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跃少年时》凛遇雪

3、暴风雨与心跳声 黎清清第

　　黎清清第三次擦掉白板上的公式时，图书馆的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这个梗你已经用了三遍了，"陆嘉转着笔，嘴角挂着揶揄的笑容，"'正弦定理就像三角恋，你得知道两边和一个角才能确定关系'——真有你的，黎老师。"

　　黎清清耳根一热，手中的白板笔差点滑落。这是他们第三次在图书馆补习，陆嘉已经迅速适应了她用各种奇怪比喻讲解数学概念的方式。

　　"管用就行，"她故作镇定地推了推眼镜，"你刚才不是用这个方法记住了吗？"

　　陆嘉伸了个懒腰，校服衬衫随着动作绷紧，隐约可见腹肌的轮廓。黎清清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整理笔记。

　　"是记住了，"陆嘉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桌上，"但我在想，黎大学霸是不是感情经历太匮乏了？所有的例子不是来自动漫就是这种...抽象的比喻。"

　　黎清清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脸颊："关、关你什么事！我们是在补习数学，不是讨论我的...个人经历。"

　　陆嘉坏笑着靠回椅背："被我说中了？"

　　"写你的题吧！"黎清清把一叠练习题推到他面前，力道大得让桌上的笔袋都跳了一下。

　　陆嘉大笑起来，引得附近几个学生不满地瞪视。黎清清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却变本加厉地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像那只气鼓鼓的河豚..."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膨胀的动作。

　　黎清清想板起脸，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陆嘉得意地挑了挑眉，终于低头开始做题。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陆嘉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做题时眉头微蹙，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线，与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黎清清发现自己正盯着他看，慌忙移开视线，却听到胸腔里传来一声异常响亮的心跳。

　　"这道题，"陆嘉突然开口，笔尖点着纸面，"能用你刚才说的'三角恋'方法解吗？"

　　黎清清凑过去看题，一缕发丝滑落到眼前。还没等她伸手拨开，陆嘉的指尖已经轻轻将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他的手指意外地温暖，触碰像羽毛般轻柔，却在黎清清皮肤上留下一阵微妙的战栗。

　　"呃...可以，"她结结巴巴地说，努力集中精神在题目上，"你看这里，已知两边和一个夹角..."

　　陆嘉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棕色，像两把小扇子。黎清清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呢？"陆嘉抬头询问，却发现黎清清正盯着自己发呆，"嘿，回神了。"

　　"啊！对不起，"黎清清猛地坐直身体，"我是说...然后就可以用余弦定理求出第三边了。"

　　陆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刚才走神了。"

　　"我没有！"

　　"有，"他笃定地说，"而且是在看我。"

　　黎清清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我是在想...在想怎么讲得更清楚些！"

　　陆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好好，黎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故意拖长声调，明显不信她的解释。

　　两人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黎清清看了看手表，惊讶地发现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开始收拾书本，"月考还有一周，你按我给你的方法复习，及格肯定没问题。"

　　陆嘉帮她整理散落的纸张："说真的，你教得比老李头好多了。"

　　"李老师听了会伤心的。"黎清清笑道。

　　"但这是事实啊，"陆嘉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她的书包，"你总能找到让我理解的方法。老李头只会说'这么简单都不会'。"

　　黎清清拉上书包拉链："那是因为...我了解你的思维方式吧。"

　　陆嘉突然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黎清清被他看得不自在，正想问他怎么了，图书馆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这是闭馆的信号。

　　"走吧。"陆嘉拎起自己的背包，顺手接过黎清清手中沉甸甸的书包，"这么重，你每天背着这么多书不累吗？"

　　"习惯了。"黎清清跟在他身后走出图书馆，惊讶地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糟了，我没带伞。"黎清清皱眉看着黑压压的天空。

　　陆嘉二话不说脱下校服外套，撑在两人头顶："用这个挡一下，我送你回家。"

　　"但你会淋湿——"

　　"我身体好着呢，"陆嘉已经迈步走进雨里，"快跟上！"

　　黎清清只好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陆嘉的外套勉强遮住两人的头部，但雨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布料。冰凉的雨水顺着黎清清的后颈流下，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冷？"陆嘉的声音近在耳畔。

　　"还好..."她话还没说完，陆嘉已经一把将她拉近，几乎半搂在怀里。两人的身体紧贴着，隔着湿透的校服，黎清清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嘉的体温。

　　"这样暖和点。"陆嘉的语气轻松，但黎清清注意到他的耳尖红得可疑。

　　雨越下越大，两人不得不躲进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暂避。陆嘉的外套已经完全湿透，头发上的水珠不断滴落。黎清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白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让她不得不环抱双臂遮挡。

　　"给。"陆嘉从便利店里买了两条毛巾和一把折叠伞，"先用这个擦擦。"

　　黎清清接过毛巾，惊讶于他的体贴："谢谢...你怎么知道我需要毛巾？"

　　"你那个样子，"陆嘉指了指她湿透的上衣，突然别过脸去，"呃...总之擦干比较好。"

