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未过期》momo13

6、医院再见面 迷迷瞪瞪之

　　迷迷瞪瞪之际，林见遥感觉到枕头下一阵震动，眉尖下意识地蹙紧。难道到点了？她费力地撑开眼皮，模糊的视线还没聚焦在手机的时间上，老板一条临时开会的通知却先一步刺入眼帘。

　　几乎是本能，林见遥腾地坐起身，动作大的带起一阵风，忽而又觉得有些不对，放轻了起身的动作。她揉揉眼睛适应光亮看向身侧，床铺铺得平整，早已没了温度，江疏颜不知何时已离开了房间。

　　“你走了吗？”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林见遥盯着身旁那片空荡，屏幕的光映着她有些失焦的眼。来不及多纠结，她抿紧唇，手指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把输入框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删掉。手机被用力塞回枕头底，她掀开被子，匆匆奔向洗漱间。

　　临州二医病房里，楚晏正百无聊赖。原以为住院能睡个天昏地暗，谁知无事可做反而醒得更早。

　　“江江？”看到推门进来的人，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这么早？没必要这么担心我吧…” 她侧过头，带着点调侃的笑意看江疏颜。

　　“想呢！钥匙落这儿了，”江疏颜径直走向床头柜，利落地摸出钥匙串晃了晃，“昨晚太晚，怕回来拿又吵醒你，这不赶早么。”

　　“啊？”楚晏眨眨眼，“那你昨晚…住哪了？”

　　“少操心，管好你自己。”江疏颜话音未落，敲门声笃笃响起。她眼神微妙地朝门的方向一瞥，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等着看戏，“哦，正好…让她跟你说。”

　　“正好什么？”楚晏一头雾水。

　　“没事，人来了，让她说。”江疏颜下巴朝门口抬了抬。

　　“啊？哦…请进！”楚晏只好扬声应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郑斌。

　　楚晏的视线在郑斌和江疏颜之间打了个来回，看到江疏颜脸上那瞬间沉下去的冷意和毫不掩饰的无语，她识趣地闭了嘴。
　　“没打扰吧楚小姐？”郑斌站在门口提着袋水果，笑容有些局促，“今天不出车，顺路过来看看你，买了点水果。”

　　昨天发完消息给见遥，他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一大早送菁菁去上舞蹈课就赶紧绕到医院来了，总觉得亲自再看一眼才踏实，也顺便等见遥回来复查。

　　“没事儿，你太客气了。”见江疏颜没开口的意思，楚晏接过话茬招呼他，“医药费都没问题，我这伤也不重，真不用老跑。”

　　“不麻烦不麻烦，就是顺路看一眼，你们聊你们聊，我先走了！”郑斌放下水果，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病房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楚晏小心地觑着江疏颜的脸色。这么多年朋友，她太熟悉江江了，郑斌一进门，那股低气压就肉眼可见地凝结起来，这中间肯定还有她不知道的弯弯绕。

　　“咳…”江疏颜似乎察觉到楚晏的尴尬，主动打破了沉默，“刚才…我态度不太好。可能最近事杂，心情比较烦。没冲你，别往心里去，倒是我，明明人家来看你的，我却摆个臭脸...”

　　“害，这算啥事！你没事就行，”楚晏赶紧摆手，“真没事吧？”她又确认了一遍。

　　“嗯，歇歇就好。”江疏颜语气缓了些。

　　“哦对差点忘了！”楚晏一拍脑门，“明天高中同学聚会，你还去吗？应该还是不去吧？你这几年都没露面，上次高帆那家伙追着我问，烦都烦死了！”楚晏自顾自地把这事梳理了一遍。

　　“同学聚会？”江疏颜这才想起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前阵子提过，后来楚晏出事一忙就忘了。

　　“对啊，不过没事儿，反正你也不…”

　　“去。”江疏颜打断她，声音平静。

　　“噗——咳咳咳！”楚晏正要去拿水杯，闻言呛得满脸通红，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去？你…你多少年没去了？这次怎么…” 她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

　　“水壶给我吧，”江疏颜伸手拿过楚晏手里那个空空如也的水壶，嘴角难得勾起一丝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都没水了，还能呛着？你这人…”

　　脸上的笑意没挂多久，却在她转身拉开门的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比刚才看到郑斌时还要冷淡几分。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的声音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

　　“我…我不是说今天要来看看楚晏吗？”林见遥站在门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早上被临时会议绊住，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师傅居然已经来过了。更糟的是，这个“任务”还被江疏颜撞个正着，她几乎能想象自己在对方心里那点本就可怜的印象分正直线下跌。

　　“哦，”江疏颜的语气疏离得像在谈论天气，“但你师傅看过了。”

