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短篇》宝宝蓓蓓

2、悸动

　　程晓阳站在"四季春"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下摆。七年了，周毅就坐在那里，比记忆中更加成熟，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分明，唯有那双眼睛里的笑意一如当年。

　　"好久不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毅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坐。我点了你爱喝的酸梅汤。"

　　程晓阳坐下，酸梅汤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勾起无数回忆。中学时代每次考试结束，他们总会来这里，她喝酸梅汤，他喝冰镇啤酒，尽管那时候他还未满十八岁。

　　"你还记得。"她轻声说，指尖触碰玻璃杯上凝结的水珠。

　　周毅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记得的事情很多。比如你解不出题时会咬铅笔头，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卷头发，还有——"

　　"——好了好了。"程晓阳急忙打断，感觉脸颊发烫，"别说了。"

　　周毅低笑，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扫过她的心尖。服务员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地三鲜，全是他们从前常点的。

　　"听说你的公司做得很大。"程晓阳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试图转移话题。

　　"还行吧。"周毅轻描淡写，"做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相关。去年刚完成B轮融资。"

　　程晓阳差点被米饭呛到："那岂不是估值至少..."

　　"二十亿。"周毅替她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人民币。"

　　程晓阳放下筷子，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记忆中的周毅总是懒散地靠在教室最后一排，校服皱巴巴的，课本下永远藏着科幻小说。而现在，他谈吐间流露出的自信与锋芒，与当年判若两人。

　　"怎么，不认识我了？"周毅挑眉。

　　"确实有点认不出了。"程晓阳老实承认，"你变了很多。"

　　"你也是。"周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更漂亮了。"

　　这句直白的赞美让程晓阳耳根发热。她低头喝汤，掩饰自己的慌乱："少来这套。说说你的公司吧，具体做什么方向？"

　　接下来的谈话转向专业领域，程晓阳渐渐放松下来。周毅的公司专注于量子计算机的算法研发，正好与她的纳米材料研究有交叉点。谈到技术细节时，他眼中闪烁的光芒让她想起中学时代那个沉迷编程的少年。

　　"我们正在开发一种新型量子比特控制方法。"周毅边说边用筷子在桌上画示意图，"如果能突破退相干时间的限制..."

　　程晓阳不自觉凑近去看，发丝垂落。周毅突然停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混合着一丝咖啡的苦涩。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周毅移开视线，"只是想起大学时给你发邮件讨论量子纠缠，你回了一篇三千字的分析。"

　　程晓阳笑了："你那时不也回了一堆代码？我花了三天才看懂。"

　　两人相视一笑，时间仿佛倒流回那些隔着太平洋深夜长谈的日子。

　　饭后，周毅坚持送她回家。夜色中的北京灯火璀璨，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与他们记忆中的城市已大不相同。

　　"要不要去我公司看看？"等红灯时，周毅突然提议，"就在中关村，离这不远。"

　　程晓阳看了看手表："现在？"

　　"科技公司哪有固定下班时间。"周毅笑道，"程序员们估计还在加班。"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程晓阳点头同意。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一栋玻璃幕墙大厦前，"星辰科技"四个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星辰..."程晓阳喃喃重复，"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周毅深深看了她一眼："小时候有人告诉我，她的名字'晓阳'意思是'晨光中的星辰'。"

　　程晓阳呼吸一滞。那是中学时她在作文里写过的句子，没想到他竟记得这么清楚。

　　电梯直达顶层。公司内部是典型的科技公司风格，开放式办公区摆满电脑，墙上贴着各种代码片段和设计草图。尽管已是晚上十点，仍有十几个程序员在埋头工作。

　　"周总！"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迎上来，看到程晓阳时明显愣了一下。

　　"继续忙你们的。"周毅摆摆手，带着程晓阳穿过办公区，"这是我们的CTO张明，清华学弟。"

　　程晓阳注意到员工们好奇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出现可能有些突兀。"要不改天再来？"她小声说。

　　"来都来了。"周毅推开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这是我的办公室。"

　　与外面现代的装修风格不同，周毅的办公室简约得出奇。一张实木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柜，仅此而已。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黑白照片——北京中学的老校门。

