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剔牙》川北凉粉

9、古老寓言的启示 一则古老的

　　一则古老的寓言。
　　狐狸发现眼前有一座茂盛繁密的葡萄园。葡萄园里的葡萄恰巧是狐狸从来都没有吃过的，狐狸恰巧饿了，摇晃着晶莹剔透葡萄果的葡萄园的墙角根恰巧有一个洞，恰巧可以供馋嘴的狐狸钻进钻出。
　　然而美中不足的或者说意料之外的，故事中的狐狸太肥了，无论怎么用劲，眼珠直转，眼皮子直翻，都钻不进去。不必为这只狐狸担心，狐狸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足智多谋、诡计多端的动物。这只狐狸就想出了一个绝顶聪明的办法，三天三夜不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终于恰巧可以钻进去了。
　　想方设法钻进葡萄园的狐狸理所当然大吃大喝起来。既然在外面饿了三天三夜，不在里面吃个三天三夜绝不罢休。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吃得葡萄汁直堵到喉咙口，吃得从此以后再也不愿意吃葡萄了，吃得忘记了葡萄园墙洞的尺寸了。吃饱喝足的狐狸终于想到该爬出去了，结果傻眼了：洞太小了，肚子太粗了。
　　依然不必为狐狸担心，怎么进来怎么出去，狐狸不愧是狐狸，只好又咬紧牙关、忍辱负重饿了三天三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才悻悻然爬了出来。
　　这时的狐狸估计一头牛也可以吞下去。
　　虽说是则寓言，是写在纸上的，离现实生活相距十万八千里，听故事的、讲故事的无不一笑置之，但是寓言之所以为寓言，就在于往往能影射现实生活中的人和事，只是这些狐狸都穿了衣服、开了轿车、往了洋房，一个个衣冠楚楚、人模狗样，它们所在乎的也不仅仅是肥美多汁的葡萄了。
　　来看看狐狸的近亲是怎么处理的。
　　秋天的时候，家里新抓了一只小狗。耳朵尖尖的，耷拉着，奔跑的时候一摇一晃。浑身雪白，毛绒绒，肥嘟嘟，四只脚又极短，简直就像一只在地板上滚来滚去的雪球。
　　初来家里时，因为换了新环境，有些怯生，动不动就躲到墙角边。人若靠近，两条腿直打哆嗦，雪白的身子也瑟瑟抖个不停。后来就渐渐地大胆了。在屋里奔跑，在院子里撒欢；拖住鞋子就咬，看见主人的腿就扑。主人吃饭时则识时务地在一旁抬着头、摇着尾巴候着。候得不耐烦时，还会搭一只脚上来，心急火燎地叫几声，意思是我还没吃饭呢！
　　吃饭的样子也足够凶狠。
　　一盆饭倒下去，立刻俯冲上去。像极了它的表亲，比冲锋陷阵的士兵还要英勇不凡。你若把它按住或是端了它嘴边的饭碗，它立即会活力十足地向上一跳，露出锋利的牙齿怒吼着，别说是主人了，就是亲自喂给它甜蜜蜜奶水的狗娘，也会被它反咬一口。
　　家养的白猫简直不是它的对手。按理说，它是后来者，猫又比它年长，理应讲究先来后到、尊老爱幼。不由分说，哪管这些，冲上去就把头伸了进去。身子挡住了整只饭碗，脚甚至也踩了进去，猫简直没有下嘴的地方。好不容易找个空隙吃起来，这霸道的狗早把嘴凑了过来，一阵狼吞虎咽。
　　那副吃相，就是活脱的饿狗扑食。如果它能像人一样把手举起来，那么它恨不得两只手端起狗盆直接往肚子里倒。才几分钟工夫，一盆饭就风卷残云般一干二净。如果发现了什么骨头，立刻衔了出来，跑到隐蔽处，通常是鞋子里或是柜子下藏好，又一路小跑过来。得了空位的猫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下嘴吃饭，又被它连推带攘地挤到一边去了。
　　这抱回来也就1斤来重的狗，从来是从洞开的门缝中钻进钻出的。
　　这显然是一件极废气力的事儿。
　　身子贴在地板上，头低到极致，身子在扭，脑袋在摇，尾巴在晃，耳朵被迫服帖在脑袋上，两只眼眶被木门拉成了一条斜线，歪斜着眼睛，眼珠子直泛白眼。两只前腿在挥舞，两只后腿在蹬，身子不停地向前拱，嘴里不停地嗷嗷大叫，关得紧紧的门也被摇晃得哐当哐当响。终于脑袋挤进来了，脑袋在晃，半截身子也进来了，半截身子在扭，终于屁股也进来了。终于迈开了四条腿、晃动着尾巴，一颠一摇地跑过来了。
　　然而这贪吃的狗却迅速地长大了。仅仅才两个星期的工夫，就足足肥了一大圈。两只大腿上都是肉，若要抱起它来，都不得不费些力气了。
　　接下来，发生在它亲戚身上的事儿就不可思议地发生在它身上了。
　　依然吃晚饭，依然狼吞虎咽，这狗酒足饭饱，撑得肚子圆滚滚、肥溜溜，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房间，要到外间散散心，会会友了。
　　依然从门缝钻出去。
　　脑袋轻松地伸了出去，前腿伸出去也毫不废事。
　　结果肚子却被卡住了。卡得死死得，腿使劲向外爬，脑袋使劲向外伸，后腿使劲向前蹬。蹬也没有用，肚子卡在门与门的中间，动也不能动。
　　“汪——汪——汪——”这狗痛苦得大叫起来。痛苦是必然的，死吃烂吃，撑得肚子都快要破了，摸一下都觉难受，挤成这样，肚子里的饭恐怕都要溢出来了。爪子在舞，头在晃，尾巴在摇，屁股在扭，简直就像一只被钉子钉在地板上的张牙舞爪的肥蜘蛛。
　　它吃的时候倒是快活，嘴一张，牙齿一咬，舌头一卷，恨不得连盆都吃下去，吃得满嘴流油，吃得肚子一挺一挺的，跑起步来也不能不放慢了脚步。肚子突然增大一圈，活像一条吞了一只大老鼠的细长的蛇。
　　这狗简直和故事中的那只狐狸一模一样，当然它还没有那么多心思，它的智慧仅仅在于吃，并没有考虑到吃得太多的后果。
　　当然更多的现实生活的自以为聪明绝顶、好谋善断、至少比寓言中的狐狸聪明、至少比狐狸的近亲有智慧的人们，其实也犯着同样的错误。谈到狐狸和葡萄只当是一则寓言，看到狗被门洞卡住了，仅仅只是一笑付之。然而当他们把头埋在一堆钱财或是权势中大捞特捞时，就蠢笨得犹如那只狗或者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狐狸了。
　　其实寓言离我们并不远，其实寓言并不仅仅在书本之中。其实我们就在寓言中，就是寓言中的狐狸或者狗。其实我们天天都在重复寓言中的故事，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当我们一味地往口袋中塞钱、往肚子里填欲望时，就离那只被卡住的狐狸、狗相去不远了。狐狸还知道饿瘦了出来，狗也最终被主人放了出去，而寓言中的我们却只会一直吃下去吃下去。别说墙洞、门缝钻不出去了，就是开了门、拆了墙，那巨大的贪欲也会把整堵墙、整扇门堵得死死的。
　　寓言真正的结局会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