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子清如水》西米大王

2、云暄 “长生

　　“长生教的妖女!”霁瑶站的位置隐蔽，现在才有人认出她。

　　刹那间，满堂刀剑出鞘。

　　“杀了她！”

　　霁瑶嗤笑一声，反手将徐怜清护在身后，眼中杀意骤现。

　　“诸位——”鹂娘瞥她一眼，旋身落在台中，“莫坏了我飞花楼的规矩。”

　　无论恩怨，不论身份，入楼者不得动武，违者永不入楼。

　　有人不服，“是这个妖女先动的手!”

　　“小门小派的规矩算什么规矩，兄弟们，给老子上！”有人呵道。

　　“不自量力。”鹂娘冷哼一声，她一挥手，数十名舞姬倏然移位，将闹事者团团围住。这些女子步伐沉稳，竟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霁瑶瞳孔微缩，她居然没发现，显然楼内其他人也和她一样。

　　“你们飞花楼是打算与整个正道武林为敌吗？”为首的男人举剑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却刻意拔高。

　　“哦，你们几个就代表正道了吗？”鹂娘眼波流转，“若正道都是这等货色，大家干脆早日投了魔教算了。”

　　“你——”

　　鹂娘再一挥手，红绸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眼看要血溅当场，一把大刀横空劈来，将红绸尽数斩断。

　　“人命岂是儿戏，你们怎么能随意定夺他人生死？”长孙无极沉声道。

　　那些方才还叫嚣的汉子顿时变了脸色，纷纷抱住他的腿，“大侠救命啊！”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实力如此恐怖，交恶未必是好事，不如卖他个人情，鹂娘略一思索，说道：“既然这位大侠替你们求饶，那就滚吧！”

　　长孙无极抱拳向鹂娘致谢：“多谢。”这声谢说得诚恳，显出几分憨直。

　　鹂娘掩唇轻笑：“郎君客气。不过方才那些浑人话虽难听，倒没说错呢。”弦外之音，这飞花楼并无“少君剑”的消息。

　　长孙无极点点头，转身行至霁瑶面前。他皱眉看着这个出手狠辣的紫衣女子，憋了半晌才道：“姑娘善恶终有报。”霁瑶连眼皮都懒得抬，他只好挠挠头大步离开。

　　“姑娘，”鹂娘侧身让出一条道，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霁瑶五指收紧，牢牢扣住徐怜清的手腕，“我要带她走。”

　　鹂娘红唇微扬，“这位不过是楼里聘来的琴师，连名帖都未留过。要走要留，与我何干？”

　　长街微风拂面，霁瑶轻声道：“阿姐与我回长生教可好。”

　　“嗯。”

　　简单一个回应，却让霁瑶紧绷的肩放松下来。

　　长孙无极刚走过街角，后背忽被石子轻击。他回头，见一个少年躲在暗处冲他招手，眉眼狡黠。

　　“我知道徐怜清在哪。”少年压低声音道。

　　长孙无极二话不说，解下腰间钱袋递过去——那是他替商队押镖攒下的，本就是为了买“少君剑”的消息。

　　少年盯着沉甸甸的钱袋，嘴角一抽：“……”

　　这蠢男人！

　　他摆手推开：“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杀个人。”

　　长孙无极眉头一皱，“我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少年嗤笑：“这算什么伤天害理？我要你杀的是霁瑶——徐怜清名义上的养妹，实际上她是徐怜清她爹神月山庄庄主徐什的私生女。她叛逃魔教后带人灭了神月山庄，这种蛇蝎心肠的白眼狼就该下地狱!”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飞花楼方向，“喏，就是方才那个甩鞭子的毒妇，不过她从前用剑。”

　　长孙无极目光一沉：“你怎知这些？”

　　少年一噎：“……”

　　现在倒聪明起来了？

　　他翻了个白眼：“我见多识广，不行？”

　　“可以。”长孙无极淡淡道，“但我不插手他人恩怨。”

　　“这哪是他人恩怨？”少年逼近一步，压低嗓音，“她是魔教妖女，你身为正道中人，除魔卫道不是本分？更何况你要找的徐怜清，就被她囚禁着。”

　　长孙无极狐疑，“徐怜清不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又如何？”少年嗤之以鼻，“双拳难敌四手，她再强，能敌得过整个魔教？”

　　长孙无极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

　　他转身便走。

　　“哎！你去哪儿？”

　　“长生教。”

　　“你知道长生教在哪儿？”

　　“不知道。”

　　少年扶额：“不知道你还走？”他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带你去。”忽然又笑嘻嘻凑近，“对了，我叫云暄，你叫什么？”

　　“长孙无极。”

　　“哦——”云暄拖长音调，眼珠一转，“你找徐怜清做什么？旧情人？不对吧，我觉得她应该不喜欢你这种呆子。”

　　长孙无极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只是想与她一决高下。”

