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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行酒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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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月看到江槐的那一瞬先是躲在方润之身后,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裙摆,既而调整了微表情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方润之本就兴致不高,看到江槐的瞬间眼里的那点儿酌韵瞬间就消失。
他转头,想要离开这现场。
但今天的老东家是Mercy,他看着方润之颓丧的样子,拿着杯酒走到了他身边,“哟哟哟,茶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她随手指了指江槐,“你看,给你介绍美女呢!”
Mercy是大客户,运营着大几十万粉丝的自媒体账号,在场的每一个商家,都想以跻身进她的头条为荣光。
述月看似无意的搭拉住方润之的肩膀,“我们都互相认识的。”
江槐看到了述月的小举动,她拿起了最烈的伏特加,还未品尝又放下。
这种感觉不是劈头盖脸的痛击,反而更像是宛如豆粒的蚊子,在你身上留下了微红的痕迹。
在你无数个想要自处的时刻,用“痒”的触感,扰乱你的心智。
“不同行业也互相认识啊?”
Mercy现在是微醺的状态,酒精的麻痹之下,让她捕捉不到几人神情的尴尬。
酒精笼罩之下的男女,总会不加思索地问出自己内心深处的话。
Mercy快意恩仇惯了,指着方润之后面的述月问。
“方老板,你不是单身吗?”
方润之拿出招待客人的那一套,“是的。”
“那她?是你暧昧对象?”
江槐和述月的目光,随着Mercy语音传递的方向一同看像方润之。
述月的手还未放下。
方润之的黑眸暗沉了下去,那个“不”字到了他的嘴边,毕竟有关女孩子的自尊和颜面。
“那倒不是,润之最近生病了,经常晕厥,所以得让人搀扶着。”
司北从前台给方润之打了一杯热酒。
述月的手掌心因为紧张开始出汗,她在乎又没勇气面对那个答案。
“是是是,我怕他晕了。”
述月有了台阶,立马走了下去。
温浔拿着手机给江槐使了个眼色,暗戳戳示意着。
“槐~你不能喝酒,要不我陪你回去吧,我再过来也不怕扫了他们的兴致。”
谁知道江槐站起身,把自己的头发全部堆积在自己的左肩,暗黄的灯光照亮了她平静温和的侧脸。
“Mercy好不容易来这儿旅游一趟,你和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火药味开始蔓延…
Mercy开了一瓶啤酒,给每人杯子里洒了点,“嗯,天涯共此时啊。”
江槐把那杯酒吞了下去。
几个人绕着圆桌坐好。
Mercy觉得不够热闹,连同着忙碌的司北和要回家的木岚都被她说服,参与了这场酒局。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隔壁桌的男客直勾勾的眼神已经开始对着温浔挪动。
Mercy坐在最中间,她什么话都没说,一上来就自罚三杯。
江槐拉着她的胳膊,“你这是怎么了?”
她没理会江槐一条腿和大半个臀部搁在桌上,另一条腿撑在地上。摇头晃脑地说,“各位,要不要玩点儿刺激的,光是玩骰子也没啥意思。”
温浔看得出来,在场的几个人对所谓的“刺激”兴趣不大,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已经过了零点,身是客的客人们大多数都离开了。
零星几只萤火虫拖鞋微弱的光辉在西市河面跳跃,风拂过石桥上落叶,夜安静了下来。
“反正这儿又没人,喝了多少酒,本姑娘担着!”
Mercy拍了拍桌面。
江槐站起来,她正好和方润之坐对面,“那来吧。”
“正好我也好久没喝酒了”,述月补充道。
气氛烘托至此,一场酣畅淋漓的冒险蓄势待发。
夜晚总是把人的情绪无限放大。
方润之看着江槐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冲上天灵盖。
他故意当着她的面扯了扯述月的衣服,“少喝点。”
场上不算Mercy,一共有六个人。
“今天我做东。”
“我可以加入你们吗”,一道低沉的嗓音从隔壁桌传来。
听声音像是江南人士。
他是司北店里的常客,最近一个月都在身是客的一号桌守着。
他平时都是下午来,一个人,一本书,一壶乌镇招牌三白酒,一天从他的指尖虚度。
他带着黑色巴拿马帽,穿着黑色旗袍,像个不识人间烟火的高人。
Mercy不认识他。
可能是怕在场的人误会他是蹭酒之徒,于是他从包里掏出了几张美金,“今天我请客吧。”
Mercy见他也爽快,于是便答应了。
他直接坐到了温浔的身边,“我叫贺雨时,下雨之时出生的。”
Mercy给他们每个人都编好了号,在小程序里创了个房间。
每当Mercy转动圆盘,系统内部默认洗牌一次,在场的每个人都能领到一个的任务。
能完成的可以免酒,不能完成的,则根据任务难易程度进行相应的罚酒。
这游戏倒是新奇得很,在场的人都没玩过。
“我今天是出钱的人,这几把我作东。”
温浔看清了她的意图,“你这是不想暴殄天物,要我们给你解决这些酒吧。”
贺雨时便开口了,“我能替人喝吗?”
