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鲁双影》》星星海棠

3、月刃惊鸿 太皇太

　　太皇太后七十大寿这日，整个皇城笼罩在喜庆的红绸中。

　　凌逍银站在慈宁宫偏殿的朱漆柱子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这套新制的侍卫服比平日那件更为考究，靛青色锦缎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衬得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越发挺拔。三个月来，赵统领的严格训练已经让他褪去了斗兽场养成的野性，举止间有了王府侍卫的沉稳气度。

　　"紧张？"顾寒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手中折扇轻点他绷紧的手臂。

　　凌逍银立刻抱拳行礼："回王爷，属下只是..."

　　"嘘。"顾寒川的折扇抵在他唇前，带来一缕沉水香的清冽气息，"今日宫中鱼龙混杂，你只需记住一点——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凌逍银抬眼，正对上顾寒川那双如墨的眸子。阳光透过窗棂，在王爷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条。凌逍银喉结滚动，慌忙垂下眼帘："属下誓死保护王爷安全。"

　　顾寒川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喧哗打断。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正殿传来："皇上驾到——"

　　寿宴的排场比凌逍银想象的还要宏大。正殿内，文武百官按品阶分立两侧，鎏金香炉中龙涎香的气息与百种珍馐的香味交织在一起。皇帝顾寒洲高坐龙椅，虽才三十有五，眼下却已有了浮肿的痕迹。林贵妃依偎在他身侧，一袭桃红宫装艳丽夺目；而皇后温雅墨则安静地坐在另一侧，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宛如一片清云。

　　"睿亲王到——"

　　随着太监通传，殿内众人纷纷向顾寒川行礼。凌逍银跟在王爷身后三步处，敏锐地注意到林丞相投向自己的探究目光。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让他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皇弟来迟了，该罚酒三杯。"皇帝懒洋洋地挥手，腕间金镯叮当作响。

　　顾寒川躬身行礼："臣弟参见皇上，祝太皇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皇太后笑着招手让他上前，亲手将一枚蟠桃放入他手中："川儿近日清减了，可是府中厨子不尽心？"

　　"孙儿一切安好，劳皇祖母挂念。"

　　宴席进行到一半，一队西域舞姬入场献艺。她们赤足踩着鼓点旋转，金铃声响成一片。凌逍银突然绷紧身体——他注意到领舞女子手腕内侧有个熟悉的刺青：北境死士的标记。在斗兽场时，他曾见过一个有此标记的武士徒手撕碎了三头狼。

　　"王爷..."他压低声音提醒。

　　顾寒川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折扇在掌心轻敲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警示暗号。凌逍银的手悄悄移向刀柄，肌肉如弓弦般绷紧。

　　舞至高潮处，异变陡生！

　　领舞女子突然从发髻中抽出一根银簪，直取皇帝咽喉！与此同时，殿外传来一阵喊杀声，显然有更多刺客闯入。

　　"护驾！"

　　殿内瞬间大乱。凌逍银一个箭步挡在顾寒川身前，长刀出鞘，精准格开一支射向王爷的暗箭。那领舞女子见行刺皇帝不成，竟转身朝顾寒川扑来，银簪在烛光下泛着幽蓝——分明淬了剧毒！

　　凌逍银旋身一记侧踢，将女子踹出丈余。不等她起身，他已欺身而上，刀背重重击在她后颈。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完全是斗兽场中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

　　"小心后面！"顾寒川突然喊道。

　　凌逍银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刺穿身后偷袭者的喉咙。热血喷溅在他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这一刻，斗兽场里的那个野兽似乎又回来了，他的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当最后一名刺客倒地，凌逍银才发现自己左臂被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袖。顾寒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伤得重吗？"

　　"皮肉伤，不碍事。"凌逍银喘着粗气，这才注意到王爷的衣袖也被利刃划破，露出一道血痕。他心头一紧："王爷您受伤了！"

　　顾寒川摇摇头，目光扫过混乱的大殿。皇帝早已被御前侍卫团团护住，而太皇太后则由皇后陪着退入内室。林丞相站在一根柱子旁，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凌逍银——确切地说，是盯着他因打斗而裸露的右手腕，那里，月牙形胎记在血迹中若隐若现。

　　"逍银，遮住你的手腕。"顾寒川突然低声道，同时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他肩上，"跟我来。"

　　他们避开人群，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顾寒川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药箱，示意凌逍银坐下。

　　"王爷，您的伤..."

