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未过期》momo13

5、回家（2） 不知何时开

　　不知何时开始刮起了风，吹的窗外的树枝吱吱呀呀呼呼作响，床正对的窗户被风吹得在铝材窗框里来回晃荡，像是被禁闭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机会，在拼命地挣脱着。
　　江疏颜有些烦躁，八年不见，却又突然和那人共处一室。她第一次知道无止尽的想念和怨念同时存在自己的脑子里是这种酸涩的感觉，只感觉喉头发涩卡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林见遥侧过身去，极力掩盖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跳声，明明在医院的时候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可现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床足够两人睡下，但林见遥一直扒着床沿，和江疏颜隔的位置都能再塞下一个人，她想翻身可又怕自己翻身的动作惊醒身旁那人，只好小心翼翼撑着身子又往边上再挪了挪。
　　“你好像一点都不好奇我现在的生活和工作？”似乎察觉到床往下陷了陷，一声低语打破了房间内久违的平静，江疏颜终究还是开了口。
　　“啊是吗，我挺...好奇的，就是怕你觉得会突兀…”黑暗中借着窗外的余光，林见遥看见了对方乌黑闪光的眸子，她的眼神还是那么亮，和自己从前看到的一样，似乎下一秒就要看穿伪装后的心虚，她赶紧错开对方的眼神。
　　“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在医院突然遇见你突兀？”
　　林见遥无话可说，这么久没见面突然遇上确实挺突兀的。过去了这么些年，早已成为对方生活里的路人了吧。
　　“哦对了，我能不能方便问一下我师傅是怎么把楚晏撞伤的吗？”
　　江疏颜闻言侧过头看向林见遥，“意思是我和楚晏讹他？”
　　“张口一个师傅闭口一个师傅，怎么，替你师傅喊冤啊？”江疏颜的鼻头一酸，听她这么叫就烦，上学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亲热地叫过谁，这倒好，一句离不开他师傅，还是把楚晏撞伤的一号儿人物。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师傅他平时开车挺稳的，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分了神这才…”林见遥这才说出自己的担忧。
　　刚说完窗户玻璃又被窗外的大风猛烈地撞击，江疏颜的心也跟着震颤起来，所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她看着林见遥小心翼翼的眼神，竟有些责怪起自己来，“应该不是，楚晏来找我，但她说最近前面那条世安小区要拆迁，所以换了条不熟悉的道。”
　　江疏颜舒缓了语气，态度也软了下来，不似之前吃了枪药一般炮轰自己。
　　“但你师傅别到了楚晏的车这是事实！”江疏颜再次提高了音量。
　　林见遥抬头，嘴角咧起一丝宠溺的笑，她爱为朋友打抱不平的性格一如当年。
　　风渐渐呼号起来，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滴落在窗台青石案上迸溅成细碎的水花。江疏颜能清楚地听见滴滴答答的声音，舒缓却带有力量，让人不自觉陷入雨滴拍打窗案的节奏里，看着眼前的人，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
　　八年前，临州高中高二开学，一大早，没等家长包围校门口，林见遥就避开人流早早地来了教室，找到自己的课桌坐下，便打开了练习册。
　　刚坐定，高二八班门口传来了一阵中气十足的男声，“林见遥？怎么这么早来教室，开学第一天不用这么早来！”说话那人正是林见遥升入高中的班主任杨平，八班是个重点班，年级主任在会议上特别点名要多多关注，杨平自然是要早点来教室准备，没想到第一个来的却是林见遥。
　　“杨老师？我今天醒的有点儿早，就早点来了，免得等会儿人多，吵得慌，不过您来的也挺早的…”
　　“那可不得早点儿来吗，你们这些学生可都是这一届的苗子，我得好好给你们施施肥才能让你们茁壮成长啊！”
　　“哦对了，最近学校马上会有个咱们临州的五校选考，你应该听过吧。”
　　林见遥攥紧了拳头，她怎么可能没听过，五校联考是临州市为了选拔拔尖的学生在每年高三上学期的时候提前参加的联合考试，考试成绩好的可以直接保送进临州大学，那可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学，很多高中为了升学率都特别重视，一般在高二就开始提前准备了，班主任现在和自己提起自然是一点儿也不意外了。
　　“嗯听过...”
　　察觉出林见遥眼底的犹豫，杨平又补了一句，“家里那边...没关系，我去说服他们！”杨平大拍胸脯保证，虽然说林见遥这孩子平时不爱说话，但带了她一年，家里的情况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自己能帮就帮点儿，或许真的有用呢。
　　两人没聊几句，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一群学生，都耷拉着脑袋，和上一次见到他们那神采奕奕的样子大相径庭，杨平不禁调侃起来，“个个儿精神都不太好，怎么，都是上学太兴奋了昨晚没睡着？”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没人搭理他，在大家的嘁嘁声中结束...