平时文质彬彬,寡言少语的高人,今天要踏足尘世了?
司北跟他熟稔一些,于是笑着问,“哟,看上了在场的哪个?”
贺雨时不慌不忙地回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着转盘结束。
Mercy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着贺雨时,“喂,新来的,由你开始。”
贺雨时摊开手机,他屏幕上的任务是——“说一个你的小心思。”
江南人总说,在酒桌上撒谎会得罪酒娘娘,酒娘娘会用破财惩罚每一个心口不一的人。
“我来乌镇,就是为了温浔。”
本来这场聚会不是温浔的主场,她听到一个陌生人能精准地喊出自己的名字,并将她当作此行的终点,她猝不及防地震动。
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突兀。
木岚见他说的这么邪乎,怕是个登徒浪子。
于是开口嘲讽,“我们温浔可不是人人都能追上的小姑娘呢!”
贺雨时也不辩解,“我是杭州人,七月份来乌镇调研,写对中国传统文化研究的硕士论文。在茶馆了温浔一面,当时太忙了没加上微信,这不是回国了,马上就来找她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茶馆的伙计告诉我的,口齿不太清楚的那个,那天我还碰见了你。”他指了指江槐。
命运总能把断联的旧事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原来江槐踏足乌镇的那天,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人的世界。
“我那天在桥头赏雨,无意间听到了你和茶馆老板的对话,我就跟上了去。”
这么一来,还是方润之的客人。
方润之自然是不能怠慢的,“雨时,那个老板就是我。”
显然,贺雨时已经不记得方润之了。
Mercy的下一个调查对象是司北,而司北的任务清单是一道多选题。
温浔看了一眼司北的题目,开玩笑地说道,“这大数据听懂你的。”
一:你是否是渣男。
选项:二选一:承认,便说出蛊惑人心的手段;否认,就自罚十杯生啤。
二:吻是精神触电的凭证,请你尽可能找到有好感的人,并献上一吻。(如果没有,自罚十杯鲜啤。)
司北的腹间已然被酒水胀满。
木岚看到这题目,却慌乱了。
她尽数回味着与司北的风花雪月,好像除了兴致高昂彻底回归肉身之欲的时刻,他们触电的次数屈指可数。
木岚坠入回忆起温存后的西市河舟。
旁人贪醉这一片水乡雾色,唯有她,沦陷于司北的回眸。她屏住呼吸,缓缓将唇瓣轻贴过去,可当唇齿将要相抵之际,司北却将她的脸淡淡固定住。
木岚了解司北,那是他无声体面的拒绝。
那天她很生气,但是后来她用幻想把自己哄好了。她总觉得司北是爱着自己的,水滴石穿,终归等到浪子回头。
司北用夹烟的手,点了“一”。
人都喜欢听点规则之外的东西。
Mercy雀跃着,“你是不是呢?”
司北不敢得罪酒娘娘,他不敢看木岚,“老实说,是。”
在述月的眼里,和自己一样满腹经纶之人是不会沾染这些风月俗气的。
她也知道司北看不上她累赘的原生家庭底色,抓住了这个机会便开口嘲讽道,“那你倒是说说,传授校门外情场老手的真经。”
司北吸了口烟,利落地嚼了颗口香糖,转头关切地对木岚说:
“你要是被熏到了就告诉我。”
毫无刻意夸张的成分,眉宇间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江槐看着司北柔肠百转的眼神,突然理解了木岚困顿幻境的初衷。
他对述月严肃地说,“我给你分享的第一课,就是像我这样的男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Mercy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他也是第一次听渣男的自述。
“那你是怎么样的?”
木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司北回答得很直接,“止于肌肤之亲。”
述月扫视着在场的众人,从不抽烟的她,竟学着江槐的模样点了根烟。
“大多数女人要的是爱,是一点残存的温暖,而我要的是生理上利益。所以,当我给够她们情绪上的陪伴,她们自然也就离不开心。由心主导着身体,然后跟着我。”
木岚眼里含着泪,这清清白白拿捏地就是自己。
“不过,和我有过的男人很多,他们大多数一两次就腻歪了。你能维持这么久,也还是有感情的。”
木岚听到“感情”二字,再一次燃起了希望,她偷偷从桌子底下拽住了司北的手。
江槐此时百感交集,心疼又庆幸。
木岚早就用眼神为雷达,像敏感细腻的江槐透露了这无声的情绪。
但好在司北和在场所有人并无深交,大家以为木岚只是身是客的好酒常客。她的晦涩心事只有江槐知道,也算是保留了一份属于女孩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