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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次注意 是他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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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温觉站在陈以青家楼下,第三次核对手机地址。
那天陈以青加了他联系方式,给的是他姑姑家的地址,他说他住在姑姑家。
老式居民楼墙皮剥落,楼梯扶手上积着薄灰。他刚踏上台阶,头顶突然传来开门声。
“这么准时啊?”陈以青撑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睡衣领口歪着,“我刚刷牙,你要不要先上来?”
温觉低头看表:“说好七点半开始。”
“那你在楼下罚站二十分钟?”陈以青笑着缩回去,门却没关。
温觉推开门时,陈以青正从卫生间出来。
光线透过窗户落在阳台的一张圆桌上,桌上各色丝线像被揉碎的彩虹。
“随便坐。”他指指沙发,“要喝牛奶还是……”
话没说完就被温觉打断:“具体要绣什么?”
陈以青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设计图。纸上是用铅笔勾勒的几何图案,边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色号。
“我姑的服装工作室接了个高定单子,客户想在袖口绣暗纹。”他说,“本来该她助理做,但她助理突然辞职了。”
温觉用指尖抚过图纸上的星芒纹样:“你经常干这个?”
“跟姑妈学过。”陈以青突然凑近,伸手抚平温觉微微皱起的眉间,“放心,不比你解数学题难。”
温觉猛地后仰,后脑勺撞上沙发背。陈以青笑着进了里屋:“我换衣服去。”
陈以青换上了黑色T恤,发梢还滴着水:“先从直线绣开始吧。”
他示范的动作意外娴熟。针尖挑起布料时,手背凸起的骨节。
温觉想咬上去。
“看明白没?”陈以青把针递过来,“你试试。”
温觉去接,金属针尖擦过指腹,留下道白痕。
“紧张什么。”陈以青笑着抓起他手腕,拇指按在那道白痕上揉了揉。
看着他的骨节,温觉被自己疯狂的想法惊到,猛地抽回手:“我不紧张……你才紧张。”
“你脸红了,温觉同学。”
“……有点热。”
陈以青笑着准备起身:“我把阳台窗户打开。”
“不用了。”温觉松开拉住陈以青衣角的手,“刚在楼下太阳晒的。你再示范一下吧,刚没看明白。”
陈以青点头。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耐心地教了温觉一上午。
早上忘了吃饭,这会儿已经中午了,陈以青只觉得自己饿得不行。
“学得挺快的,很有天赋啊。”陈以青说着,打开冰箱,“已经中午了。想吃什么?”
温觉放下针线,伸了个懒腰。
“冰箱里有什么?”
陈以青笑得懒散,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我说你们学霸,不,我们温觉同学还真会讽刺人啊,我不会做饭。”
温觉认真地看着他:“没讽刺你……还有,我不喝。”
“行,”陈以青放回去一瓶,“想吃什么快说,我点外卖。”
“随便。”
“蛋炒饭?”
“行。”
陈以青点的外卖离这很近,十几分钟后他们就已经面对面坐在桌上开始吃了。
温觉打开盖子,叹口气,不自觉皱起眉头。
他承认放葱更香,可他不爱吃。少放点还能勉强接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送进嘴里,但这家葱花是不要钱的吗?
他旁若无人地葱花一个个挑出来,排队似的贴在碗壁上。
对面的人笑了:“干嘛呢?”
温觉没理他。
他刚瞥了一眼陈以青碗里的,纳闷怎么都是蛋炒饭,他的葱就这么多。
对于不爱吃葱的人而言,非常不爽。
“不吃葱?”陈以青说,“要不要我帮你挑?你去回信息吧,你手机都响好几声了。”
“什么?”
光和葱较劲去了,根本没注意手机。
温觉拿起桌上手机看一眼,是他妈,消息一直没回,干脆打了电话来。
“喂。”温觉接通,“怎么了妈?”
“狗东西!你妈我都要死了!”温觉调小音量去阳台接,“你平时上学留我一个人在家就算了,这都周末了,别我死三年了你都不知道!”
“……马上回。”
何伶声音温和下来:“你在哪儿呢?”
