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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给个机会 他说我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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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放学还有十分钟,温觉瞥了一眼窗外,并没有看见任何人。
那个叫陈以青的人没有来。
那再好不过了。
他爸拍的视频他删得还算及时,应该没来得及传出去。那陈以青是怎么知道“特殊喜好”的事情的?
下课铃响了。
温觉一个人走出教室。一班的教室就在楼梯口旁边,温觉刚踏出教室门,就看见靠在楼梯口边的陈以青。
手里还拿着奶茶。
“给。”
见温觉没有拿着的意思,陈以青又说:“这是校门口新开的那家,我提前遛出来排队去买的。”
“提前溜出来?”温觉不解地看着他,“你逃课了?”
“哪有!我帮老师跑腿送答题卡,一看时间快放学了,就提前走了。”
温觉哦了一声,被陈以青强行塞下奶茶。
“拿着,客气什么。”
“谢谢。”
陈以青又露出了他的标准傻笑:“不用谢。”
尽管温觉只是拿着,没有喝,他也会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想吃什么?”陈以青问,“去食堂还是出去吃?”
温觉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你和温铮什么关系?”
“什么?”陈以青跟着温觉踏出校门,大脑弹窗般跳出无数个问号,“谁?”
温觉看着陈以青一脸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没事。”
装。
两个人沉默着并肩走了几步,陈以青又开口:“温铮是谁?你哥?”
“咳!”温觉喝着奶茶呛了几口,“咳咳……我爸。”
陈以青见状给他拍着后背,下手不轻:“不好意思啊,我确实不认识。”
“不认识他给你看那段视频?”温觉白了他一眼。
“什么视频?”
温觉被气笑了。
怎么可以有人脸不红心不跳,装得跟真的似的。
也是,买了避孕套的购物小票随身携带,也不怕被学校抓到。
“算了,你当我没说。”
“对了,那天我去搬书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有没有捡到什么小票?”
“咳咳!”温觉又被呛了一下。
“很难喝吗?”陈以青抢过温觉的奶茶嘬了一口,又还给他,“还好吧。”
就是故意恶心他,看着温觉吃了苍蝇的表情就莫名开心。高冷学霸也难免表情管理失败。
“不用了,你喝吧,小票我顺手扔垃圾桶了。”
鬼才乐意喝他喝过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和温铮一样,一到晚上就四处混的人。
他嫌脏。
虽然他自己也干净不到哪去。温铮有回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其他的什么,一进门就啃他脖子,要不是临时接了电话走了,他不敢想后面发生什么。
温铮有健身的习惯,虽然肌肉线条没那么明显,但温觉非常清楚,在武力上是赢不了的。
所以他偷跑出来,被妈妈接回了县城。
谁知道碰上陈以青这个程咬金。
他不知道陈以青和温铮是怎么认识的,应该是在温铮常去的台球厅,或者巷子里的那个酒吧。
不管怎样,既然认识,那他们就是一路货色。
一路上,陈以青见温觉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喝一口奶茶,他脸色还能难看成这样。闷着头走了一路,也不说去哪吃饭。
“到底……”
“到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语气都不好。
这里离学校有一段距离,为了节省时间,一般学生不会来这里吃,在这里吃饭的都是附近工地上的一些工人,这会儿都三三两两地坐在外面的塑料桌上,齐刷刷看了过来。
“到了?”陈以青恢复到了平常的语气,“闻着还挺香,进去吧。”
这家面馆温觉经常来,老板是个和温觉妈妈差不多大的阿姨,很喜欢温觉:“小觉来了啊,呦,还带了朋友呢。”
“嗯。”
他看了一眼“朋友”,“朋友”正理所当然的看着他。
朋友个头。
“还是老样子吗?正好,里边儿有空位,一会儿我跟后厨说一声,给你俩多加个蛋啊。”
“谢谢徐阿姨。”温觉说着,和陈以青面对面坐下。
“经常来?”
温觉用纸巾擦拭着桌面,塑料桌布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后厨飘来焦香味,混着陈以青校服上若有若无的香味,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
“你总盯着我衣领看什么?”陈以青突然倾身,锁骨处的银色项链晃出一道冷光。
“没什么。”温觉偏头,把纸巾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陈以青低头看了一眼衣领,恍然大悟一般:“哦……嘶,我是不是被你看光了?”
