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短篇》宝宝蓓蓓

3、风波

　　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会议室里，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却驱不散程晓阳额角的细密汗珠。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坐了十几位研究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程博士，您能解释一下这份数据吗？"材料科学部的林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手指点着投影屏幕上的图表，"这个曲线走势与理论预测存在明显偏差。"

　　程晓阳握紧了手中的激光笔，强迫自己保持声音平稳："这是三次独立实验的结果，我们使用了不同的样品批次，数据具有可重复性。"

　　"但按照经典理论，纳米管的导电性不应该出现这种跃迁。"头发花白的吴教授皱着眉头，"除非..."

　　"除非数据采集过程存在问题。"林研究员接话道，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尖锐。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程晓阳感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黏在皮肤上。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主持课题组汇报，就遭遇了如此直接的质疑。

　　"我理解各位的疑虑。"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方便，欢迎各位亲自到实验室观摩我们的实验过程。"

　　会议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结束。程晓阳收拾资料时，所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在意，学术讨论就该这样直来直去。你的研究方向很有价值，只是需要更多证据支持。"

　　"谢谢所长。"程晓阳勉强笑了笑，"我会尽快补充实验数据。"

　　走出会议室，程晓阳直接去了实验室。她的助手李明正在调试原子力显微镜，见她进来，立刻迎上前："程老师，会议怎么样？"

　　"不太顺利。"程晓阳脱下外套挂在门后，"林研究员他们对我们的数据提出了质疑。从今天开始，所有实验重做，每一步都要记录详细参数。"

　　李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准备样品。"

　　程晓阳戴上实验手套，打开电脑调出原始数据。屏幕上的曲线确实与理论预测有所偏离，但她确信这不是误差。在MIT时，她的导师常说："实验数据永远是对的，错的是我们的理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程晓阳掏出来一看，是周毅发来的短信：「听说你今天汇报不顺利？晚上有空聊聊吗？」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才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回复几乎是立刻就到了：「学术圈就这么大。七点，老地方？」

　　程晓阳看了看实验台上堆积如山的样品，叹了口气：「今天不行，要在实验室加班。」

　　「明白。注意休息。」周毅的回复简短而克制。

　　放下手机，程晓阳戴上护目镜，投入到实验中。时间在精密仪器的嗡鸣中流逝，等她再次抬头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李明走前贴心地留了份盒饭在保温箱里。

　　程晓阳揉了揉酸痛的颈椎，打开盒饭随便扒拉了几口。数据问题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她心头。如果实验结果真的有问题，不仅会影响课题组声誉，更会让她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正当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程晓阳头也不抬地说。

　　"程博士这么拼命，是想用工作麻痹自己吗？"熟悉的嗓音让程晓阳猛地抬头。

　　周毅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你怎么来了？"程晓阳惊讶地站起来。

　　"给你送补给。"周毅晃了晃手中的纸袋，"咖啡和夜宵。顺便..."他走到实验台前，目光扫过满桌的数据图表，"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程晓阳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在异国他乡的七年里，每当实验遇到瓶颈，她都是一个人熬到深夜。现在突然有人带着咖啡出现在实验室，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

　　"谢谢。"她轻声说，接过周毅递来的咖啡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些许疲惫。

　　周毅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所以，具体是什么问题？"

　　程晓阳调出争议数据，简单解释了同行的质疑。周毅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意思...你有没有考虑过量子隧穿效应？"

　　"在常温下？"程晓阳皱眉，"理论上概率极低。"

　　"理论是用来打破的。"周毅打开另一个纸袋，取出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我公司最近在模拟量子隧穿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系列复杂的模拟图表。程晓阳凑近去看，发丝垂落，洗发水的淡淡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

　　"你看这里，"周毅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我们的算法预测，在某些特殊界面结构中，量子隧穿的概率会大幅提高。"

　　程晓阳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等等！这个界面结构...和我们制备的纳米管阵列非常相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周毅的眼睛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程晓阳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腕，急忙松开，却看到周毅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他轻声说，从纸袋底部掏出一个小盒子，"还有这个，给你打气用的。"

　　程晓阳打开盒子，里面是几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进口牌子。

　　"这...现在很难买到了吧？"她惊讶地问。

　　周毅耸耸肩："有点门路。"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但程晓阳注意到他耳根微微发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沉浸在数据和模型中。周毅的量子算法为程晓阳的实验现象提供了全新的解释角度，而她的实验数据也验证了他理论模型的正确性。当他们终于完成最后一组对比分析时，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成功了！"程晓阳兴奋地拍了下桌子，"这个相关性太完美了！"

　　周毅靠在椅背上，眼中带着倦意和满足："看来我们找到了答案。"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实验室，为一切镀上柔和的金边。程晓阳转头看向周毅，发现他正凝视着自己，目光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懒散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一个能够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周毅，我..."她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晓阳，"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不再是疏远的"程博士"，"你该休息了。"

　　这个小小的称呼变化让程晓阳心跳加速。她点点头，开始收拾散落的文件。周毅也站起来帮忙，两人的手指在传递一份数据时不经意相触，像是有微弱的电流穿过。

　　收拾完毕，他们并肩走出研究所大门。清晨的北京带着初秋的凉意，程晓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冷？"周毅问，已经脱下外套递给她。

　　程晓阳犹豫了一下，接过外套披在肩上。周毅的体温和淡淡的古龙水气息包裹着她，让人安心。

　　"我送你回家。"周毅说，语气不容拒绝。

　　车上，程晓阳靠在座椅上，疲惫和兴奋交织。周毅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晨光中棱角分明。

　　"谢谢你昨晚的帮助。"程晓阳真诚地说，"没有你，我可能要花几周时间才能找到方向。"

　　"互相成就。"周毅简短地回答，"你的数据也验证了我的模型。"

　　沉默片刻，程晓阳忍不住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你说呢？"

　　这个反问让程晓阳哑口无言。她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心跳如鼓。

　　车停在小区门口，周毅终于打破沉默："关于那个量子算法...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程晓阳警觉地问，想起上次不欢而散的谈话。

　　"别紧张。"周毅轻笑，"不是让你加入星辰。我在想...我们是否可以合作申请一个跨学科项目？中科院和星辰联合，你负责材料制备，我负责算法模拟。"

　　程晓阳认真考虑这个建议："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合作细节..."

　　"可以慢慢谈。"周毅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公司的技术总监，她会负责具体对接。你休息好了再联系。"

　　程晓阳接过名片，注意到上面写着"赵雨薇技术总监"的字样，还有一行手写电话号码。

　　"好。"她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下车前，程晓阳想把外套还给周毅，他却摇摇头："下次吧。"

　　"下次..."程晓阳重复着这个词，心中泛起一丝甜意。

　　回到家，程晓阳轻手轻脚地洗漱，生怕吵醒父母。当她终于躺在柔软的床上时，手机震动起来。周毅的短信：「睡个好觉。PS：外套记得还我。」

　　程晓阳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笑了。她回复：「知道了。谢谢你的咖啡和巧克力。」犹豫片刻，又加了一句：「还有你的算法。」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全是周毅在晨光中凝视她的眼神。七年的时光，太平洋的距离，似乎都没能磨灭那份年少时就开始的情感。只是现在，他们都不再是当年的少年，而这份感情，也变得更为复杂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