　　黎清清低头一看，顿时明白了他的窘迫——湿透的白衬衫几乎透明，内衣的轮廓清晰可见。她慌忙用毛巾挡住胸前，脸颊烧得发烫。

　　"我、我去洗手间..."她结结巴巴地说，逃也似地冲进便利店。

　　等黎清清整理好自己出来时，发现陆嘉已经换了一件干爽的黑色T恤，头发也不再滴水。

　　"哪里来的衣服？"她惊讶地问。

　　"便利店买的，"陆嘉递给她一件粉色卫衣，"给你也买了一件，可能有点大。"

　　黎清清接过衣服，触手柔软干燥："这...太破费了。"

　　"比起你花时间帮我补习，这算什么。"陆嘉耸耸肩，"去换上吧，别感冒了。"

　　黎清清再次走进洗手间，换上了那件明显大一号的卫衣。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陆嘉身上的味道很像。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回到外面，陆嘉已经撑开新买的伞等她。雨势小了些，但依然细密。

　　"你家住哪个方向？"陆嘉问。

　　"翠湖小区。"

　　"这么巧？我住隔壁的阳光花园。"陆嘉惊讶地说，"我们居然顺路。"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不算大，不得不靠得很近。黎清清能闻到陆嘉身上雨水混合着薄荷的气息，莫名地令人安心。

　　"听歌吗？"陆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分给她一只，"刚买的无线耳机，防水。"

　　黎清清接过耳机塞进耳朵，前奏响起时她惊讶地看向陆嘉："《星空》？你也喜欢钢琴曲？"

　　"不只是喜欢，"陆嘉的眼睛在雨中闪闪发亮，"我会弹。学了十年钢琴。"

　　"真的？"黎清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看起来不像..."

　　"不像会弹钢琴的类型？"陆嘉笑了，"因为我打篮球又爱闹腾？人不可貌相啊，黎同学。"

　　随着音乐变换，下一首是摇滚乐，再下一首是爵士...令黎清清惊讶的是，陆嘉的歌单几乎囊括了她所有喜欢的类型。

　　"这首！"当一首冷门民谣响起时，黎清清忍不住惊呼，"我超爱这首歌，但几乎没人知道！"

　　"《南城旧事》，"陆嘉轻声说出歌名，"歌词写得真好，像在讲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夏天。"

　　黎清清怔住了。这正是她喜欢这首歌的原因——那种对逝去时光的怀念与温柔哀伤。她从未想过表面开朗的陆嘉会理解这种情绪。

　　"你总是让我惊讶。"她脱口而出。

　　陆嘉转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秒，两秒...黎清清先移开了目光，心跳如擂鼓。

　　"为什么学钢琴？"她赶紧找了个话题。

　　陆嘉沉默了一会儿："我妈是钢琴老师。小时候她总说，钢琴能让人静下心来。"

　　"现在不弹了？"

　　"她和我爸离婚后，就很少碰了。"陆嘉的语气轻松，但黎清清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闪过的阴影。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事，"陆嘉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打篮球更爽，尤其是扣篮的时候，感觉所有的烦恼都能甩出去。"

　　黎清清想象着年幼的陆嘉坐在钢琴前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柔软。

　　雨中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音乐声交织。不知不觉，黎清清发现自己正哼着歌，陆嘉也跟着哼起来，两人的声音意外地和谐。

　　"到了。"在一栋住宅楼前，黎清清停下脚步。

　　陆嘉看了看表："才四十分钟，感觉比平时快多了。"

　　"可能是因为...有人陪着聊天吧。"黎清清小声说。

　　陆嘉收起伞，雨水立刻落在他的肩上，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黎清清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明天见？"陆嘉后退一步，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T恤。

　　"明天见。"黎清清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她迅速脱下身上的卫衣，"这个还你。"

　　"你留着吧，"陆嘉摆摆手，"就当补习费的一部分。"

　　"可是..."

　　"快进去吧，别又淋湿了。"陆嘉已经转身走入雨中，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黎清清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手里紧紧攥着那件粉色卫衣。

　　第二天清晨，黎清清特意早到教室，想把洗好烘干的卫衣还给陆嘉。她刚把衣服放进他的课桌，周倩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清清！"周倩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昨天和陆嘉一起走的？"

　　黎清清的手一抖，差点打翻水杯："你怎么知道？"

　　"全校都知道了！"周倩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雨中，陆嘉和一个人共撑一把伞，他的手臂似乎搂着对方的肩。虽然看不清脸，但熟悉黎清清的人都能认出她的背影。

　　"这...这没什么，"黎清清强装镇定，"他只是顺路送我回家。"

　　"顺路？"周倩夸张地挑眉，"陆嘉住城西，你住城东，哪门子顺路？"

　　黎清清愣住了："他说他住阳光花园..."

　　"那是他前女友家！"周倩翻了个白眼，"他自己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黎清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陆嘉昨天是特意送她回家的？还为此撒了谎？

　　正当她思绪混乱时，教室门被推开，陆嘉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看到黎清清，他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早啊，黎老师。"

　　完全看不出昨晚在雨中送她回家时的温柔模样，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陆嘉。黎清清突然不确定了——那句"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说还是...

　　"早。"她轻声回应，低头假装整理书本，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

　　陆嘉走到座位前，发现了课桌里的卫衣。他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凑近黎清清耳边："洗得真干净，还有香味。"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黎清清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应、应该的..."

　　陆嘉坏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仿佛昨晚那个在雨中分享音乐、谈论往事的男孩只是黎清清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