“同学家。”温觉回头看一眼陈以青,他刚吃完,正收拾垃圾。感觉到温觉的目光后抬头,指了指温觉没吃几口的饭,又指指微波炉,回了房间,顺手关了房门。
何伶在电话里说了一大堆,阴阳怪气。想让温觉回家,温觉表示马上就回后她立马反悔,让温觉和同学好好相处。
温觉长大后再次见到何伶,发现她变了。在温觉有关小时候的记忆,何伶是一个温柔又干练的女性,浑身散发出的精神气是连阳台上的绿植都无法比的。
而现在的何伶,除了病痛造成的消瘦,还有不符合她年龄的一头白发,甚至染上了烟瘾。温觉晚上放学回家,经常看见她在阳台偷偷抽烟。发现温觉回来了就偷偷灭了,回到家睡觉,没发现他回来就抽完烟在阳台睡一宿。
像暴风雨后无力挣扎的铃兰花。
“听见没有?”何伶大声嚷嚷,咳了两声,“上回买的肉太肥了。”
“知道了。”
“那行,我挂了啊,早些回来,回来别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混,跟你爸似的。”
“嗯。”又提他。
还想说几句,但何伶已经挂了电话。
“打完了?”陈以青打开房门,探出头来,“我没偷听啊,但是你脸色不太好,你妈妈她……”
“和你没关系。”温觉的尾音忽然拔高,没吃完的饭被他扔进垃圾桶。
“卧槽温觉你什么意思啊?”陈以青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但眼神冰冷,微微眯起。
他靠近温觉,声音低得厉害:“老子他妈好心关心你,你这个态度?”
“不用你关心。”温觉后退半步,把掰断的一次性筷子也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我先回去了。”
“我让你走了?”
“我妈让我走了。”
陈以青看温觉换鞋,发现他面无表情地把鞋穿反了,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真是操了啊温觉……”
“操谁了?”
“你。”陈以青快问快答一掉脱口而出,说完又顿了几秒,这几秒有些微妙,“你鞋穿反了。”
温觉一看,还真是。
他自己也笑了:“气的。”
陈以青拿起玄关的钥匙,说:“跟你待在一块儿跟有病似的……”
上一秒想和你实实在在打一架,下一秒又被你逗笑。甚至觉得你有些不明不白的可爱。
真是有病。
温觉重新穿好鞋子,堵在门门口看着陈以青,不屑的眼神好像在说,“那你别跟过来”。
“别误会,我也出门。”
……
“请问您出门是出哪儿啊?”温觉忍不下去了,“别跟着我了。”
“我也去菜市场。”陈以青一脸理所当然。
温觉张了张嘴,却憋了一口气在嘴里。
“怎么?”
温觉只是笑笑:“菜市场已经走过了。”
“我知道啊,你肉不是买好了吗?”陈以青又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温觉真的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上午认真刺绣的人联系起来,“我现在要去、花、店。”
“去花店?”
这附近只有一家花店,在温觉家楼下,而且门店就在楼梯口旁边。如果陈以青真要去花店的话,相当于把他送到家门口。
陈以青眉稍高高挑起,嘴角挂着一抹欠扁的弧度往前走。
温觉也没再追问,抬头发现还真就走到他家楼下。
“进去逛逛。”陈以青拽着温觉的手腕拉进花店。
温觉皱着眉头,看着花花草草时一脸鄙夷:“花店有什么好逛的?”
陈以青忽然很神秘:“有没有觉得心情好多了?”
“我应该觉得?”温觉有些懵。
“挑一个送你。我姑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让我买束新鲜花插花瓶里。”
“我一大男的……”温觉想了想又改口,“你一大男的……就是,我的意思是……”
陈以青啧了一声:“男的怎么了?哦……”他尾音拖长,“害羞了?不好意思收我送的花?”
