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剔牙》川北凉粉

8、钱 钱这东西，

　　钱这东西，确实是样好东西。有了钱，可以买房子，买车子；买好吃的，买好穿的，好玩的；如果给的钱足够多，足以让卖的人心动意摇的话，还可以买官买权。18岁姑娘的贞操，18岁男儿的自尊，总之，在钱的面前，世上的一切都在装模作样、故弄玄虚，一切都可以放在柜台上，与钱赤裸裸地交易，只要买的人出得起价钱。
　　没钱，当然没房子，没车子，一日三餐喝稀饭吃泡菜，一年四季穿棉布着棉鞋。不能让孩子上大学，不能给老父母养老送终，不能让青梅竹马的姑娘主动下嫁，不能让年轻有为的青年努力奋斗，而直接选择捷径，去做半老徐娘的女上司的地下情夫。没钱就没有一切，没有自尊，没有地位，没有权势，没有情爱，幸福只是一千零一个故事，快乐就是真正的天方夜谭，没钱的日子太难过了。
　　既然是好东西，爱的人自然就多。追求的人自然趋之若鹜，并且个个孜孜不倦、锲而不舍。人人都渴望有钱，人人都向往有钱人的生活。做生意的祝愿日进斗金，明目张胆、大张旗鼓红纸黑字将目的悬在店门口的左右两侧：财源滚滚，福气多多；过年过节祭祀祖宗，抑或去庙宇里烧香祷告，无论须发尽白、鸡皮鹤首的老妪还是童颜绿鬓的青年，无论做公司老总、部门经理的，还是做小店老板的，皆无不求神求菩萨求祖宗保佑：保佑发财发富，财源滚滚而来，福气双双而至。
　　祷告归祷告，祷告终得付之于行动，才能最终美梦成真。芸芸众生的各种各样的聚财方式、敛财手段便应天时地利人气而生了。卖豆腐的，卖青菜的，卖衣裳的，卖裤子的，打酱油的，打铁的，杀猪的，屠狗的，总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行行都能赚钱。如果做得精了，谙熟其中的生财之道了，更能熟能生巧、奇货可居。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君子之财，皆由劳动智慧而来。每一分钱都是踏踏实实的劳动辛辛苦苦地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渗透了这个人的血汗，每一分钱都闪烁着这个人的晶莹劳动的结晶，如果把这些钱一点点地聚集起来，这个人辛勤劳动的一生也就复活了。
　　既然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那么在花销这些钱时也必然慎之又慎、惜之又惜，诚惶诚恐犹如人家嫁女儿。笔者儿时亲眼见的农村老妇取钱买饼的情景，依然记忆犹新。一方叠得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手帕，手帕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了，是一个小小的颜色褪得极旧的皮夹子。皮夹子一层层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塞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票子捋得平平整整的。人民币也有，粮票也有。取了一角钱，又取了一斤粮票，在手心中攥了一小会儿，才笑眯眯地递了出去。卖饼的在柜台后面微笑地看着。
　　此是君子之财，小人之财则是不义之财。无外乎贪污腐化投机倒把而来。相比用劳动来赚钱，这钱自然来得快捷得多、方便得多。当官的利用职权，做生意则与当官的相互勾结，仿佛一对奸夫□□一拍即合。想来职权这样猛于虎狼的东西，竟然也成了人的利用品，可见小人一旦张狂起来，其贪赃枉法的手段，谈虎色变里的那只虎也要大惊失色。有了权，来送钱的自然多了；送的钱花着不过瘾，自然拿了手中的职权当钥匙，开了库房往自己口袋里装。监守自盗这样的成语来形容那些握了权柄贪污腐化的人实在再合适不过。这样的人住必洋房，行必宝马，衣必轻裘，食必山珍。一不小心就成了房叔表哥车爷，一掷千金，出手阔绰，不知愁为何物，亦不知钱从何而来，最不懂得人民币的珍贵，人类劳动的价值了。花钱犹如死人花冥币，冥冥之中竟然把地府的物价也抬高了，引起了冥币的通货膨胀，难怪年年清明、中元烧给地府银行的钱币皆是千万、亿万计数的。