　　轻描淡写，仿佛六年来踏遍江湖、只为寻一个名字的执念，不值一提。

　　长生教。

　　霁瑶牵着徐怜清的手，仔细带她摸索屋内的每一处陈设，“阿姐要记清楚，这长生教里除了我，谁都不可信。平日里不要出这间屋子，需要什么就吩咐外面的侍女。若觉得闷了，就告诉我，我陪你出去走走。”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阿姐放心，我会陪着你，保护你。”

　　来到案几前，她引着徐怜清的手摸上香炉，轻轻一按，机括轻响，案几下方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徐怜清似被吓了一跳，“这是？”

　　“密道。”霁瑶从身后环住她，顺手合上机关，“若有危险，就从这里走。”

　　徐怜清突然转身，鼻尖几乎贴上霁瑶的鼻尖，“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吗？”

　　霁瑶无奈地笑，“我是怕万一你出事我赶不过来……”

　　“所以你刚才是在骗我，”徐怜清声音低下去，“你其实有很长的时间都不会陪在我身边。”

　　霁瑶忙道：“不是的阿姐，我只是一小会儿不在，就像现在，我得去教主那复命，很快就回来。”

　　“你保证？”

　　“我保证。”

　　霁瑶推门而出时，候在门外的侍女立即屈膝行礼：“殿主。”

　　“守好我阿姐，少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是。”

　　飞花楼。

　　房间内垂幔轻扬，青烟袅袅。一道身影独坐案前与自己对弈，银发如雪垂落，面上覆着雕花银制面具，只露出一张薄唇。那人修长手指拈起一枚黑玉棋子，在棋盘上轻轻叩落。

　　“离楼主。”雳雷抱拳，语气恭敬，心头却暗惊。飞花楼楼主离人歌行踪诡秘，江湖中连其是男是女都无人知晓，他根本不指望对方会见自己。

　　“雳堂主所求之事，鹂娘已禀明。”离人歌的嗓音似男似女，带着几分慵懒，“不过……”指尖又落一子，“那徐怜清如今不过废人一个，配不上你出的价。雳堂主身上有一低贱之物，倒是正合适。”

　　“何物?”雳雷追问道。

　　银面具下的薄唇微勾，“你的命。”

　　“离楼主何必戏弄我！”雳雷勃然大怒，拂袖就要离去。

　　刚迈出一步，“你——”他捂住喉咙，面色瞬间青紫，伸出的手指剧烈颤抖，最终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离人歌从容拾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中央。

　　长生教正殿。

　　教主殷涯高踞上座。他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传闻因修炼邪功而毁容。

　　霁瑶垂首立于殿中，余光扫过两侧，长生十二殿，除了从未露面的大殿和二殿，其他十位殿主均已从各地被召回，看来真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近日江湖上有传言，道蝶生梦死在我长生教。”殷涯的声音像钝刀磨过砂石般嘶哑，“诸位以为如何？”

　　容厌“唰”地展开折扇，半遮住那张俊美如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呵，正道那群伪君子，栽赃的把戏玩不腻么？”

　　师雨筝一袭烈烈红衣，如雪中傲梅，“自徐什死后，正道早成强弩之末，不如趁此机会，一举踏平武林。”

　　霁瑶全程未发一言，她蛊毒发作了。而且在外这些时日，她根本就没有听过这些传言，殷涯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如此，那三日后虞天的生辰宴，就为他和正道武林好好庆祝吧。”殷涯的目光忽然压向霁瑶，“此事就交给你和容厌吧。”

　　容厌看霁瑶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二人同时抱拳，“属下领命！”

　　容厌跟在霁瑶身后，距离不远不近，速度不快不慢，像条盯上猎物的毒蛇。魔教不忌同门相残，她与容厌积怨已久，霁瑶强咽下喉间翻涌的血，面上不露分毫。

　　几个起落间，她闪身没入山林深处，甫一踏入山洞，便再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心脏如同被利爪撕扯，肌肤寸寸皲裂，汩汩流着鲜血，洞外雨声渐起，她蜷缩在岩壁角落，脑海中两个声音争执不休：

　　若不回去，阿姐该急了！

　　这般模样回去，岂不更让阿姐忧心？

　　更何况容厌……不能让他看到阿姐……绝不能！

　　而另一边，徐怜清立在窗前，久久等待。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飘进窗，浸湿了白绫和衣衫，她仍保持着眺望的姿势，好似真能看见那紫衣女子。直到暮色完全吞没窗棂，那道青霜素影依旧立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山洞外雨声渐急，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可算找到避雨的地方了，快进来！”

　　霁瑶被这声音惊醒，强撑着支起身子往岩壁上靠去。长孙无极弯腰生起篝火，跃动的火光照亮洞窟那瞬，云暄与霁瑶四目相对。

　　“霁瑶？”云暄最先回神，厉声喝道：“快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