　　"怀旧主义者？"程晓阳指着照片问。

　　周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遥控器按了几下。办公室的玻璃墙突然变成透明，整个北京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哇..."程晓阳不由自主走到窗前。

　　"每次加班到深夜，看看这座城市，就会想起你。"周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想知道在地球另一端的你，是不是也在实验室里熬夜。"

　　程晓阳转过身，发现周毅就站在一步之遥，目光灼灼。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七年时光积累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

　　"周毅，我..."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张明探头进来："周总，量子模拟那边出问题了，需要您去看一下。"

　　周毅皱眉："知道了。"转向程晓阳时，表情已恢复平静，"要不要一起看看？正好是我们的核心项目。"

　　程晓阳点头，暗自庆幸刚才的话没说完。她跟着周毅来到一个标着"量子实验室"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她熟悉的设备。

　　"你们有实体量子计算机？"她惊讶地问。

　　"小型原型机。"周毅走向一群围在显示器前的工程师，"什么问题？"

　　接下来的半小时，程晓阳完全被技术问题吸引。周毅公司的团队正在尝试一种全新的量子纠错编码，但遇到了退相干时间过短的瓶颈。她不知不觉加入讨论，提出了几个基于纳米材料的解决方案。

　　"程博士的想法很有价值。"张明推推眼镜，"如果能制备出更稳定的量子比特载体..."

　　讨论持续到午夜。当问题暂时告一段落，程晓阳才惊觉时间已晚。

　　"我该回去了。"她看了看手表，"明天还要去所里报到。"

　　周毅坚持亲自送她。地下车库里，他打开一辆黑色奥迪的车门："新买的，还没载过别人。"

　　回程路上，车内一时沉默。程晓阳望着窗外飞逝的灯光，思绪万千。今晚的周毅给了她太多意外——他的成功、他的专业、他眼中偶尔闪过的温柔...

　　"谢谢你今晚的分享。"最终她打破沉默，"你们的项目很有前景。"

　　"有兴趣加入吗？"周毅突然问，"星辰正在筹建量子材料实验室，缺个首席科学家。"

　　程晓阳愕然转头："你在开玩笑？我刚接受了中科院的职位。"

　　"年薪翻倍，股权激励，完全自主的研究方向。"周毅的语气变得商业而冷静，"考虑一下？"

　　"这不是钱的问题。"程晓阳皱眉，"我回国是为了在学术领域做贡献，不是为了商业利益。"

　　"商业和学术并不矛盾。"周毅的声音也硬了几分，"没有资金支持，再好的研究也只能躺在论文里。"

　　"那是你的想法。"程晓阳挺直背脊，"我相信基础研究的价值。"

　　车内的气氛骤然紧张。周毅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但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抱歉，我不该在你刚回来就提这个。"

　　程晓阳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没关系...只是我们看问题的角度不同。"

　　车停在程晓阳父母家楼下。老式的六层居民楼在夜色中安静伫立，只有几户还亮着灯。

　　"到了。"周毅熄火，"我送你上楼？"

　　"不用，太晚了。"程晓阳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谢谢今晚的一切...老同学。"

　　这个称呼让周毅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他只是点点头："保持联系。"

　　程晓阳下车后，周毅并没有立即离开。她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见那辆黑色奥迪依然停在那里，车灯亮着，仿佛在等她安全进门。

　　电梯里，程晓阳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今晚的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周毅变了，又好像没变；他事业有成，却还记得她爱喝酸梅汤；他们可以为学术观点争得面红耳赤，却又默契得像是从未分开...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程母穿着睡衣，一脸担忧："怎么这么晚？你爸都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遇到老同学，聊得忘了时间。"程晓阳含糊其辞，弯腰换鞋。

　　"是小周吧？"程母突然问。

　　程晓阳动作一顿："...您怎么知道？"

　　"猜的。"程母意味深长地笑了，"那孩子从小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

　　"妈！"程晓阳耳根发热，"我们只是同学。"

　　"好好好，同学。"程母拍拍女儿的肩膀，"快去洗澡吧，水给你烧好了。"

　　躺在床上，程晓阳辗转反侧。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量子比特载体的材料参数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ZY」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许久，嘴角不自觉上扬。保存号码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输入的联系人姓名是："星辰周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