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深处起炊烟》巫山文狸

14、第 14 章 说你夜夜往

　　宋竹和李二山并不算熟。虽说同在一个什，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但两人单独说话的时候极少，大都是和其他人围坐在一起时，李二山偶尔搭上两句。

　　宋竹见他半躺回了自己铺位上，闭上了眼，便没搭话。他取了自己的布巾子和半块皂荚，轻手轻脚地往帐外去了。

　　一什的营帐在队帐区最南边，营帐后头靠着一排木栅围栏，扎得并不密，只是起个隔断作用。

　　栅外也没有挖什么深壕，只一条排水的浅沟，平日洗漱便都在这里，他们什自备的一大一小两个木盆眼下都摆在栅下。

　　大盆里的水晒了大半日，宋竹探手进去，指尖触到温吞吞的水，弯了弯嘴角。

　　他拿过一旁那个小些的木盆，先舀了点水仔细把盆刷洗了一遍，才用水瓢盛了大半盆水温水过去，将砸碎的皂荚放进去，搅了搅，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散开来。

　　他这才蹲下来，解开发带。头发散下来，乌黑的一把，慢慢浸入水中。

　　往日里，他都是等所有人洗漱完了，最后一个过来，那时候大盆里往往剩不了多少水了。他的头发又多又密，以前剩的那点水，连浸湿都困难，根本洗不痛快。

　　他从两三天前就盘算着今日好好洗一回头，一早起来便去挑了两桶水晒上了。

　　师傅常说，人身洁净，百病不侵。宋竹自幼养成了习惯，三五日必沐浴一回，挑水烧水从不嫌麻烦。

　　军营里虽也查个人洁净，军典隔几日便巡一次，太过邋遢的同样要受罚，可到底管不了太细。平日操练又太累，有些不太在意的人便能躲懒就躲懒。

　　他们什倒还好些，有刘青峰和周汉管着，不擦洗是不让进帐睡觉的。昨儿个被周汉说的李二山，是他们什被说得最多的人。

　　宋竹蹲在地上，弯着腰细细地搓着头发，脑子里七想八想。

　　队里大部分人都去校场瞧热闹了，剩下没去的几个也都在各自帐里睡觉，外头静悄悄的。校场那边还没有动静传来，宋竹琢磨着怕是还没开始。

　　突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宋竹抓着满把的湿发，费力地扭头看了一眼，正是李二山。

　　“李哥？ ”

　　李二山面上堆着憨厚的笑，眼里却藏着精光。他点头应了一声，走近宋竹，蹲到他身旁，突然就伸了手：“宋竹，自己洗不顺手吧？我来帮你。”

　　说着，手就要往宋竹头发里摸。

　　宋竹下意识偏头躲开，又往旁边挪了一下：“不…不用了！”

　　“客气什么，都是一个什的兄弟，这点儿小忙不算什么。”李二山的目光黏在他后颈上，嗓子压得很低，“那等你洗完，一会儿我用瓢舀着水给你冲，用了皂荚，且得冲一阵呢。”

　　不知道是他的眼神还是语气让人不适，宋竹后颈一麻，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心里突然有些发慌，顾不上衣裳会不会湿，抓着湿头发起身：“不…不用！我……我去拿样东西。”

　　他随便扯了个借口，转身就要往营帐前头去。

　　李二山快速往四周扫了一圈。眼下两人周围，东边是木栅围栏，南边是队区之间的隔断，北边是挂满了衣裳的晾衣架，另一边则是他们营帐。外头的人若不专门绕过来，根本瞧不见这里的情形。

　　他眯了眯眼，紧跟着起身，抢上一步，一把拽住宋竹的胳膊，一个使力，将他抵在了撑帐的木桩上。

　　宋竹的后背硌在粗粝的木桩上，发出一声闷响。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彻底慌了，嘴唇哆嗦着：“你…你要做什么……”

　　李二山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脸。眼前的少年被吓得脸色发白，可唇色却愈发显得红润。视线往下一扫，见他领口湿了一片，水珠正顺着脖子往里滑。

　　他的眼神深了些，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语气有些急迫：“宋竹…你…你让我摸摸成不成？嗯？别怕，不会弄疼你的。”

　　宋竹猛地一僵，接着便连连摇头，死命挣扎起来。他张嘴便要喊人，可“救”字还没出口，李二山已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那只手又糙又热，死死压在他唇上，把他的声音全堵了回去。

　　李二山凑近他耳边，气息又热又急：“别怕，你刚来，还不清楚。其实这种事儿，营里多了去了！两三个月才让出去一回，总不能把大伙儿都憋死？只要不闹开，没人会多嘴的。”

　　说着，他又靠近了些，另一只手往宋竹腰上探，声音里带着哄：“你让我弄一回，以后你再想洗头发，我天天去给你挑水，成不成？嗯？”

