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未过期》momo13

7、同学聚会（1） 江疏颜坐在

　　江疏颜坐在驾驶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控台上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熊摆件，眼神却失了焦。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那天林见遥笨拙地在她车里挪动，不小心一头撞上小熊时瞬间的慌乱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今天的同学聚会…林见遥，她会去吗？

　　“江江？”一阵人声打断了江疏颜的思绪，“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呀？”楚晏拉开车门坐了进来，“高帆定的可是四点，现在才刚过两点呢！”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揶揄道，“还没见你干别的事儿这么积极过。”

　　“我不来谁接你出院？照我说你就应该再在医院多呆几天，这么折腾不利于恢复...”

　　“好了，江妈妈，我和护士长求了一上午的情呢，保证又保证才答应让我出来一天，您就可别再叨叨了，耳朵真的要磨出茧子了！”

　　“再说了，我不去等会儿你怎么招架得住那群人？”

　　楚晏嘴角得意地扬起。果然，还是这招管用，搬出“帮她挡枪”这个杀手锏，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见效。

　　推开包间门的前一刻，江疏颜几乎是贴着楚晏的后背走。一想到等会儿要和十几二十号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寒暄尬聊，她就浑身不自在。昨天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逞能答应来，结果把自己架到了现在这非来不可的地步。

　　察觉到江疏颜的局促，楚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安抚着，“没事儿，进去咱俩坐一块儿。谁找你搭话，你要是不乐意搭理，笑笑糊弄过去就行！” 平日里江疏颜看着雷厉风行成熟稳重，可一到这种需要热情社交的场合，她那副生人勿近的疏离劲儿就又冒出来了。

　　江疏颜没吭声，只默默点了点头。

　　门刚被推开一角，房间里眼尖的高帆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拔高了嗓门热情洋溢地喊道，“哟！欢迎欢迎！咱们的楚大美女和江大美女驾到啦！”

　　他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众人纷纷转过头，七嘴八舌地向门口的两人打起招呼，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读书那会儿江疏颜就是班里的焦点人物，样貌出众，家境优渥，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

　　“昨天楚晏跟我说江江你今天会来，我一开始还以为她逗我玩呢！没想到真把你给盼来了！”高帆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拉开两把椅子，招呼她俩入座。

　　屁股刚挨着椅子，高帆就迫不及待地找上了江疏颜，“江江，你那个宠物医院最近咋样了？”这几年，他逮着机会就向楚晏打听江疏颜的消息，对她的事可没少了解。

　　江疏颜闻言一愣，随即侧过头，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幽怨地睨了身边的楚晏一眼，那眼神活脱脱就是在控诉“你这个大嘴巴”。

　　楚晏接收到她的信号，无奈地耸耸肩，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医院啊…还行吧，马马虎虎，勉强糊口。”江疏颜随口敷衍了几句，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引出下一句关于“宠物医院不靠谱”之类的评论。当初刚开业时，父母的唠叨声犹在耳边，她可不想再听什么无关人等来指手画脚。

　　“大家都挺好的吧？”她试图把话题引开。

　　“嗨，工作不就那样，混日子呗。对了！大姚！大姚！快过来！”高帆说着，扭头朝包间另一头招呼起来。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壮实男人应声推着婴儿车走了过来，车里躺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婴，正津津有味地吮着奶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直勾勾盯着江疏颜。

　　“看看我们大姚，闺女都有了，都八个月了！啧啧，这小模样可比大姚小时候俊多了！”高帆语气里满是赞叹。

　　“好你个姚大壮！同学聚会都带着闺女来，存心显摆给我们这些老同学看是吧！”楚晏一见到小宝宝，瞬间就走不动道了，她最喜欢这些软萌可爱的小家伙，看着那精致的小脸蛋，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何止是显摆闺女啊！”高帆笑着补充道，“人家大姚现在可是标准的超级奶爸，全职在家带娃，这小日子过的，羡慕死个人！可惜啊，咱想抱这样的大腿都抱不上咯…”他语气里带着调侃和感慨。

　　天边暮色渐沉，墙上的挂钟指针无声地滑过晚上七点，胸口一阵憋闷，包间里的气味让江疏颜坐立难安。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门口方向，门一次次被推开又被关上，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好啦好啦，人差不多齐了！”高帆率先站起身，高举酒杯，声音洪亮，“今年可是咱们毕业第九个年头了，难得大家还能聚在一起，缘分呐！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重重落在桌上。

　　大家见状也纷纷都干了一杯，江疏颜不好特立独行，也只得端起酒杯。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楚晏那只悄悄伸向酒杯的手。“楚晏，不许喝酒！”她立刻压低声音制止。

　　“石膏虽然拆了，但你伤口还没完全恢复，别逞能！”江疏颜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楚晏撇了撇嘴，略带不满地“嘁”了一声，但还是识相地缩回了手，悻悻地换上了果汁杯。

