是要帮他洗头发。
他心里明白，自己不应该再麻烦什长了。可插在他发间的手指，已经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舍得说出“不用”两个字，只是顺从地低下头，把眼睛闭上了。
宋竹这头发生得实在好，又密又软，浸了皂荚水后，滑得像一匹绸子，几乎在手上挂不住。
刘青峰将手指从发根慢慢梳下去，揉得很仔细。他的手指粗粝，指腹都带着薄茧，每一下按过，宋竹的头皮便是一阵酥麻，从后颈一路往下蔓延。
宋竹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背，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揉搓了好一会儿，确认每一寸头发都干净了，刘青峰才从旁边大盆里舀了瓢清水，缓缓地淋下来。
宋竹闭着眼，感觉到水流顺着耳侧滑过，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肩膀，攥着膝盖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冲洗干净后，刘青峰从盆沿上取过布巾，先将发顶的水一下一下按着吸完，又将布巾绞在宋竹头发上，拧着吸水。布巾吸得沉了，头发才不往下滴水了。
“在外头晾一会儿吧。”刘青峰说完便站起身来。
宋竹听话得很，乖乖将头发散开晾着，眼睛却一直跟随着刘青峰的身影。
看他单手端起木盆，将水泼到了栅栏外的浅沟里。接着又舀了半盆清水，自己也洗了一回头发。然后将两条布巾洗干净，随手搭到了旁边的栅栏上。
校场那边的喧闹一阵阵随风传来，显得这处显得宁静。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可宋竹的心，就是一点一点地安定下来了。
从这天起，刘青峰再也没让宋竹落过单。
白日里还好说。宋竹一般和胡富春、刘继余几个一起，很少有自己一个人活动的时候。再说，他们队伍的活动范围就那么巴掌大，宋竹在哪儿，他余光一掠便能扫见。
可夜里洗簌，宋竹总是等人散尽了，最后一个才去。刘青峰琢磨着，他怕是在众人面前光身子有些难为情，便也没说什么。只是每当宋竹去洗漱，他便会寻个由头，或是去洗衣裳、或是去草棚底下坐着，反正总会在一旁守着。
刚开始宋竹还没察觉，次数多了，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虽然他从来没跟刘青峰说过什么，可宋竹觉得，刘青峰肯定是知道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这般。
一开始，宋竹心里不是没有窃喜，毕竟，他从没奢望过刘青峰能这般待他。
可喜过之后，他又忍不住有些担心。李二山那些混账话，本来就日日压在他心里，平日里连跟刘青峰多说句话都担心被人说闲话。眼下刘青峰对他越好，他越担心会被人误会，到时候只怕更说不清了。
宋竹整个人像是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的他想要找刘青峰说清楚，让他不用这样。另一半的他，却止不住心里丝丝泛甜。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每次瞥见那个身影，他总会没由来地感到心安。
今天也是一样。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各什的人都回了营帐。就着远处几盏亮着的火把，还有帐布透出的微弱的光，宋竹蹲在木栅旁边，用最后剩下的一点儿水，仔细擦洗着。
刘青峰就在离他六七步远的地方，隔着晾衣架，倚靠在身后的木栅栏上。宋竹偷偷瞄了好几眼，见他都是将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微微仰头看着夜空。
宋竹也跟着仰起头。夏夜的天比春天高了许多，黑得干净，上头撒满了星子，又密又亮。
只看了一眼，宋竹便收回了视线，接着他抿了抿唇，稍稍背过身，将亵裤的系带解开，褪了下来。
他确实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赤身裸体，甚至见旁人光着身子，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可这会儿刘青峰在他身后，他却又丝毫不回担心。甚至在某个瞬间，他忽然觉得，若是刘青峰回头看他一眼，他也不会躲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竹自己先吓了一跳，手里的布巾子都差点没拿住。
他晃了晃脑子，不再胡思乱想，匆匆擦洗完，便从旁边取过干净的亵裤套上了。正低头系着系带，突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他脚边蹿了出来。
太过突然，本就胆小的宋竹吓得魂飞魄散，嗓子里憋出一声极短促的惊呼，整个人条件反射般朝刘青峰那边冲了过去。
刘青峰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宋竹已经一头扎进了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前襟，哆哆嗦嗦地说不出整话。
“有…有……”
刘青峰下意识伸手搂了他一下，沉声道：“别怕，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宋竹摇了摇头，头发蹭在刘青峰下巴上，伸手抖抖索索地指了指木盆的方向。
刘青峰担心是蛇，顺着他指的方向小心靠近。宋竹还挂在他身上，亦步亦趋地跟着，两只手从前襟滑到腰间，怎么也不松手。
还没走到近前，那东西突然又往营帐的方向蹿了一下。这回刘青峰看得清楚，是一只癞蛤蟆。
他松了口气，声音里带上点笑意：“别怕，是癞蛤蟆。”
说着，他搂着宋竹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又拍了拍。
可这一拍，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宋竹的上半身还没穿衣裳，光溜溜的一片。方才因为太过紧张，两人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刘青峰的掌心下，是少年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宋竹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赤着上身，只松松垮垮挂着一条亵裤，整个人贴在刘青峰怀里，两条胳膊还光溜溜地环在人家腰上。
他的脸猛地烧了起来，热意一路从耳后蔓延到脖颈，连光裸的肩膀都有些发烫了。
可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什么，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手，反而慢慢地，从刘青峰怀里抬起头来。
他眼里还噙着没掉下来的泪花，亮晶晶的，像把满天的星子都收了进去，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隐秘渴望。
他微微动了动唇，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
“什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