　　“各位同学大家好，又见面了，暑假都过得怎么样？”杨平整了整仪容，站在讲桌前看着底下垂头丧气的学生。
　　“还能怎么样，老杨你还不知道？”
　　整个班谁不是暑假在家学了一两个月的课，要么有的请家教，要么不请家教的也在家闷头学，没有几个是能安稳玩过这个暑假的。大家自然对老杨这“虚假”的关心不为所动，个个都耷拉着头。
　　“诶现在不一样了，咱们班要来新同学了！”杨平拍了拍手，略有些兴奋。一听这话底下同学也来劲了，有新同学来了自然是好事，班里的同学大家都熟的不行，天天看着那些脸都有些“相看两生厌”，就想看点儿新鲜面孔。坐在窗户边的林见遥自然也不例外，眼神从课桌练习册上看向了讲台的位置，似乎也在心里好奇新来的同学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大家就掌声欢迎我们的新同学，来，同学们喊出我们的口号！”杨平两手握拳，抬起胳膊就要指挥起来。
　　“二八二八，意气风发，卓尔不凡，勇闯天下！”听到这口号，再回头看看杨平一脸欣慰的骄傲表情，江疏颜不禁在心里默默嘀咕，这老师怎么还挺中二的...
　　“哟，你们今天这倒是第一次喊得这么意气风发啊，之前看你们个个儿都死气沉沉的，还以为你们故意跟我这口号唱反调呢！”
　　江疏颜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能受到这么大阵仗的欢迎仪式，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江疏颜，是从望州转来的，希望接下来的两年和大家成为很好的同学和朋友！”
　　“江同学你好，我叫高帆！”
　　“人跟你说话了吗坐下！”杨平立马一秒变脸，指着左后排角落站起来那男生说道。
　　“你先找个空位置坐下吧。”
　　空位只剩下两个位置，一个在刚才说话的男生旁边，另一个则在中间，旁边是个留着刘海的女生。底下一排人都朝讲台投来了目光，似乎都在看江疏颜要去选哪个位置。
　　很显然江疏颜选择了那个女生，坐到了中间的位置，“同学你好，我叫楚晏，楚辞的楚，言笑晏晏的晏。咱俩名字都有个yan呢！”刚坐下还没坐稳自己的同桌就打起了招呼来，看样子也是个挺外向的人。
　　“好巧呀，那以后你可是我的临州向导了！”江疏颜朝楚晏伸出了手，这一拍即合的程度她自己都没料想到，也算是给自己这往后两年的临州生活开了个好头。
　　“那可不仅仅是临州向导，咱临高我也罩着你！”楚晏拍着胸脯作保证状。
　　江疏颜点了点头，眼神看向右边走廊的窗户。
　　“嘿，楚晏，你干嘛又和我对着干！”
　　“你这话说的，别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了，是疏颜选的我好吗？”
　　“高帆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江疏颜站起身和他打了个招呼。
　　“啊…这么直接吗？”
　　“你…你好，我叫高帆…哦不对我介绍过了！我觉得…觉得你很好看很漂亮，说话也很好听…”
　　江疏颜的直爽倒是把高帆整得不好意思了，说话都磕巴了起来。
　　开学第一天一般不会上什么课，大多都是班主任带着讲一下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情况，再让大家自己自习看看试卷和下学期的课本，所以今天晚自习结束后大家走得都挺早，当然，除了林见遥。
　　“林见遥，赶紧回家了！”杨平回班里巡查时才发现就剩她一个人没走了，就剩林见遥咬着笔帽皱紧着眉头，对着手上的草稿纸写写画画，估计又是在算什么棘手的难题。
　　“哦好，马上走。”
　　林见遥看了眼草稿纸上乱七八糟的步骤，又给刚算的步骤划了删除线，摆了摆头收起习题册。
　　走出教室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外面下起了小雨，九月的晚上温度不算高，泛起了雾气，看了看手表快九点了林见遥立马跑下楼，待站定时她才发现有个模糊的身影朝自己走来，是她，刚转来的新同学，这时候学校里人基本都走完了，可她怎么还没走？
　　“你好，我叫林见遥。”林见遥舔唇，拽着衣角快拧成了麻花。本是不爱说话，可自己和她两人这么站着，怕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只好自己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林见遥，我是因为你才来的八班！”身旁那人突然侧过身看向自己，身后的雨滴顺着房檐滑落，沉沉地坠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