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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者不善 霁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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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瑶攥紧手中的毒针,一瞬不移的盯着二人,犹如困兽。
“她受伤了。”长孙无极拧着眉没有动作。
云暄见他不动,气得伸手去拽他背后的大刀。可那玄铁重刀足有百斤,他拽了两下纹丝不动,只得悻悻松手,转而往自己身上摸索,企图找到能攻击霁瑶的暗器。
摸了半天都没有,他恼羞成怒,索性挽起袖子,打算掐死霁瑶。
长孙无极一把按住他肩膀,“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君子?”云暄冷笑,“你是君子吗,你就是一个山野村夫!”
长孙无极任他骂,身形稳如磐石。
“让开!”云暄怒吼道。
长孙无极侧身挡住云暄,转头对霁瑶说:“快走。”
霁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见他神情不似作假,强撑岩壁起身,跌跌撞撞冲向洞口。
云暄气得一脚踹翻篝火,窝在角落独自生闷气。
霁瑶回到十二殿时,夜雨未歇,屋内烛火通明。她藏在高大的枝桠间,透过窗纸凝视那道静站的剪影。
阿姐是在等她吗?这样想着,连疼痛都轻了几分。
霁瑶守了一夜,屋内的人也未曾合眼。
天光破晓,霁瑶的伤口快速愈合,新生的肌肤不留半点痕迹。
她推门而入,徐怜清仍站在窗前,霁瑶将她揽入怀中。徐怜清没有抗拒,没有质问,只是沉默地靠在她肩头,而这比任何责备都让霁瑶心口发涩。
“阿姐……”
“睡一会儿吧。”
她们相拥而卧,霁瑶呼吸渐沉。
一双素手拂过霁瑶的鼻,洒落细碎白粉,无声无息地融入霁瑶的呼吸。她无意识地蹙眉,片刻后又渐渐舒展开来,陷入沉睡。
徐怜清起身推门而出,她抬手解下白绫。晨光下,那双本该盲去的眼睛明亮如星,眼波流转间锋芒毕露。
“表姐?”假山后突然窜出个人影,“你怎么在这里?”
云暄云暄瞪圆了眼睛,他那些话都是胡诌来想骗长孙无极的,不曾想如此凑巧,真是天公作美!
“哈,”云暄忽然笑出声,一巴掌拍在长孙无极背上,“我说什么来着?徐怜清果然在这儿吧!”他挤眉弄眼地拽着长孙无极往前推,“喏,这就是你要找的少君剑。”
“表姐,这是长孙无极,我的好兄弟!你别看他长得憨,武功可厉害了……”
长孙无极定定望着徐怜清。这个憨直的刀客第一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眼前人毫无内力,怎么会是“天下第一剑”呢?但他只是抱了抱拳,一个字都没多说。
徐怜清微微颔首。
云暄兴冲冲地拽住徐怜清的袖子,“表姐你这么多年都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你干嘛装瞎留在那个妖女身边啊,凭你的武功杀她不是轻轻松松……哎你别动我!”云暄甩开长孙无极拉扯他的手,继续喋喋不休,“说吧表姐,你想让她怎么死……”
“云暄,”徐怜清淡淡打断,语气平静,“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必你插手。”
“为什么?”云暄僵在原地,短暂的愣神后,滔天的怒火燃起,几乎是嘶吼着喊道:“徐怜清你疯了吗?神月山庄一千七百二十一口人的血债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作为少庄主,这四年你销声匿迹不闻不问也就罢了,现在还能心安理得的呆在仇人身边,你让九泉下的亡魂如何安息?”
云暄攥住徐怜清的衣襟,“不要我管?那你倒是管啊!我娘也死在她手里,你说我该不该管,你说啊!”
徐怜清蓦地后退,跌坐在地。她捂着眼睛,嘴里还喃喃着,“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你……”
“云暄!”霁瑶的怒喝如惊雷炸响。
云暄云暄呆立当场,茫然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长孙无极,满脸不敢置信,“我没推她……”
长孙无极扯过云暄,“快跑!”
霁瑶跪扑到徐怜清身旁扶住她,满脸焦急,“阿姐,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这呢!”
“阿瑶,我眼睛疼。”
“来人!”霁瑶厉喝:“快来人!”
几名鬼面倏然现身,“殿主。”
“阿瑶,”徐怜清虚弱地拉住霁瑶的手,“我的眼疾向来是无庸城的孙大夫……”
“好好好,我这就差人去请孙大夫。你们去把孙大夫请来,不管用什么方法,快!”
“是!”鬼面瞬息消散。
客栈。
云暄狠狠捶了下桌子,碗具被震得哐当作响,“气死我了!表姐居然装不认识我,还……还栽赃我推她!”
长孙无极狼吞虎咽的扒饭,“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我和表姐可是从小一起长大。”
“我觉得她不是少君剑。”长孙无极嘴里塞满饭菜,口齿不清。
云暄气极,他猝然凑近,鼻尖都快贴上对方的脸,“你觉得?你很了解她吗?这天下有几个神月山庄?又有几个十六岁的天下第一?你可能不是长孙无极,她绝对不可能不是少君剑!”
长孙无极呆呆地眨了眨眼。
“我懂了!”云暄骤地拍桌而起,“表姐定是在用计!先取得那妖女信任,再慢慢折磨她……”他越说越兴奋,“我就知道表姐不是这种人!”
