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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重逢 竹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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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婆娑，疾风掠过树梢，惊飞枝头栖雀。
一道黑影踉跄冲出竹林，凌空跃上屋顶。瓦片在他脚下碎裂，他顾不得稳住身形，又一头扎进下方熙攘的街市。人群惊叫四散，而他身后，数十名鬼面人如影随形，刀光森然。
唯独那领头的紫衣女子仍立于高处，漠然旁观，眼中如死水般平静。
武林盟主寿宴在即，天下英雄云聚无庸城，这一幕自然落到无数人眼里。
临街酒肆二楼，半掩的窗棂后立着两道身影。
“是长生教的人，光天化日，他们未免太猖狂了些。”烟灰色劲装青年按剑欲起，却被身侧金袍男子扣住肩头。
“长应，莫误了正事。”
“掌门！”青年不甘地咬牙。
雳桀的目光突然凝住，搭在窗框上的五指骤然收紧，檀木窗框在他掌下碎裂。
“掌门？”长应急忙顺着他的视线搜寻，可街上除了方才那幕并无异状。
雳桀拂落掌中木屑，“无事，我出去一趟，你在此等候，切记不可惹事。”
“唉，掌门你去哪，带我一起……吧。”
长应话未说完，雳桀已经没了踪影。
一缕异香闯进鼻腔，霁瑶瞳孔骤缩，视线死死锁住人群中的一抹青色。
那女子抱琴而行，白绫覆眼，步履从容，周遭的慌乱仿佛与她无关。
霁瑶的呼吸一瞬凝滞。
她的眼睛——
一股暴怒陡然窜上心头，霁瑶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直到那青衣女子踏入一座僻静院落，木门“吱呀”合上，才如梦初醒。
门板斑驳，裂纹纵横，如同她和徐怜清当年那段不堪的过往。
霁瑶闭了闭眼，指尖悬在门前，终究还是轻轻叩下。
吱呀——
木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露出半张清瘦的脸。徐怜清的下颌线条紧绷，春阳倾泻在她覆眼的白绫上，泛着冷光。“何人？”她的声音明明那么动听，可偏偏就是给人疏离之感。
“阿姐……”霁瑶的喉头滚动，这个在心底唤过千万次的称呼，真正说出口时却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白绫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徐怜清道:“姑娘认错人了。”
霁瑶不敢置信，莫非是阿姐太恨她才故意装作不认识？
这句话像把钝刀，生生剜进霁瑶心口，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险些跪倒在地，却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什么。
她一把扯下颈间的半枚蝴蝶玉坠，近乎慌乱地将玉坠塞进徐怜清掌心，“你看……”
冰凉的指尖触到对方手背那道陈年伤疤，顿时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这是徐家的信物，你我一人一半。我是你的养妹，四年家中突逢变故，伯父伯母辞世，你也不知所踪……”
徐怜清摩挲着玉坠的纹路，并不言语。霁瑶试探性的抱住徐怜清，“我找了你很久，阿姐，我很想你。”
见她没有抗拒霁瑶才敢抱实，徐怜清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和颈窝传来的湿意，僵持片刻，还是将人搂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霁瑶背上抚摸。
至此，霁瑶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她赌赢了。
盟主府。
“此事当真？”虞天指节轻叩紫檀案几，茶盏里的碧螺春早已凉透。
雳桀眼底寒意凛冽，“那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
“呵，”虞天捋着长须低笑，“当年越音那掌震断她全身经脉，即便苟活，也成了个再也提不起剑的废人，何况她还瞎了眼，何足为惧？”
“她就不该活着！”雳桀语气森冷，眼底的恨意毫不掩饰。
虞天眯眼看他，片刻后缓缓道：“雳堂主，眼下魔教才是心腹大患。”
雳桀冷笑：“盟主多虑了，我自有分寸。”
虞天点头，笑意不达眼底：“如此甚好。”
雳桀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虞天面皮瞬沉，抬手震碎茶盏——这个雳桀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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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支了张木桌，徐怜清摆好碗筷，在霁瑶对面坐下。
“吃饭吧。”她盛了碗热汤推过去。
霁瑶盯着汤面浮着的油花，“阿姐从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除了名字都不记得了。”徐怜清回。
“那我说与阿姐听？”
筷子顿了顿，徐怜清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霁瑶碗里，“既然忘记了，说明不重要，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不重要吗……