　　“刚才就看你胳膊动作不太利索，咋了这是，挂彩了？”高帆此刻才注意到楚晏的异样，借着酒劲问道。

　　“哟，高老板日理万机还能注意到这点小事儿？劳您关心，劳您关心，断不了！”楚晏没好气地回敬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

　　两人这一来一往的斗嘴，倒是让包间的氛围更加活跃了几分。几杯酒下肚，高帆的舌头明显大了，说话也像漏了风的筛子，前言不搭后语。刚在楚晏那儿碰了个软钉子，只好话题一转，端着酒杯就凑到了江疏颜面前，他醉眼朦胧地看向江疏颜身边，“欸，江江，林见遥……没跟你一起来？”问完，也不等回答，又自顾自地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林见遥”这三个字像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江疏颜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似乎想用辛辣的液体压下心头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然而喝得太急，辛辣的酒液猛地冲进食道，呛得她立刻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瞬间泛起些湿润。

　　“江江，没事儿吧？”楚晏瞪了高帆一眼，赶紧转过身轻拍江疏颜的背，触碰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江江身上的灼烧感。

　　江疏颜用小指指腹轻轻擦掉眼角呛出的泪水，干咳了两声，“没事儿，就是刚才呛着了，看来酒量还是没长进。”江疏颜苦笑，随便找了个借口，但这说辞能打发高帆，却没办法糊弄掉楚晏。

　　“江江估计是酒喝多了头晕，让她出去透个气吧！”怕高帆再问下去，楚晏抢先一步替江疏颜开口。

　　“哦对对对，咱刚刚也喝了不少酒，江江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出去透透气。”

　　江疏颜艰难地说了句沙哑的抱歉后提前离开了座位，她拉开厚重的包间门，外面走廊相对清新些的空气涌了进来，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但胸口那股滞涩感并未完全消散。她需要更开阔的空间，需要新鲜的空气，需要……暂时逃离这一切。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她快步走过去推开。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稍稍驱散了一些烦躁。楼下街道的灯光映入眼帘，车流如织。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对面，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亮着霓虹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和安静。

　　就是那里了，江疏颜几乎没有犹豫。与其在这里强颜欢笑，不如去那个安静的角落待一会儿，买点吃的，换换口味，也换换心情。卤煮的香气似乎隔着这么远都能隐约闻到，至少，那是真实的不带任何社交负担的味道。

　　她关上窗转身，没有回包间，而是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仿佛在逃离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电梯平稳下行，江疏颜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试图将包间里的喧嚣和林见遥的名字一并甩出脑海。她只想安静几分钟，几分钟就好。

　　走出酒店大门，夜晚微凉的风彻底包裹了她，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的压迫感减轻了些许。穿过马路，便利店的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发出轻微的“叮咚”声。一股混合着关东煮、咖啡和面包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与刚才包间里的气味截然不同。

　　收银台后，一个年轻的女孩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摊开的书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得密密麻麻。

　　“你好，欢迎光临！”听见门开声，收银台的女孩熟练地向来人打着招呼。她微微抬起头，看见来人后揉了揉鼻子，身子往后退了退。

　　江疏颜脚步一顿，心中掠过一丝惊讶，这个点还在便利店如此用功？但她无心探究，只是礼貌性地收回目光，径直朝着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热食区走去。

　　就在这时，便利店入口处透明的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打开。一个清亮而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方方！”

　　“见遥姐！”收银台后的女孩惊喜地抬起头，“你怎么来了？周末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平时上班那么累……”刚靠近林见遥，方方便止不住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抱歉抱歉，忘了你过敏，衣服先放外面吧！”

　　交谈声打破了便利店的宁静，江疏颜清晰地听到了一个熟悉名字和声音，她无心再挑选货架上的零食，身体下意识地顿住，目光越过层层叠叠商品漏出的缝隙，投向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她本不屑于做偷听这种行径，可当确认来人是林见遥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她。江疏颜屏住呼吸，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仿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信息。

　　“没事儿，碰巧经过。”林见遥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哦对了，这个给你。”她说着，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物件。

　　“按摩仪？！”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我想买它好久了！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她高兴得立刻从收银台后跳出来，一把抓住林见遥的胳膊，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来回摇晃。而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松开她的胳膊退回到收银处。

　　“你最近不是准备专升本考试吗？这个按摩仪可以舒缓肩颈疲劳，应该对你有用。”林见遥解释道，语气温和，“只不过别嫌弃它旧就好。”这是她毕业时就带在身边的旧物，坐久了肩颈酸痛时能缓解不少。上次聊天听她提起最近在准备考试，这次就顺便一起带来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方方如获至宝似的地接过按摩仪，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收银台下的抽屉里。放好东西，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点小心翼翼的探询：“对了，见遥姐……那个事情……你考虑清楚了吗？”

　　躲在货柜阴影里的江疏颜，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往前挪近了一小步。眼前这两人关系如此熟稔亲密……林见遥在考虑的，会是什么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