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短篇》宝宝蓓蓓

1、好久不见

　　1980年的春天，北京城西的一个知识分子大院里，五岁的程晓阳正坐在小板凳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晓阳，又在研究什么呀？"邻居李阿姨拎着菜篮子经过，笑眯眯地问道。
　　程晓阳抬起头，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回答："李阿姨，我在算数呢！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
　　李阿姨惊讶地蹲下身，发现泥地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几行算式，虽然歪歪扭扭，却都是正确的。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程晓阳扎着两个小辫子的脑袋："哎哟，我们晓阳可真是个聪明孩子！"
　　程晓阳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爸爸说我是数学小天才！"
　　这一幕恰好被下班回家的程父看见。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中满是自豪。程父是清华大学的数学教授，程母则是北京师范大学的语文老师，夫妻俩三十多岁才得了这个女儿，自然视若珍宝。
　　"晓阳，回家吃饭了。"程父轻声唤道。
　　"来啦！"小女孩欢快地跳起来，拍拍沾了泥土的小手，蹦蹦跳跳地扑向父亲。
　　程父一把抱起女儿，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今天又学了什么新知识？"
　　"爸爸，我会算到一百了！"程晓阳兴奋地挥舞着小手，"而且我还背了乘法口诀！"
　　程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好，回家爸爸考考你。"
　　晚饭后，程家的小客厅里，程父拿出一沓自制的识字卡片，程晓阳坐在父母中间，像块海绵一样吸收着知识。程母温柔地看着女儿，时不时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这孩子，学什么都快。"程母轻声对丈夫说，"昨天教她的古诗，今天就能背下来了。"
　　程父点点头，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她继承了我们俩的优点，以后肯定比我们有出息。"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程晓阳已经十二岁，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北京最好的中学。开学第一天，她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引来同学们好奇的目光。
　　"听说她就是那个跳级的天才少女..."
　　"程教授的女儿嘛，肯定聪明..."
　　"长得也好看，像洋娃娃似的..."
　　程晓阳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老师指定的座位坐下。她的同桌是个瘦高的男孩，正趴在桌上睡觉。
　　"你好，我是程晓阳。"她礼貌地打招呼。
　　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和一双惺忪的睡眼："周毅。"
　　这就是程晓阳和周毅的第一次见面，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懒散的男孩会成为她未来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
　　中学六年，程晓阳始终保持着年级第一的成绩，而周毅则像个影子一样，时而出现在她身边，时而消失不见。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能轻松考进年级前十。每当程晓阳在图书馆学习到深夜，总能在角落里发现他蜷缩在椅子上看小说的身影。
　　"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有一次程晓阳忍不住问他，"你明明很聪明。"
　　周毅合上手中的《三体》，懒洋洋地笑了："学习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喜欢按自己的节奏来。"
　　1996年高考，程晓阳毫无悬念地成为北京市理科状元，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放榜那天，整个大院都沸腾了，邻居们纷纷上门祝贺。程父程母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而程晓阳却显得异常平静。
　　"这只是开始。"她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我的目标是成为世界一流的科学家。"
　　与此同时，周毅以全校第五的成绩考入清华计算机系。毕业典礼后，他难得主动找到程晓阳。
　　"恭喜。"他递给她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礼物。"
　　程晓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质书签，上面刻着一行小字："致最亮的星"。
　　"谢谢。"她轻声说，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我们...大学还会见面吗？"
　　周毅耸耸肩："海淀区就这么大。"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大学生活比程晓阳想象中更加丰富多彩。她不仅学业出色，还参加了学生会和多个学术社团。追求她的男生络绎不绝，但她总是礼貌地拒绝。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对室友说。
　　大三那年，程晓阳获得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全额奖学金。消息传来，整个物理系都轰动了。
　　"晓阳，你真的决定去美国？"导师关切地问，"那边竞争很激烈。"
　　程晓阳坚定地点头："我想看看世界顶尖的科研环境是什么样子。"