霁瑶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咽下一口肉，胃里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这顿饭吃的极为沉默。
饭毕，霁瑶白着脸，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我来收拾就好，阿姐进屋歇息吧。”
徐怜清略一颔首，转身时衣角掠过桌沿，待房门合上，霁瑶冲到院脚扶着老树干呕。风扬起她鬓边一缕发丝，她直起腰，嘴唇重重擦过手背，留下刺目的红痕。
一名鬼面人悄然落至她跟前两米远的地方，手中的提的人头还在滴血，在地上汇成一小滩。霁瑶扫了一眼那一滩血，厌恶的蹙眉，“收拾干净，以后没我的召见，任何人不得出现。”
“可是教主那边……”
鬼面话未说尽便被霁瑶一鞭子抽翻在地，她的声音像淬了寒冰，“我不需要不忠心的狗。”
“是。”鬼面捂着胸口艰难起身，他咽下鲜血，单膝跪地行礼，“属下知错，属下告退。”
仅一个喘息，鬼面就没了踪影，连同地上的那一滩鲜血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霁瑶推门进屋时，徐怜清仰卧在榻上，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木凳在青砖地上拖出细微的声响，霁瑶坐下，目光落在徐怜清脸上。她轻轻触摸蒙眼的白绫，想起徐怜清那双含情脉脉的眼。
思及此，霁瑶目光发狠，她一定会替阿姐寻一双最好看的眼睛。
霁瑶伏在榻边，不知不觉睡去。
天地忽暗。
她看见徐怜清跪在尸山血海间，怀中紧抱着两具尸身。血水浸透她的衣袍，在身下汇成暗红的潭。悲恸的呜咽，声声泣血，久久不息。
“阿姐……”
徐怜清身形一滞，缓缓站起。转身时，霁瑶看见她眼中猩红一片。那把沾血的少君剑被拾起，寒光映出徐怜清惨白的面容。
剑刃横亘在两人之间，徐怜清左手握柄，右手猛地攥住锋刃，鲜血顿时顺着剑身蜿蜒而下。随着一声脆响，长剑在她手中断作两截。
“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她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阿姐——”霁瑶猛地惊醒。
“怎么了？”徐怜清微微偏头，白绫下的面容浮现一丝疑惑。
霁瑶这才惊觉她已醒来，“无事，做了个噩梦，吵醒你了？”
“我本就要醒了。”徐怜清摸索着穿上鞋袜，“该去飞花楼了。”
霁瑶仍有些恍惚，却下意识道：“我和你一起去。”
“好。”
她取过那把琴抱在怀中，二人并肩走过长街。
飞花楼内歌舞升平，言笑晏晏。徐怜清在琴台前坐定，指尖轻拨，一曲雅乐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霁瑶立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手始终按在鞭柄上。
三年前凭空出现的飞花楼，“飞花摘命”的传闻江湖上无人不知。她曾收到那朵通体莹蓝，布满诡异脉纹的花，可飞花楼的人却再未现身。
长孙无极踏入飞花楼那刻，整座楼都静了一瞬。
他身形高大，背着一柄古朴大刀，随意的步伐却让楼内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几个靠近的客人不自觉地挪远了座位。
“好深厚的内力……”
“这是谁?”
“江湖上有名的刀客我都见过，这个瞧着面生的很，对不上号。”
霁瑶盯着这个气质憨厚的男人，那双清明如镜的眼倒是生得好。
琴音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徐怜清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滑，错了个音，又很快融入曲调，无一人察觉。
众人的窃窃私语分毫不差落在长孙无极的耳里，他浑不在意，随便走到一桌前，抱拳行礼，“这位兄台，请教这飞花楼买消息是个什么章程？”他声音洪亮，震得桌上酒盏里的琼浆泛起圈圈细纹。
那人上下打量他，忽然压低嗓子问：“小兄弟也是为了那物而来？”
长孙无极面露茫然：“什么？”
“你不是为那物来的？”那人挤眉弄眼，凑近他耳边神神秘秘道：“蝶生梦死啊！”
长孙无极眉头紧锁，下意识后退半步:“什么蝶生梦死？”
“嘘——”那人急忙凑近，酒气扑面而来，“就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啊！这满楼的人，十有八九都是……”
“我是来寻人的。”长孙无极打断他。
“郎君想找谁，不如说与奴家听听？”
鹂娘不知何时已贴到他身后，柔若无骨的手攀上他肩膀，长孙无极反手扣住她手腕，轻轻一推，“少君剑，徐怜清。”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徐连清却神色自若，江湖之大，名姓相同者何其多？
“哈哈哈——”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这是哪里来的不知魏晋的野人。”
“神月山庄四年前就被魔教灭门了，徐庄主被自己养的白眼狼一剑穿心，那徐怜清现在不知在哪个深山老林躲着呢。”有人说道。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拍桌而起，“什么少君剑，狗屁不是！”
又有人高声附和，“是啊，要我说虞盟主才是名符其实的天下第一……”
长孙无极正欲出手给这些人一点教训，却见一道鞭影破空而来。那几个口出狂言之人顿时捂脸倒地，指缝间渗出鲜血，蜷缩在地上哀嚎：“我的眼睛……”
长孙无极不由皱眉——这般手段，未免太过狠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