“嗯嗯!”长孙无极沉迷干饭,胡乱回应着。
十二殿。
徐怜清倚在霁瑶怀里,孙大夫枯瘦的手指搭在她腕间,满室寂静。
“我阿姐怎么样?”
孙大夫收手,捋了捋花白胡须,“无碍,不过徐姑娘眼疾特殊,还是避光为妙”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按此方抓药,静养即可。”
霁瑶攥紧方子,这么重要的事她实在不放心假经人手。
徐怜清轻拍她的手背,“去吧,我不会出这个房间的。”
“我尽快回来。”霁瑶深深看她一眼,终是起身。
殿门合上的刹那,徐怜清周身气息骤冷:“都退下。”
侍女们面面相觑,为首者硬着头皮道:“可殿主吩咐……”
徐怜清唇角微勾,慵懒的嗓音极具压迫力,“怎么,要我现在唤阿瑶回来,亲口再说一次么?”
“徐姑娘恕罪!”侍女们脸色煞白,慌忙行礼退下。
待殿内彻底清净,那“孙大夫”忽然咯咯一笑,嗓音竟如少女般清甜,“谷主,我装得像不像?”
徐怜清颔首,“不错。”
“嘻嘻。”顶着苍老面皮的少女得意晃头,褶皱间透出违和的娇俏。
再甜美的少女音顶着皱巴巴的老头脸也会让人不忍直视,徐怜清别开眼,“准备好了吗。”
孙樱打个响指,“一切就绪,只欠东风。”
徐怜清看向远处,蒙着的眼看不见情绪,“那便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些吧。”
两日后,盟主府。
金樽玉盏,宾客如云。
“在下松风派李轼,久仰盟主威名,今日得赴寿宴,实乃三生之幸!”
“扶稷堂肖锋亦感慕盟主风范,今逢盟主华诞,特备薄礼前来道贺。”
“盟主,咱江湖人不说虚的!祝您喝酒不醉,武功盖世,以后有啥事儿,招呼一声,我候三随叫随到。”
苍玄山掌教越音执盏起身,“盟主与苍玄山多年守望相助,此情铭记。本座代全派弟子,贺盟主千秋。”
虞天笑眼微眯,举杯环敬,“诸位谬赞了,武林太平是天下豪杰共同之功,非虞某一人所能成就。今日幸得各位赏脸,共饮此杯,还望诸位尽兴。”
“哈哈哈——”阴狠的笑声响彻席间。
众人循声望去,数十鬼面抬着黑棺,举着白幡,漫天纸钱如雪落。
宾客哗然退散,让出一条道来。越音和霁瑶对上视线,两者眼底翻涌着如出一辙的憎恶。
“玉狐书生?长生教的人?”
“他们来干什么?”
“抬棺贺寿,来者不善啊!”
为首的容厌行至虞天面前,“长生教三殿容厌,特携十二殿霁瑶及教众,恭祝盟主——”他故意拖长声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
容厌抬手,黑棺重重落地,震的所有人一颤。
虞天面皮抽动,忽地绽开笑颜,“多谢三殿美意,请入席。”
“我也有一样礼物送给盟主。”
高墙上,白发银面的身影挺拔如松,正是离人歌。
这香味……霁瑶脸色微变。
虞天朝侍立一旁的仆从轻点下颌,侍从躬身向前。离人歌手腕轻翻,檀木匣凌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侍从手中。
“多谢离楼主厚礼,还请入席共饮。”
离人歌勾起玩味的笑,“虞盟主不打开看看吗?”
“还是不必了。”
容厌撞翻侍从,檀木匣“砰”地砸地弹开,雳雷青灰的头颅骨碌碌滚到虞天靴边。
满堂死寂。
“哎呀呀,”容厌用扇子掩着唇笑,“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肖峰瞪了一眼容厌又看向离人歌,剑出鞘三寸,“离人歌你什么意思?”
虞天横臂阻拦,声音沉冷,“不知道离楼主这是何意?杀我正道同僚,是打算公然与我正道为敌吗?”
“受人之托罢了。”离人歌转身,银袍翻卷如云,“血债血偿,诸位好自为之。”人已消失于檐角。
“精彩!”容厌抚掌大笑,“实在精彩,可惜容某还得向教主交差,就不叨扰了。”华衣掠过满地纸钱,“诸位玩得尽兴。”
教众随其离去,唯余那口黑棺静静陈列厅中。
“哼,简直是欺人太甚!”侯三一掌拍碎桌子,“长生教的人来砸场子也就罢了,那离人歌满口“血债血偿”的疯话,又是闹哪出?要我说,长生教和飞花楼,一个都别放过!”
李轼霍然开口,“飞花楼向来认钱不认人,离人歌不过收钱办事,眼下当务之急还是长生教。”
“不错,”虞天面容阴鸷,“长生教盘踞兀羁山百余年,已成大患。此番以贺寿之名广邀天下豪杰,实为共商除魔大计,老夫欲举整个武林之力,围攻兀羁山,诸位怎么看?”
越音率先出声,“盟主,苍玄山愿尽绵薄之力。”
“扶稷堂愿为盟主马首是瞻。”肖峰紧随其后。
“松风派任凭差遣!”
“衣虹帮愿出三百精锐!”
“三剑门……”
声声响应中,虞天缓缓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