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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准是寻快活 ...
刘继余故意卖了个关子。他慢悠悠地坐回去,先朝着左右扫了一圈,等刘青峰也把目光投过来时,才压着嗓子开了口:“大好事!队正说,下午的操练改成比勇了!”
“太好了!”王觉第一个叫出声来,反应过来后又赶紧捂住嘴,瞟了眼刘青峰,讪讪地低下了头。
宋竹也悄悄松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腿,只怕也撑不住再跑一下午了。
见周围几个新兵都面露喜色,刘继余又把脑袋往前凑了凑,一只手挡住半边嘴,声音压得更低:“诶诶!还有呢!队正说,日后的会操,改成一月一次!”
这下,几个老兵也来了精神。马成直接坐直了身子:“果真?”
“那还能有假?”刘继余得意地一扬下巴,“队正亲口说的,苏将军讲了,眼下各营都补满了,人数太多,再这样每旬会操一次太过折腾,往后只需要每月底合练一次就成了!”
他口中的苏将军是左军主将苏慕远。此人和廖维岳一样,也是一开始便随当今天子起兵的亲信。不同的是,他并非行伍出身,原本是天子帐下的幕僚,出谋献策,深得信任。
如今新朝初立,正是用人之际,他被破格授了兵权,这是头一回独领一军。
“这下可好喽!”李二山也跟着笑了一声。说完,他往后一靠,倚在身后的蔡平身上,闭上眼假寐起来。
其实对他们这些老兵来说,会操的强度倒还好,并不比平日的训练累多少。只是他们营寨离苏慕远的大帐好几里路,每逢会操的日子,都要比往常早起一个时辰,晌午也不能歇着,实在有些难熬。
旁人倒是没他这般困倦,仍旧围着说话。
刘继余正打算跟宋竹几个新兵讲讲这苏将军的事迹,突然听到前头传来吴进的喊声:“青峰!来一趟!”
刘青峰应声而起,临走前,低头看了刘继余一眼,不大放心地嘱咐了句:“人多眼杂的,别瞎胡说。”
“……知道了。”刘继余乖乖应了一声。等刘青峰走远了,他才用手肘悄悄捅了下宋竹,挤了挤眼:“等回去再跟你讲!”
宋竹的目光还追着刘青峰的背影,闻言连忙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哦……好。”
马成也伸着头往前瞧着,笑着嘀咕道:“下午比勇,八成又让咱什长上呢。”
刘继余这下又得意起来,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了!不说别的,光说咱们营这一两千的刀盾兵里头,我们头儿都是能排得上号的!不让他上让谁上?”
比勇虽然只是会操后的余兴,结果也不会算在考核之内,可要是上去的人表现不好,那也是会给营里丢脸的。这回比勇又是临时安排,没能在营内提前选拔,自然得让最稳妥的人上。
蔡平笑着点头附和了句:“记得头两年,咱什长还得过彩头呢,足足有半筐钱!”
“可不是!”刘继余越说越来劲,朝着宋竹和胡富春几个比划起来,“你们是没瞧见!那一回,全营的好手都上了!我们头儿一连比了三场,三场全胜!哈哈哈!”
“诶呦!”马成一拍大腿,笑着感慨道,“别说他们了,连我都没赶上哩!今儿个可是有眼福了!”
刘继余忙不迭地点头,一脸与有荣焉:“那是!等一会儿你们瞧了,就知道有多厉害了!”
因着他这话,宋竹一整个晌午都怀着期待。
可惜,最后却落了空。
约莫未正时分,比勇正式开始了。可因着人数太多,校场被划分成几块场地,分别进行射箭、角抵、攀爬和刀盾比试,各队人则随机分配到各个场地,依旧按着队伍的次序席地观看。
偏不巧,宋竹他们被分到了角抵场。
这会儿,两个精壮的汉子赤着上身,正在场中央绞在一起,周围的人全都看得起劲,时不时发出喝彩。
只有宋竹一脸的失望,不时伸着脖子朝另一边的刀盾比试场地张望。可隔得太远,整个校场又全是人头,根本瞧不见一点儿。
一直到回到营里,宋竹仍是一副有些郁闷的表情,其他人却全都压不住的兴奋。按着惯例,会操后的第二天,他们营便会安排旬休,这次也不例外。
刚踏进营帐里,刘继余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拉长音调嚎了一嗓子:“可算熬到头喽——”
马成解着身上的皮甲,笑着接了一句:“这话说的,离到头可还远着呢!”