陈以青一脸看透的表情,看得温觉头顶冒火,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瞪着陈以青。
“不是就挑,赶紧的,你妈不催你回家吗?”陈以青说着,拿起手边一束白色的花塞给温觉,“你再挑挑,搭配上。”
这束花很白,像未出鞘的银刀,修长又冷冽。温觉很少进花店,不认识什么花,更不愿意了解花的品种,但他却意外地喜欢这束花。
特别是当陈以青将花递给他时,手上沾了水,带起的一小阵气流里充斥着香气。和其他甜腻的花香不同,它更像一块冰,不招摇,但只要你注意到它,就再也忘不掉那种清醒的凉。
温觉四周看看,沉着脸又拿了几朵不同种类的白花。
花店的店员挺忙,这会儿才凑过来:“选好了?我给您包起来。”
“小帅哥真会挑,雀梅、洋桔梗、马蹄莲,搭配在一块儿清新脱俗,”店员是个热情的姐姐,大不了陈以青他们几岁,拿包装纸时尤为熟练,“正好店里新到了一批包装纸,给您用上。”
她看了一眼温觉,笑起来两眼弯弯:“跟您这一身黑衣服搭配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帅!高级!哈哈。”
温觉被夸得不好意思:“谢谢姐姐。”
“我记得你就往我家对门?”她三下五除二就包好了花,递给温觉。
“啊?”温觉怔了怔,反应过来不可能是指温峥那个家后才说,“是吗,好巧。”
“我叫宋语棠,语言的语,海棠花的棠,你呢?”
“温觉,觉悟的觉。”
“那我……”小姑娘憋红了脸,“方便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不方便。”陈以青付完钱走过来,揽住温觉的肩。
温觉掏出手机,加上了宋语棠的联系方式:“方便,别理他。”
“谢谢,那我先去那边帮忙了,慢走。”宋语棠摇摇手机,意思是有事手机联系,但在陈以青看来却和蹬鼻子上脸没什么两样。
他啧了一声,非常不爽。怎么加温觉不加他?是他不够有魅力吗?
花店挺大,从门口到操作台有些距离,中间还放着新店开业会用到的大花篮。花篮又高又大,三四个摆放在中间会影响视线,从门口不能一眼看到操作台,应该是太忙了,功夫挪开。
不过这正好给陈以青恶心温觉创造了空间。
他挑眉,攥着温觉肩膀把人压在墙上。
“神经病啊。”温觉皱眉。
“我看看我们温觉同学魅力有多大。”陈以青手上拿着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塑料签子,轻轻挑起温觉下巴,“小有姿色。”
温觉拍开陈以青的手,签子掉在地上:“干什么?”
“为什么加她?”陈以青板着脸。
“我乐意。”
“我不乐意。”陈以青掐着温觉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你这样真他妈的让人不爽。”
温觉盯着陈以青,一时没理解他在不爽什么,愣神间,近在咫尺的人已经俯身靠近。
温觉偏头躲过,脸侧有一瞬柔软的摩擦感,而后是耳畔的鼻息。
“……呵,”陈以青捏着他脖颈的一侧轻轻摩挲,食指却一直停留在温觉跳动的脉搏上,“躲什么?你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去你的,”温觉拽下陈以青作祟的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弄得我难受……而已。”
“哦,难怪,耳朵红了。”陈以青又把吊儿郎当的样子摆在脸上,直起身拉开了和温觉的距离,“我下次注意。”
转身拿起操作台上已经包好的花:“赔礼。”
“……”
“一副死样子。”陈以青拍了一下温觉的后脑勺,“不说谢谢?”
“……谢谢。”你祖宗!
陈以青恶心完温觉后心情舒畅:“行,我走了。”
温觉跟在陈以青身后踏出店门。
回到家时何伶在沙发上午休,温觉给她盖上毯子后回了自己房间。
花摆在书桌上,占用了一大半他平时写字的位置,但实在喜欢,温觉没舍得挪开,只是静静看着。
他确实很会挑嘛。
不过,男生给男生送花……
陈以青刚才凑过来是想干什么?如果不是想亲的话,脸侧一瞬间的柔软又是什么……手指?他的手不是在捏我耳朵吗?
耳朵……他耳朵也红了啊。
他说下次注意,是注意什么?
……你祖宗的温觉!
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