　　宋竹等他说完，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

　　李二山以为他松动了，心中暗喜，脸凑到他颈边，鼻子贴上去：“真香……”

　　他的手摸上宋竹的脸，顺着额头慢慢往下滑：“你这皮肉，真是比姑娘还细嫩。说实话，当初什长挑你回来，我还当他终于不想当和尚了，给自己寻了个可心的。可这几日我留心瞧着，见他没那个意思，这才敢上手…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后面的话愈发不堪，宋竹看着他的嘴脸，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可他知道自己的力气拗不过这人，脑子里迅速转着对策。

　　他们一什的帐里已经没人了，可二什营帐里应当是有人的。上午下土棋的时候，他听二什的两个人说过，下午要在营帐里补觉的。

　　李二山还在不断念叨着：“你这么个大小伙子了，平日里也难受不是？咱们相互帮着解决解决，没啥大不了的。”

　　等他说完，宋竹“呜呜”地发出声音，示意自己要说话。

　　“你可别跟我耍花招。”李二山狐疑地稍稍松了松手，却仍没离开他的嘴。若是他还要喊，能快速再捂上去。

　　宋竹等的就是这一瞬。他瞅准李二山松手的空隙，猛地一口咬住他的虎口，牙关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合上。

　　李二山“嘶”了一声，手缩了一下。

　　宋竹又抬腿朝他腿间猛地一顶，趁他弯腰的瞬间，从他胳膊下挣了出来，拔腿就往隔壁二什的营帐跑。

　　他根本不敢回头看，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一头扎进了二什的营帐里。

　　二什帐里果然有人在睡觉，宋竹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他弯着腰，无声地大口喘了几下，才算缓过气来。然后放轻动作，慢慢退出了营帐。

　　李二山坐在一什帐口，阴着一张脸朝这边看。

　　宋竹脚下一僵，不敢再动，后背挨着二什的帐布，慢慢蹲了下去，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蹴鞠场上的喧闹声开始不时传来。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谁也没有动。

　　好半晌，李二山突然起身，抬脚走了过来。

　　宋竹连忙往里缩了缩，后背抵在帐布上，声音还发着颤：“徐…徐哥和大黄哥…都在…在里头……”

　　李二山又换上了平日里那副老实相。他摊开手，扯出一个笑来，低声道：“不愿意你就说嘛，这事儿讲究个你情我愿，你不愿意，我还能强迫你不成？别自己吓自己，搞得这么僵可不好。”

　　见宋竹仍戒备地盯着他，李二山俯身凑近，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不计较，往后也不再找你麻烦。可你要敢说出去——”

　　他冷笑两声，声音又轻又毒，“我就告诉旁人，说你夜夜往刘什长铺上爬！你们俩弄得那动静儿，我听得真真儿的！我要是被罚，你也别想好过，我让你连在这个队里待都待不下去！”

　　“你……你！”宋竹气得脸色发白，嘴唇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好好想想吧，是相安无事，还是……”李二山话没说完，直起身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盯了宋竹两眼，整了整自己的衣裳，语气忽然又轻快起来，“一会儿别人问起，就说让蛇吓着了，记住了？”

　　说完，他便转身往校场方向去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竹依旧在二什营帐口蹲着。他费力地忍着眼眶里的泪，巴巴地望着队帐区入口的方向。

　　他不敢一个人回营帐，更不敢一个人到后头接着洗头发。

　　他想着，没准儿一会儿胡富春或者刘继余会回来喝水，或者周汉会回来拿东西，不管谁，回来一个就好。

　　他等啊等，日头一寸一寸地挪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队帐区入口的方向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刘青峰。

　　尽管内心深处，宋竹也有过这个念想。可他清楚记得王觉的话，好不容易出营一趟的人，不到天黑怎么会回来呢？所以他根本不敢抱任何指望。

　　可他万万没料到，在这个时候，第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居然真的是刘青峰。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衣裳，腰间束着革带，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日头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有些发虚，像从一片白光里走出来的人。

　　宋竹忍了许久的眼泪，突然就再也忍不住了，断了线一样往下掉，脸上立刻糊成一片。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什长”，可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眼看刘青峰径直往一什营帐去了，宋竹有些着急，猛地想要起身，可蹲了太久，双腿早就麻了。他还没站起来，脚下一软，整个人便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刘青峰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侧头看了过来。

　　“……宋竹？”

　　他眉头一拧，快步走了过来。宋竹就那样趴在泥地上，半湿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泪痕斑驳，两只眼睛红得吓人。

　　刘青峰脸色一沉。他蹲下身，双手从宋竹腋下穿过，将人扶了起来。

　　宋竹两条腿软得站不住，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刘青峰身上。

　　感受到怀里的人还在发抖，刘青峰脸色愈发狠戾，声音冷下来：“谁弄的？”

　　宋竹抬起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咬着唇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刘青峰见状，没再追问。

　　他一手揽住宋竹的肩，一手扶着他的腰，把人带回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