温觉轻轻扫了一眼他只扣到第三个扣子的衣领,懒得回答。
徐阿姨端着两碗牛肉面过来,葱花在汤里打着旋。温觉搅动着面,突然开口:“那个视频,我不希望还有其他人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视频。”陈以青抬头,撞上了温觉近乎难堪的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他抓到了,“怎么了?”
“我也不想解释太多。如果你能和温铮联系上,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他我在哪,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两个人都在埋头吃面,各怀心事。
陈以青吃完后看温觉也吃得差不多了就抽了两张纸,给温觉递了一张。温觉没接,放下筷子自己抽了一张。
谁也没说话,但又很默契地一块儿起身。
“我去结账。”
“ AA吧。”温觉跟在陈以青身后,伸手越过陈以青扫了一下前面的二维码。
“已到帐,十一元。”
陈以青很佩服这位学霸的速度。他想让温觉欠自己个人情,好方便下次见面。
不能让温觉欠他的,让他欠温觉的也行。
“坏了,我手机忘带了。”
“现金。”
“我不爱带现金。”
“……”
温觉只恨不能一拳打死他,既能泄愤又能灭口。他在陈以青的目光下又掏出手机扫付款码。
“已到帐,十一元。”
温觉加快脚步朝门外走去:“不用还了,就当奶茶钱。”
陈以青小跑着跟上:“你要是去参加竞走,估计也能拿第一。”
“彼此彼此,你也能拿个奥斯卡奖。”
陈以青很快适应了温觉的走路速度,和他并肩:“你不信我?因为我说我没看过那个视频?因为我说我不认识你爸?还是两个原因都有?”
温觉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说的是真的。”陈以青望向温觉,发现温觉的眼睛很好看,慵懒中又透着锋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看过你说的那什么视频,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他没和任何人提到过那段视频。
“小心车!”
温觉被人揪着衣领猛地往后拉,一时没站稳,顺势倒在陈以青怀里,一辆汽车从他跟前经过。
一抬头便对上陈以青吊儿郎当的眼神:“学霸走路这么不小心啊。”
温觉连忙站好。
“你那里,”陈以青点点自己后颈处,“怎么回事?”
“嗯?”温觉疑惑一秒又迅速反应过来,“和你没关系。”
“像是烟头烫……”
温觉打断他,一字一顿地强调:“和你没、关、系。”
陈以青点点头:“好吧。”
“不过我是真的想关心一下你,给个机会呗?”
见温觉没反应,又拉着人手臂使劲晃:“求求你了大学霸……”
走出巷子人流量就多了,基本都是学生,有的女同学看见他们还在偷笑。
他使劲挣脱开陈以青:“行行行,什么死动静。”
陈以青嘿嘿笑两声,等温觉开口。
学校留给学生吃午饭的时间比较长,加上饭后的午休,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才上课。时间充裕,温觉带陈以青走小路拐进了后山。
“这地方鬼都不来吧。”
“我就经常来。”温觉回头看一眼陈以青,“上面有个亭子,去坐坐。”
后山确实有个亭子,在半山腰,平时在操场上也能看见,但平时没什么人去。真到了亭子,发现还挺干净,没有积灰,应该是某个班负责的卫生区。
他挑了个面对操场方向坐下。
“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小情侣私会?”
“……滚。”
温觉本来想坐在他旁边,听这话立马换到他对面的位置。
温觉往那一坐,把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他看不见操场,感觉亭子瞬间小了不少。
“坐那么远干什么?”陈以青压抑着不耐烦。
温觉没理他:“那个视频……是我爸拍的……”
陈以青没吭声,抱着手向后靠,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有同学趁着午休的时间在操场打球,隐隐约约能听见操场传来的几声喧闹。
温觉两个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摩挲着关节。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但陈以青能感觉到他在紧张。
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饶有兴趣地看着温觉:“拍的什么?”
温觉轻笑:“……我学狗叫。”
“什么?!”
“我。”温觉抬头看向陈以青,眼里尽是笑意,甚至又强调了一遍,“我学狗叫。”
陈以青似乎很不可思议。
他还能让陈以青更不可思议。
“那天我爸喝完酒回来,说他出一身汗,让我出去给他买件新衣服,大半夜我上哪儿买去。我没听他话,他就把我锁仓库,我不学狗叫就不让吃喝拉撒。”
说这些时他很淡定,甚至让陈以青感觉他在讲别人的事儿。
陈以青抓了把头发:“所以你,就叫了?!哎呦我操,给我整破音了。”
温觉低头笑:“嗯,不然呢。”
“我答应了,他举着手机就进来掐我脖子,让我对着镜头承认自己是自愿的。”
“其实平时就是普通的踹一脚,打一个巴掌。要不就……你也看见了,我脖子后面烟头烫出的伤已经结痂了。”
陈以青缓了会儿:“你妈妈呢?她不管管?”
