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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酒局重逢 ...

  •   江槐见惯了纷争与误解,倒也不生气,她轻笑一声,“我怎么了你?”

      “你自己做过的事你自己知道。”

      江槐这会儿明白了,她是为方润之抱不平。

      听镇上的人说,方润之对小妹有恩。那年乌镇台风肆虐,掀翻了小妹父亲的船,是方润之在狂风暴雨中把人捞了上来。

      江槐心里对方润之是有愧的,但这是她们两人的私事,天生的自尊使她容不得他人置喙。

      再说她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了。

      她换了个地方,抛弃过去,只为远离是非。但是江湖是由人组成的,地心引力还是把她圈在了世俗的烦恼中。

      “我又没对不起你,你这么心疼他,你就自己找他去呗。”

      小妹到底是未经世事的单纯女孩子,被江槐这么一呛,脑子瞬间短路,接不上话来。

      旁边的述月见小妹败下阵来,便开口道,“谁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跑到这来的,你把润之当根草儿,你自己内里又是什么轻浮样儿?”

      江槐就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是这个道貌岸然的文化人。

      乌镇的店铺几乎都是世代相传,经商在于实践,大多数年轻人都放弃了学业,在大人的耳濡目染之下,选择从商。

      像述月这种喝了国家墨水再回来接手的人,自然是镇上的文化人。

      她的话,具有引领作用。

      江槐不想跟她一般见识,“你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这样污蔑一个跟你无关的人,你觉得有必要吗?”

      述月插着腰,“我不是为了润之,我纯粹是看不得你这个不检点的毒瘤。”

      几个人吵架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居民都打开了窗台,探头观察着。

      江槐并不怎么在意脸面,她慢慢走近述月的面前,月色把她的脸衬得冰凉清冷。

      “那你的润之宁愿和我这个毒瘤在一起,也不看你一眼,你来怪我干嘛?”

      说罢,收敛了自己的裙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述月在原地跺脚哭泣。

      其实江槐知道方润之的好。

      为她招揽客人,替她减免房租,为她出头。

      在她以往的岁月里,从未得到这种纯粹优待。但她不确定,这份纯粹能否经得起岁月的考验,能否在“过往”这摊杂质面前,完整地过滤出来。

      今晚的身是客依旧热闹非凡,无数男女借着酒热,发泄自己身处于困顿红尘的寂寞。

      江槐在门口站了很久。

      木岚冲司北使了个眼色,“门口有人。”

      司北停下了调酒的动作,踱步到了门前。

      今晚的夜空是浓稠又清透的黛蓝,月色泼洒下来,均匀地涂抹着西市河两岸。

      晚风先拂过柳树,既而掠过江槐的长发,带来了文人墨客的心事,却卷不走江槐的愁绪。

      “怎么了,进来坐坐吧。”

      江槐木讷地点头,“嗯。”

      “你等着我,一会儿来跟你聊天”,司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给江槐倒了一杯橙汁,然后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木岚看到江槐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挪动了自己的凳子,过来陪她。

      “好久不见啊。”

      “是,你去忙什么了?”

      木岚揉着太阳穴,“总不是工作那堆破事。”

      “羡慕你们开店的。”

      江槐吞了一口橙汁儿,“那你来呗,你开了店就知道有稳定工作的好处了。”

      木岚蜷曲的睫毛在她的眼睑处投下阴影,她笑着和江槐碰杯。

      江槐看着这个痴迷的女孩,突然想同她聊上几句。

      “木岚。”

      “嗯?”

      木岚看出江槐的犹豫,泯了一口手中的冰镇伏特加,“你说呀。”

      “你别生气。”

      木岚猜出了江槐的意图,“你是不是想劝我放弃司北。”

      江槐惊叹于木岚的洞察力。

      “是,不是一个在乎你的人。”

      没有丝毫铺垫掩饰,江槐说出了直戳人心的事实。

      “嗯,但是我在乎他。不确定关系也好,我们各玩各的,没什么约束。”

      木岚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随意提起那些逢场作戏的趣事,但江槐能感觉到她眼里挥之不去的落寞。

      那哪里是肆意快活,分明是用放纵来填补自己爱而不得的伤痛。

      她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沉沦。

      “这是有毒的关系”,江槐天生对女孩子有相惜之感,她还是对木岚说了实话。

      “我就用司北以毒攻毒呗。目前来说,他是我的解药,我不来找他,我也会伤心。与其这样,倒不如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耗下去。”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感情之路,江槐也没再劝了。

      她想起了《左耳》里的那句,“爱对了是爱情,爱错了是青春。”

      木岚同她碰杯,“是呗,等到我七老八十了,还能和小孩们吹嘘我的青春呢!总比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的好。”

      江槐看着眼前人,不由得赞叹,“木岚,你真勇敢,也真坚强。”

      窗外乌篷船从桥洞底下悠然驶过,把月亮分成不同形状的小块。

      江槐却想起来桥上的事。

      “定升桥,寓意步步高升。”

      木岚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了,“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江槐解释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司北还在忙碌着,熟练地给客人们添酒,送上游戏道具。

      江槐对木岚说,“我今天其实是来谢谢司北的,他给我介绍客人了。”

      “嗯,他差不多忙完了。”

      木岚估摸着江槐和司北有话要说,于是退了下去。

      司北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江槐面前。

      “今天想吃什么?”