“诶!”李二山跟着叹了口气,皮甲都没解利索,便一把拽开自己的铺盖直挺挺地扑了上去,“远就远吧,时常能喘口气儿也成啊!可算能睡个好觉喽。”
话音刚落,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周汉,抬脚便在他腿上踢了一下:“一身臭汗,出去洗洗再躺。”
李二山的脸半埋在铺盖里,宋竹正好在他斜对面,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无声地嘟囔了句什么,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拖着步子往外去了。
宋竹没有多嘴,只低下头,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都规整好了。
因着晌午只啃了干粮,晚饭便提前了些,天色还大亮着,伙房那边便都收拾利索了。
饭后,营寨各处都热闹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松散的气象。
好些人都还沉浸在下午比勇的兴奋里,凑在一起议论着哪个汉子摔得漂亮,说得唾沫横飞。
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说着说着,难免上手比划起来。不一会儿,训练场中间便聚了不少人,围成一个大圈,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刘继余、胡富春都去看热闹了,剩下几个人也不知去了哪里。不过片刻工夫,营帐里就剩下宋竹一个了。
外头的喧闹声不时传进来,衬得帐内格外安静。
宋竹犹豫了一会儿,从自己铺盖下头拿出包袱,将最底层的一个小册子翻了出来。是他自己整理的药材炮制簿子,几年下来,已经是厚厚的一本了,边角布满了磨损的痕迹。
册子的前半部分,大多是宋竹从药书上摘抄的。可书上的法子虽全,却总有些细微之处写不透彻,他便又将自己在操作中慢慢琢磨出的经验标注在上头。
再往后记录的,便是他们铺子里特有的炮制法子了。大多是宋竹和他师傅根据药性自创的。
药材炮制,讲究“药为医用”,或增效、或减毒、或改性……全都是为了更好入药,以适应辩证论治的需要。醋制入肝,盐制入肾,酒制升提,姜制发散,蜜炙甘缓,许多炮制方法都是古已有之,可若遇到寻常定法不够用时,便需要精通医理和药性之人自己琢磨了。
宋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指从那些干透的墨迹上缓缓滑过,像在抚过自己过去的日子。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这一页记录的是四制香附,是他和师傅一起验证的最后一种炮制法子。
他记得,那是去岁冬月末。姜永年接诊时遇到了棘手的症状,一位妇人肝郁气滞已久,下焦有寒,兼月事不调、有血瘀之象。气滞、血瘀、寒凝,三样搅在一起,吃了几副药都没能根治。
若只是肝郁气滞,用有疏肝理气之效的香附最合适不过。可香附偏于辛散,久用容易耗气伤阴。且眼下香附多为醋制,理气有余,可温通不足。气行而血未行,寒未散,这病就治不彻底。
姜永年便琢磨着从炮制法子上下手,以达气血同调、寒温协调之效。如此一来,便要以酒行其通脉之力,以姜温其合胃之能,以盐引其达下之功。
理论虽是如此,可醋、酒、盐、姜四样,性味各异。混在一起炮制药材是否能行,先后次序和用量又该如何调配,都会影响最后的药效。
这些便都要宋竹一一来验证了。
那半个月里,他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药房,一锅一锅地试,一点一点地记。
炮制好的那天,姜永年碰巧去赴宴了。他本不爱这种应酬,可那天是他恩师徐老大夫的寿宴,不好推脱,只好去了。
宋竹想第一时间把炮制好的药给他师傅看,便一直没睡,坐在堂屋里等着。直到快三更时分,才听到敲门的动静。
他立马举着灯盏跑去开门。
卸下门栓,宋竹缓缓将一扇门板推开。不料姜永年整个人正倚在门板上,门一开,人便顺着滑了进来,沉甸甸地压到宋竹身上。
“诶——”宋竹猛地一惊,忙用脚抵住门槛稳住身形,费了好大的劲才扶住人。
接着他才反应过来,姜永年满身的酒气。
“……师傅?”宋竹难免有些惊讶。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见过姜永年醉酒的样子。不要说醉酒,连沾酒的场面都极少见到。
喊了几声,姜永年都没反应。他的头垂在宋竹肩上,呼出的气又沉又重。
宋竹只好先将灯盏放到旁边的竹架上,然后架住姜永年的胳膊,双手费力地将人一步一步拖回了他的房间。
他听人说过,醉酒的人晚上不能缺水,便又倒了杯茶,慢慢给姜永年灌了下去。
一杯茶水下肚,姜永年倒是缓过来些。他费力地睁开了眼,扭头看向了扶着他的宋竹。
那双眼迷蒙而潮湿,不知道是被酒熏的,还是旁的原因,有些发红。
宋竹以为他醒了,忙转身把茶杯放好,准备起身帮他把披着的大氅解下,让他躺下睡觉。
可他刚准备起身,却突然被姜永年拽了回来,力道大得宋竹踉跄了一下,又跌坐回床边。
“……师傅?”宋竹见姜永年死死盯着自己的脸,不免有些莫名,试探着问,“您醒了吗?”