温觉摇头:“离了,她挺……勇敢的。我爸扇了她一巴掌之后就立马离了。那时候我还小,不记事,他们以前的破事儿也是我四处听来的。”
“你之前说,让我不要告诉你爸你在哪对吧,你离家出走了?”
“是,也不是。”
陈以青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我说你们学霸讲话都这么绕吗?听不懂。”
温觉嗤笑:“好歹你也是进了重点高中小重点班的人,别你们学霸你们学霸的行吗?”
“哦,”陈以青蹲在温觉面前,“我们学霸可以说明白点吗?我不懂哎。”
太近了。
近到分不清是操场传来的篮球声,还谁的心跳声。
“……操。”温觉大脑一片空白地听陈以青说完,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直起身子靠在靠栏上,原本分开的腿也并拢了。
“怎么了?”陈以青笑得天真,好像只是为了凑近点讲话。
他毫无防备靠着,陈以青就蹲在膝盖边,这样的姿势说不出哪里怪。
“没事。”温觉起身倚在柱子上,“准确来说,我是背着我爸来找我妈了。他知道我跑了,但他不会放心上,顶多在家肚子饿的时候想到我做的饭。不过如果他知道我来我妈这儿了,我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陈以青坐在温觉刚坐过的地方,那里还有温觉残留的体温。
好一会儿他俩都没说话,操场又传来进球的欢呼。
“这么放心和我讲这些?”
“我不会和刚认识不久的人说这些,但你实在特别。”
陈以青心尖一颤,猛地抬头想根据温觉的表情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却发现温觉也在看着他。
“因为你总是一脸傻缺样。”
说完温觉就笑。
“操。”温觉笑,他就不爽,但他也笑了。挺神奇的,笑也能传染。
“傻缺,给根烟。”
“好学生也抽烟?”陈以青掏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偶尔吧,没瘾,倒是你……”
陈以青递来根棒棒糖:“葡萄味的,我不抽烟,身上没烟。你刚说我什么?”
“没什么,走了。”温觉接过糖揣兜里。
陈以青眼尾微微上扬却不带笑意:“大学霸是不是以为我们坏学生烟酒都来啊?”
“你他妈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温觉猛地揪起陈以青的衣领,下一秒就抓着手腕把他抵在树上。
“怎么,想打架?”陈以青嗤笑,脸贴在树上扎得他心痒痒,被猫爪勾了手心似的。
可惜陈以青背对着他,看不见好学生失态的样子。几秒后,攥着他肩膀的手撤走了,声音一如往常的冷淡。
“走了。”
“谁他妈让你走了?”
眨眼间,和树皮贴脸的人成了温觉。
陈以青的手肘卡在温觉咽喉下方,看着温觉后颈,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松了力道。拇指轻轻擦过那枚暗红色的烟疤。
“你他妈……”温觉的咒骂卡在喉间,喉结在对方虎口处重重一滚。
陈以青心颤,这不是他想要的,但好像……还不错。
“喂。”陈以青退后两步靠在对面树上,从裤兜又摸出颗薄荷糖抛过去,“刚才……对不住啊。”
糖纸划出银亮的弧线,温觉抬手接住。
午休后广播室照常放歌,他们一前一后沿着后山的石阶路往下走。
陈以青踩上满地斑驳的树影,忽然转身倒着走:“周末有空吗?”
一不小心踩到了石子,要不是温觉拉了一把他手臂,差点从山坡上摔下去。
“怎么没摔死你?”温觉说,“没空。”
“学习?”陈以青还是倒着走。
“找兼职。”
“找我呗,给我打工。”
温觉一脸鄙夷,别过头去。
忽然被陈以青揽上了肩,再看过去时鼻尖蹭到了陈以青的脸。
想挥拳。
但陈以青没什么反应。
“考虑考虑啊,”陈以青说,“正经工作,给我打下手。”
“你也配?”
陈以青啧了一声,觉得自己的目光要放长远,等到温觉成了自己小弟才能更好拿捏。
他放轻声音哄:“挺简单的,帮我绣点东西。”
“刺绣吗?不要,不会。”温觉加快脚步。
陈以青急了。收小弟,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他紧跟上温觉:“不会没事儿,我带你学。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一百。考虑考虑呗学霸……”
温觉停下,回头看他。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