      江槐看了一下菜单,“鸭胗,鸭心,鸭肠。”

      司北让兼职从后厨给江槐端上来,“你这跟鸭过不去了。”

      “谢谢你给我介绍客人。”

      江槐先开口,然后扫了桌上的二维码,付了账。

      “对不起啊,我这个性格,那天我也有冒犯。”

      “都过去了,我们做好生意吧”,江槐说。

      司北是聪明人,见江槐这么说了,于是主动给她敬了一杯酒,“是是是,街坊邻居,我们以后互相关照着。”

      “方润之跟你,也是因为我产生的摩擦…”

      司北见江槐还在为这事耿耿于怀,瞬间猜透了她的心思,“情之所至,我理解的。男人之间,喝了酒也就没事了,我和润之都不是小气的人。”

      “不过…”

      江槐感觉到他有话要说。

      “怎么了?”

      “润之是真的在乎你的。”

      江槐没回答。

      她看司北馆子里忙,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美女等等。”

      前桌坐了个有钱的客人,一个人包下了十几人的圆桌,点了三十瓶酒。

      那女孩涂着银蓝色眼影,脸颊微醺,用粤语夹杂着普通话,对江槐说:

      “我今儿去你店里消费了,老板!”

      江槐这才注意到是自己的客人,“妹妹,我记得你,少喝一点。”

      那女孩头有些晕了,拉着江槐的手,“叫我Mercy,来一起喝点吧,我请客。”

      Mercy是江槐的大客,符合任何老板的幻想——不还价,有品位,有钱。

      江槐不好推辞,再加上心情不好,索性同意了。

      “老板,我敬你,you are so beautiful!”

      Mercy喝了两杯龙舌兰,这时候脚步发颤,但意识依然清醒。

      “你也喝!”

      江槐微笑着拒绝,“我酒量不行。”

      Mercy指尖扫码,又让司北给江槐做了一杯15度的桂花甜酒。

      浓度不高,但足够壮人胆量。

      Mercy看着江槐微红的脸,贴着江槐的胳膊问,“老板,你被霸凌过没?”

      “有。”

      她靠在江槐的肩头,“为什么,我就在网络上发了一张泳装照片,就要被网暴。”

      她此刻借着酒精发泄自己的情绪,倒在了江槐怀里。

      “别人怎么霸凌你的?”

      “那些人都是贱人。”

      显然,Mercy对江槐的往事兴趣不大,她的情绪都沉浸在自己的伤痛里。

      “你住哪里,我怎么送你回去?”

      Mercy擦干了眼泪,“不用,老板娘会过来接我,介意我多喊几个人过来吗?”

      江槐摇头。

      Mercy拨通了温浔的电话。

      “老板娘,过来喝酒。”

      江槐一看是温浔,把手机拿了过来,“过来酌点。”

      温浔听到江槐的声音,“等着。”

      “你们认识啊。”

      “是啊,基本都认识。”

      Mercy觉得人数不够,“我今天下午在另一个老板那消费了上千,我把他也喊过来?”

      “哪一家?”

      “忘记了,挺帅的,我路痴,距离这有点远。”

      江槐估摸着自己也不认识,再说也不能扫了东家的兴致,便点头同意了。她刚才喝了太多水,这会儿想去厕所。

      “我去一下厕所。”

      Mercy拨通了方润之的电话…

      “喂,老板。我下午去了你推荐的杂货铺,晚上在身是客喝酒,还定了你朋友的酒店。”

      方润之压着声音,“谢谢啊。”

      “今天酒点多了,我喝不完,你来玩不,我请客。”

      方润之大病初愈,心里依然郁结难消,立马答应了。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方润之看着述月,于是问Mercy,“你介意我多带一个人吗?”

      Mercy回答,“越多越好。”

      江槐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Mercy挂了电话。

      “老板娘,你是单身吗?”

      江槐点头。

      “嗯,一会儿给你介绍帅哥咯。”

      一刻钟前,述月去找了方润之。她哭得梨花带雨,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

      那会儿方润之刚刚清理完茶具,准备收摊回家。

      他满脸写着沮丧和疲惫,转头便见到了满脸泪痕的述月。

      “润之…”

      “怎么了?”

      “那女人说把你当根草,我去找她吵架了,要给你出气。”

      方润之握着抹布的手一顿,既而冷淡地说了句,“我没听到她说,不会信以为真。”

      “还有,不要再去跟她吵架,不准伤害她。”

      述月见方润之油盐不进,于是冲到他面前,“你喜欢她什么啊?这个时候还在维护她?”

      方润之也不知道。

      “你们之间发生了啥?我那天看你那么生气,肯定是她做了过分的事。”

      “你都问了很多次了,我们互相觉得不合适不想来往了,没有谁对不起谁。”

      他看着述月颓丧的模样,突然共情起了恋慕江槐的自己。

      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

      -

      Mercy给方润之发信息,“来了没?”

      方润之没回复。

      “是一个大帅哥,包你满意。”

      江槐把Mercy去过的店铺串联在一起,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当她好奇之际,Mercy指着门头,“你看,她们来了。”

      江槐的目光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

      此刻身是客酒馆喧闹不绝,杯盏频频相撞,往来酒客絮絮闲谈。

      但周雨的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Mercy挪动着身姿,对方润之招手,“我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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