　　林见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刚才就该想到的，江疏颜不会给自己好脸色。

　　“还要进来看看吗？”江疏颜侧身让开一点，目光越过林见遥，没什么情绪地看向楚晏，用口型无声地询问了一句。得到楚晏一个轻微的点头回应后，她才转回头，对着门外的林见遥说了句，“进来吧”，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林见遥独自站在门外那一小片尴尬的位置，那句“进来吧”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坠在她心口。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用力绞着衣角而微微发白，而后才推开了门。

　　病房里，楚晏正努力调整出一个热情的笑容，试图驱散刚才郑斌离开和江疏颜变脸带来的低气压。“林见遥？是你？快进来快进来！好久没见了！”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熟稔，“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我这都没什么事了。”

　　林见遥走进去，将手里提着的果篮轻轻放在郑斌刚才放下的那袋水果旁边，动作有些拘谨。“楚晏，你好些了吗？昨天在医院碰到我师傅，哦也就是郑斌，不小心撞到你的人...我正好今天来医院有事，顺便替师傅来看看你。”她解释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病房门口，江疏颜提着空水壶的背影正消失在走廊转角，步履快得没有一丝迟疑。

　　“哦，原来如此...”楚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句，没有林见遥想象中的感到意外，倒像是有所预知。

　　“好多了好多了，就是躺得骨头都酥了。”楚晏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你师傅太客气了，还让你又跑一趟。快坐。”

　　“不过你跟你师傅倒还真是挺默契，都带来了一堆水果，这下我这要成水果批发商了！”楚晏看着门边摆了两大袋水果，估计够吃些日子了...

　　林见遥尴尬地挠挠头，脊背挺得笔直，而后将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似乎问过了这个问题。”楚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自己是什么凶神恶煞吗，让她这么紧张？
　　“啊抱歉抱歉...”

　　“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活蹦乱跳了。”楚晏摆摆手，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在林见遥脸上打了个转。高中时林见遥就是那种成绩拔尖、做事一丝不苟、在老师面前特别“规矩”的好学生。没想到几年不见，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认真和一有事就紧张的局促感似乎没怎么变。只是……楚晏想起刚才江疏颜那瞬间结冰的脸色和此刻林见遥略显僵硬的神情，心里那点八卦的小火苗又噌噌往上冒。这两人之间，绝对又有自己不知道的新故事。

　　“那就好。”林见遥松了口气，似乎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她环顾了一下病房，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空置的花瓶和略显凌乱的桌面，一板一眼的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思绪，“以后有任何不适或者需要，随时联系我或者师傅都行。”

　　“哎呀，知道啦，你们太负责了。”楚晏笑着，眼睛却瞟向门口，“江江打水怎么这么久？该不会迷路了吧？”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江疏颜提着沉甸甸的水壶走了进来。她目不斜视地走到饮水机旁，给水壶接上电源，水烧开的轻微嗡鸣声填补了瞬间的沉默。

　　“江江，林见遥来看我了。”楚晏主动打破僵局，试图给两人搭个桥。

　　“嗯，看到了。”江疏颜淡淡应了一声，背对着她们，专注地盯着水壶上跳跃的加热指示灯。即使是侧脸也依旧遮盖不住脸上的冷硬，刚才在门口面对林见遥时那点强压下去的烦躁，似乎并未完全消散。她拿过刚才那人带来的一篮水果，选了个干净点的苹果便坐在角落削了起来。这样子摆明了，周围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楚晏心里啧了一声，看来这桥是搭不成了。她只好转过头去继续跟林见遥闲聊：“对了，明天咱们高中同学聚会，你知道吗？”

　　林见遥愣了一下，“同学聚会？好像…群里提过，最近太忙没顾上看。”林见遥知道同学聚会这事，可却并非是从群里知晓，那个群她早就设置为隐藏，很多年都没有打开过了。

　　“是啊，高帆他们组织的呗。”楚晏说着，偷偷瞄了一眼江疏颜，“江江刚才还说要去呢！稀奇吧？她都好几年没参加了。”

　　“啪嗒”一声轻响，削断的果皮掉进了垃圾桶。江疏颜终于削好了苹果，她拿着光溜溜的苹果和水果刀走回楚晏床边，递给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吃吧，补充维生素。”

　　“谢啦！”楚晏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对林见遥说：“你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见遥，你也去吧？老同学难得聚聚，最关键的是，江江也去！”

　　林见遥被楚晏夸张的语气逗得扯了下嘴角，但心里却有些乱。江疏颜要去？为什么？她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吗？她下意识地看向江疏颜，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端倪。

　　那人正低头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水果刀，刀刃在光下反射出一点寒光。她的动作很细致，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艺术品。擦干净后，她才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林见遥带着疑问和些许探究的眼神。那眼神很沉静，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楚晏预想中的尴尬或回避，也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她只是看着林见遥，用她那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语调问：“所以你去吗？”

　　江疏颜的问询让她想不出理由拒绝，却又说不出什么话，只是呆滞地看着面前那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