　　"先管好你自己。"顾寒川的声音罕见地严厉。他撕开凌逍银的衣袖，伤口处的皮肉外翻，已经泛白。清洗伤口的动作却异常轻柔，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凌逍银怔怔地看着顾寒川近在咫尺的侧脸。王爷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如玉石雕琢般完美。当药粉撒在伤口上时，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忍着点。"顾寒川从自己衣摆撕下一条干净布料，为他包扎，"今日多亏你反应快，否则..."

　　他的手指在凌逍银手臂上停留了片刻，两人突然意识到彼此的呼吸近得有些暧昧。凌逍银能闻到顾寒川身上沉水香混合着血腥气的复杂气息，而顾寒川则看到侍卫眼中那片如星火般闪烁的光芒。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打破了这一瞬的旖旎。

　　"睿亲王可在里面？"是皇后的声音。

　　顾寒川迅速拉开距离："皇嫂请进。"

　　温雅墨独自进来，反手关上门。她素来端庄的容颜此刻略显苍白："寒川，太皇太后受了惊吓，但无大碍。皇上震怒，已命人彻查此事。"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刺客中有北境人。"

　　"果然如此。"顾寒川冷笑，"看来林家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长。"

　　皇后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凌逍银："这位小将军伤得如何？"

　　"多谢娘娘关心，属下无碍。"凌逍银慌忙起身行礼，却因失血过多一阵眩晕。

　　温雅墨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御用的金疮药，效果极好。"她犹豫片刻，又道："寒川，林丞相刚才向皇上进言，说刺客能混入宫中，必是有人里应外合...话里话外指向你。"

　　顾寒川眼中寒光一闪："意料之中。"

　　"还有..."皇后看了眼凌逍银，"丞相似乎对你的侍卫格外关注，特意问了他的来历。"

　　凌逍银心头一紧。顾寒川却面不改色："多谢皇嫂提醒。"

　　送走皇后，顾寒川沉思片刻："逍银，从现在起，不要单独行动。林丞相已经注意到你了。"

　　"是因为...属下的胎记？"

　　顾寒川深深看他一眼："你知道了？"

　　"猜的。"凌逍银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月牙印记，"在斗兽场时，就有人说这胎记像大家族的血脉标记。今日林丞相看我的眼神..."

　　"此事回府再议。"顾寒川打断他，"现在我们先去面见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定担心坏了。"

　　回府的马车上，凌逍银因失血和疲惫昏昏欲睡。朦胧中，他感觉有人轻轻将他的头揽到一个温暖的肩膀上。

　　"睡吧，到了我叫你。"顾寒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凌逍银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中有个面容模糊的女子，哼着童谣轻拍他的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他努力想看清她的脸，却只记得她手腕上有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月牙胎记。

　　"阿银..."女子这样呼唤他。

　　"逍银？到了。"

　　顾寒川的轻唤将他拉回现实。凌逍银睁开眼，发现自己真的靠在王爷肩上，慌忙直起身子："属下失礼了！"

　　顾寒川不以为意地笑笑："你发热了。一会儿让周太医再看看伤口。"

　　夜深人静，睿亲王府的书房仍亮着灯。顾寒川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林氏族谱》。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林离，林丞相长女，生于永昌二十三年...于天启五年下嫁盐商郑裕，次年郑裕暴毙，林离失踪..."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顾寒川头也不抬："进来吧，逍银。"

　　凌逍银推门而入，已经换了干净衣裳，左臂吊在胸前。烛光下，他的轮廓比平日更加棱角分明，额角那道疤显得尤为醒目。

　　"睡不着？"顾寒川合上册子。

　　凌逍银的目光落在那本族谱上："王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