　　临行前的晚上，程家举办了一个小型欢送会。亲朋好友都来了，连多年不见的远房亲戚也赶来祝贺。程晓阳穿着母亲特意为她买的淡蓝色连衣裙，像个公主一样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欢送会接近尾声时，门铃响了。程母打开门，惊讶地发现是周毅。
　　"阿姨好。"他礼貌地问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裹，"我来给晓阳送行。"
　　程晓阳听到声音走出来，看到周毅时明显怔了一下。三年大学时光，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相遇，那种奇特的熟悉感都会瞬间回来。
　　"听说你要去MIT了。"周毅把包裹递给她，"一点心意。"
　　程晓阳接过包裹，感觉沉甸甸的："现在能打开吗？"
　　周毅点点头。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在当时堪称奢侈品。
　　"这太贵重了！"程晓阳惊呼。
　　周毅笑了笑："自己写的几个小软件卖了点钱。国外用得上。"顿了顿，他又说，"记得常联系。"
　　那一刻，程晓阳突然很想拥抱他，但最终只是轻声道了谢。
　　第二天，首都国际机场，程父程母红着眼眶送别女儿。
　　"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学习。"程母一遍遍叮嘱。
　　程父则塞给她一个信封："这是爸爸这些年攒的一些外汇，应急用。"
　　程晓阳紧紧抱住父母："我会让你们骄傲的。"
　　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她透过舷窗看向外面的天空，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MIT的生活紧张而充实。程晓阳像一块干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最前沿的物理知识。她的导师是纳米材料领域的权威约翰逊教授，对这位来自中国的女学生青睐有加。
　　"程，你的思维方式很独特。"在一次实验后，约翰逊教授评价道，"东方人的直觉加上西方人的逻辑，这是最好的组合。"
　　程晓阳没有辜负导师的期望。博士期间，她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三篇论文，其中关于新型纳米材料制备方法的研究引起了业内的广泛关注。多家国际大公司向她抛出橄榄枝，提供丰厚的薪资和优越的研究条件。
　　"程，留下来吧。"毕业前夕，约翰逊教授诚恳地说，"美国能给你最好的科研环境。"
　　程晓阳看着实验室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了北京的春天，想起了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了那个送她笔记本电脑的男孩。
　　"谢谢您的好意，教授。"她轻声说，"但我的祖国需要我学到的知识。"
　　2008年春天，二十八岁的程晓阳带着博士学位和多项专利回到北京。机场出口，她一眼就看到了举着牌子的父亲和激动得直抹眼泪的母亲。
　　"爸！妈！"她飞奔过去，与父母紧紧相拥。
　　回家的路上，程父兴奋地告诉她："中科院物理所给你留了位置，清华北大也都在联系我..."
　　程晓阳笑着听父亲絮叨，目光却被车窗外飞速发展的城市景象所吸引。七年过去，北京变得几乎认不出来了。
　　"对了，"程母突然说，"小周知道你回来吗？"
　　程晓阳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周毅？他...怎么样了？"
　　"那孩子现在可了不得。"程父接过话茬，"自己开了家科技公司，听说做得挺大。"
　　程晓阳望向窗外，没有接话。七年间，他们断断续续有过邮件往来，但都停留在表面问候。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是否已经...
　　"他结婚了吗？"这个问题脱口而出。
　　程母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还没呢。那孩子，好像在等什么人。"
　　程晓阳感到脸颊发烫，急忙转移话题："妈，我想吃您做的红烧肉了..."
　　一周后，程晓阳正式入职中科院物理研究所，担任纳米材料研究组组长。入职当天，所长亲自带她参观实验室。
　　"程博士，国家非常重视你的研究方向。"所长热情地说，"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程晓阳正想回答，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欢迎回国，大学霸。"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七年不见，赏脸吃个饭吗？"
　　程晓阳的手指紧紧握住手机，心跳如擂鼓。她当然知道是谁，即使过了七年，那个声音依然能让她瞬间回到中学时代。
　　"周毅？你怎么..."
　　"你妈妈给我的号码。"他轻笑一声，"怎么，大科学家不愿意和老同学叙叙旧？"
　　程晓阳咬了咬下唇："好啊，时间地点？"
　　"今晚七点，学院路那家'四季春'，还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那是中学时他们偶尔会去的小馆子，周毅总爱点那里的鱼香肉丝。
　　"记得。"她轻声回答。
　　挂断电话，程晓阳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七年了，他们终于要再次见面。她突然很想知道，他变了多少，是否还像从前那样，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却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
　　晚上六点半，程晓阳站在衣柜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最终她选择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就像大学时代常穿的那样。
　　"只是老同学见面而已。"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却还是忍不住涂了点唇膏。
　　当她推开"四季春"的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周毅。他穿着黑色T恤，头发比记忆中短了许多，轮廓更加分明。当他们的目光相遇时，他站了起来，嘴角扬起那个她熟悉的笑容。
　　"程晓阳，"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