姜永年没有回答。就着昏黄的烛光,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宋竹脸上。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抚了上去。
他的手冰凉,冻得宋竹一个激灵。
可那手并没有停下。它沿着宋竹的额头,一点一点往下滑,划过鼻梁,掠过脸颊,最后停在下巴上。动作很轻,像是小心翼翼地在确认什么。
宋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要躲,想要推开,想要喊人,可身体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只能睁大眼,看着师傅…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眼神盯着自己。
终于,姜永年像是确认好了。他缓缓地张开嘴,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名字。
“阿彦……”
沙哑的,颤抖的,带着一种宋竹从未听过的温柔。
“阿彦……”
他又叫了一声,手指停在宋竹的眼角,来回地摩挲着。那处皮肤被他揉得发烫,宋竹却只觉得浑身冰凉。
“你们…在做什么?”
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竹猛地清醒过来。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去——
昏黄的烛光渐渐褪去,眼前的光突然明亮起来。帐帘被掀起一角,一个人影从外头进来。
“……什长?”
“回魂了?”刘青峰走到自己铺位前,语气轻松,“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喊了两声都没听见。”
宋竹终于完全醒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把那本簿子往身边收了收,才小声应道:“没…没什么,是我以前…在药铺里记的一些东西。”
“哦。”刘青峰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他把要寄的信件全都拿出来,一封一封检查过,然后装进一个油纸包里。
宋竹踌躇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什长,你刚才…喊我了?”
刘青峰把信件收好,又起身解起皮甲来,随口答道:“哦,问你怎么不出去瞧热闹。” ”
宋竹摇了摇头,随即反应过来刘青峰看不到,才又开口道:“下午都看过了……”
“倒也是。”刘青峰轻笑了下,把皮甲放好,又回头问他,“有没有啥要买的东西?明儿个我替你捎回来。”
宋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刘什长明天要去城里。他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缺的,便轻轻摇了摇头:“没……”
刘青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接着取过布巾子,准备到井上去了。
他走到帐帘前,已经掀起了帘子,却顿了顿,又放下了。他回身走到仍旧低着头的宋竹跟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宋竹,我是你们什长。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嗯?”宋竹又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湿着,眼尾泛着红。
刘青峰想了想,说得更直接了些:“回营的路上,瞧你一直耷拉着脑袋,方才见你…像是在哭,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宋竹这才明白他误会了,忙不迭地摇头,“方才…就是…就是…有些想家了……下午…下午……”他抬头瞄一眼刘青峰,又低下头,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开口。
可刘青峰既然问了,就肯定要问出个结果的。在军营呆了快五年,他见过不少龌龊事,宋竹长得又这般惹眼,招来麻烦也不是不可能。他怕宋竹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人开口,白白被人欺负了。
他也不再开口,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宋竹。
宋竹被他的目光盯得更加抬不起头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小得如同蚊子:“下午…是因为……因为…没瞧见…什长…跟人比试……”
他声音太小,刘青峰没听真切。他皱着眉头往宋竹跟前近了半步,才把他那句话的意思慢慢拼凑出来。
这下,他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就这?”这回,刘青峰伸手抚宋竹脑袋的动作熟练了很多,手掌贴上去,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过两天,我专门练给你看。”
宋竹猛地抬起头。那还泛着红的眼眶,配上一双突然亮起的眼睛,整张脸都跟着活泛起来。
“真……真的吗?”
“嗯。”刘青峰点头,又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便收回了手,“记住了,以后有啥事都可以跟我说。”
“嗯!”宋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又慢慢翘了起来。
这一晚,宋竹又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他醒来时,刘青峰的铺位已经空了。
难得没有听见晨鼓,大伙儿全都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吃过早饭,几个老兵都往其他队里找乐子去了,营帐里就剩下宋竹他们四个新兵。
王觉饭后又躺下了,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梗,望着帐顶,慢悠悠地感慨:“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轮到咱们出营。”
“早呢!我打听过了,怕是得到五六月里了。”胡富春正收拾着铺盖,打算搬出去晒晒,略带羡慕地叹了口气,“诶,也不知道什长这会儿干啥呢。”
“啧!”王觉哂笑一声,斜着眼朝胡富春看去,“还能干啥?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准是寻快活去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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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9.5号入v啦,v后还是随榜更哦,感谢支持~ 已完结种田文:《穿为逃荒难民后》 娱乐圈小甜饼预收:《双向攻略》 “伪”权谋文预收:《如此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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