　　其实钱不过是为人们提供交易方便的一种手段，只是贪得无厌的人们除了从钱的身上索取这种方便的实惠外，还无偿利用了钱的好处来抬高身价、为非作歹。有钱在背后支撑着，腰也直了，背也阔了，脑袋也抬高了，脖子也伸长了，走路也有劲儿了，说话也有底气了，身子也有骨头，骨头上也有肉了。说话做事、走路行车无不趾高气扬、耀武扬威。这是人仗钱势。
　　钱也有仗的人势的时候。无钱的人，口袋中的那几个钱，因为在口袋中呆久了，在手中捏久了，又是汗又是泥，今天摸摸，明明摸摸，今天想花，忍忍又忍住了；明天想花，咬咬牙又忍了。摸来摸去，摸去摸来，等到真拿出来花时，几乎在油锅里煎熬过一样皱巴巴、汗淋淋了。有钱人袋子里掏出来的钱就不一样。动辄红艳艳的一片，崭崭新，平展展，绝无丁点卷边起角。仿佛年年选美大赛上的靓女俊妞，一张比一张干净，一张比一张整齐，就和它们大手大脚花钱的主人一样衣冠楚楚、八面威风。
　　世间唯有人类无法终止对金钱的追逐。但钱不过就是一堆纸，不能当衣穿，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房住，不能当车开。更无法换来弥足珍贵的健康。当这个世界上仅有金钱，当这个世界没有一滴水，没有一口食物，没有一丝空气，当这个世界的食物全部掺有苏丹红、三氯聚胺，水全部都被重金属污染了，即使这个地球的每一寸土地都金光闪闪，每一座高山都银光灿灿，每一条河流涌动的都是玉石雕琢的波浪，每一棵树上都摇晃着璀璨夺目的宝石，又能如何？这看似富丽堂皇的天堂难道不也是最具讽刺意义的地狱吗？那个时候统统赐予你这个世界一切的金银珠宝又能如何？不是滑稽地抱着这些永远也无法蔽体果腹的财富活活饿死吗？
　　突然记起了儿时父亲讲给的一个故事：
　　故事的背景：村子里发大水了，村民们都急冲冲地四散逃命。
　　故事的主人公：一个财主，一个长工。
　　财主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了只大口袋，收了家里所有的财宝，金子、银子、珍珠、宝石，收了满满一大口袋，沉甸甸的，光灿灿的，哎唷哎唷地扛着爬上了村子里最高的大树。
　　长工也在家里收拾着。找了只大口袋，收了家里米锅里的锅巴、未吃完的剩饭等等，也收了一口袋，哎唷哎唷地扛着，爬上了同一棵大树。
　　财主和长工分别在树的两只丫枝上坐着。
　　第一天，财主打开口袋，把金子、银子、宝石一样一样拣出来看看、掂掂、玩玩，金灿灿，银灿灿，光灿灿，眉开眼笑、心满意足。
　　长工也打开了口袋，抓一把黑乎乎的锅巴，心满意足地嚼着。
　　第二天，财主有些难受了。他饿了，就要求长工给他点锅巴吃。这黑乎乎的锅巴，财主家平日里喂狗，狗都不吃啊。
　　长工不语，只是慢慢地嚼锅巴。
　　看着别人吃东西，本来已经很饿的人，则更是饿得凶了。
　　财主：那么，我买些吧。
　　长工：好啊，那么一锭金子一块锅巴。
　　财主：你不是明抢吗？一块锅巴？气得胃疼，但一摸肚子，没办法，饿啊。
　　好吧，一锭就一锭。咬咬牙，拿几锭金子，换了几块锅巴。
　　第三天，财主又饿了，又要买锅巴了。于是拿出了一些金子。
　　长工：不行，得两锭金子一块了。
　　什么，财主这回不仅仅是胃疼了，心也疼了，腿也疼了，手脚也疼了。没办法，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啊。财主现在才明白，那袋平日看也不看一眼的锅巴竟然比自己千方百计聚敛的财宝还要实用还要有价值。那才是真正能吃能喝能养活自己的东西啊。只得拿了一大堆金子，换回一小捧香喷喷的锅巴。
　　如此这般，几天之后，洪水退去了。
　　长工和财主从树上相继跳下来。
　　长工肩上有两只口袋了，财主可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了。
　　这里轮到长工眉开眼笑地数金子了。
　　这就是长工和财主和金子和锅巴的故事。
　　如果给这个故事取个名字，是一袋金子好，还是一袋锅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