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焚心之哀 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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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殿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江焰站在断崖上，俯视着那座被岩浆环绕的黑色宫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你确定是这里？”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谢雪辞，“三百年前我就把这地方拆得差不多了。”
谢雪辞的白衣在热风中猎猎作响，眉心金纹微微发亮：“哀魄就在这里。”他指向宫殿深处，“地火中心。”
江焰的瞳孔骤缩：“你开什么玩笑？地火中心连魔蛟都能熔成渣！”
“所以玄霄才选择此处藏魄。”谢雪辞的指尖凝出一朵冰莲，“他算准了无人敢取。”
冰莲飘向焚天殿，在触及岩浆的瞬间汽化成雾。江焰盯着那道转瞬即逝的白气，突然明白了什么：“等等……你的哀魄是被地火镇压着？”
谢雪辞没有回答，只是纵身跃下断崖。江焰暗骂一声，紧随其后。两人落在焚天殿残破的台阶上，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江焰的皮肤立刻泛起一层细密的鳞片——这是魔蛟血脉在遇到极端高温时的自我保护。
“跟紧我。”谢雪辞的声音透过热浪传来，“别碰任何东西。”
殿内的景象比江焰记忆中更加破败。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剑痕依旧清晰可见，只是被岩浆侵蚀得边缘模糊。
他记得自己就是在这里，用焰刀抵着谢雪辞的咽喉，逼他交出九霄阁的镇阁之宝。
而现在，谢雪辞走在他前方三步之遥，背影挺拔如松，仿佛那日的对峙从未发生。
“这里。”谢雪辞停在一面被烧得焦黑的墙壁前，指尖轻触某块砖石。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江焰挑眉：“我在这住了五十年，怎么不知道有密室？”
“你那时太吵。”谢雪辞头也不回地往下走，“从不好好观察。”
阶梯蜿蜒向下，温度越来越高。江焰的鳞片已经覆盖了半张脸，金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走在前面的谢雪辞则周身笼罩着一层薄霜，与酷热抗衡。
“师尊。”江焰突然开口，“如果哀魄归位，你会……怎样？”
谢雪辞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会记起一些事。”
“比如？”
“比如你小时候有多烦人。”
江焰嗤笑，却注意到谢雪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征兆。他快走两步，一把扣住谢雪辞的手腕：“停下。”
谢雪辞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江焰没解释，只是将自己的灵力渡了过去。火属性的灵力本该与冰系相冲，但通过同心契的调和，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谢雪辞的睫毛颤了颤：“……谢谢。”
阶梯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繁复的阵法。谢雪辞研究片刻，摇头：“玄霄改动了符文，强行破开会触发自毁。”
江焰凑近观察，突然笑了：“老东西还是老一套。”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门缝处，“看好了。”
血液顺着门缝流淌，所过之处，符文纷纷变红失效。谢雪辞挑眉：“你何时会解阵了？”
“在魔渊闲得无聊学的。”江焰得意地咧嘴，“没想到吧？”
青铜门无声开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门后是一个圆形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团赤红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一滴蓝色的液体——谢雪辞的哀魄。
“果然。”谢雪辞轻声道，“他用本源火困住了它。”
江焰刚要上前，却被谢雪辞拦住："别急。"他指向地面，江焰这才发现石室地板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又是一个阵法。
“连环阵。”江焰咂舌，“这老东西是有多怕你？”
谢雪辞没理会他的调侃，蹲下身研究阵法。江焰则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石室角落的一堆灰烬上。他走过去，用脚尖拨了拨，露出一截焦黑的骨头。
魔蛟骨。
江焰的瞳孔骤然收缩。这骨头上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是他自己的。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后，他确实在这里留下了一地残骸，但没想到玄霄会收集起来......
“江焰。”谢雪辞突然唤他，“过来。”
江焰走回去，看到谢雪辞面前的阵法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大小正好与魔蛟骨吻合。
“需要你的血。”谢雪辞说，“但不是普通的血，而是心头精血。”
江焰二话不说，焰刀在手，对准自己心口就要刺下。谢雪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他声音罕见地有些发紧，“取精血很痛。”
“比抽魂还痛？”江焰直视谢雪辞的眼睛，“当年玄霄抽你情魄时，你怎么不说痛？”
谢雪辞松开手，长睫低垂：“……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江焰的刀尖已经抵上心口，“你能为我做的，我凭什么不能为你做？”
刀锋入肉的瞬间，江焰咬紧了牙关。确实痛，像是有人把手伸进胸腔，直接攥住了心脏。但他一声不吭，直到取够三滴精血，才踉跄着后退一步。
谢雪辞立刻扶住他，冰凉的灵力涌入心口，缓解了部分疼痛。江焰咧嘴一笑：“值了。”
精血滴入凹槽，整个阵法亮起刺目的红光。地面开始震动，中央的火焰剧烈摇晃，那滴蓝色液体逐渐脱离束缚，向谢雪辞飘来。
就在哀魄即将归位的刹那，异变陡生！
火焰突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龙直扑二人。江焰本能地挡在谢雪辞身前，却被一把推开。谢雪辞的寒玉剑出鞘，冰绫如银河倾泻，与火龙相撞。
轰隆一声巨响，冰火相激产生的冲击波将两人掀飞。江焰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谢雪辞单膝跪地，寒玉剑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更糟的是，那滴哀魄被冲击波震回了火焰中心！
“玄霄的陷阱。”谢雪辞喘息道，“他料到我们会来。”
江焰抹去嘴角血迹，焰刀在手：“那就硬抢。”
“不行。”谢雪辞抓住他的手腕，“地火被激怒了，现在靠近会被烧得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江焰急道，“总不能白来一趟！”
谢雪辞沉默片刻，突然抬头：“还有一个办法。”他直视江焰的眼睛，“你进入我的识海，从内部引导哀魄归位。”
江焰一愣：“这……”
“很危险。”谢雪辞坦然道，“我的识海现在冰火交织，稍有不慎，你的神识就会被重创。”
江焰笑了：“比起取精血，哪个更痛？”
“神识受损的话，可能会变成白痴。”
“那也不错。”江焰耸肩，“省得整天想着怎么气你。”
谢雪辞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闭眼。”
江焰乖乖闭眼，感觉到谢雪辞冰凉的额头贴上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远处却是喷发的火山。
谢雪辞的识海。
这里比江焰想象的还要混乱。冰川与火海犬牙交错，天空一半飘雪一半落灰。他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脚下的冰层立刻出现裂纹。
“师尊？”他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识海中回荡。
没有回应。
江焰朝着火山方向走去，直觉告诉他哀魄在那里。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记忆碎片漂浮在空中：年幼的谢雪辞在九霄阁练剑，青年时期的谢雪辞在诛魔台执法，还有......他自己。
那些关于他的记忆碎片格外明亮。江焰忍不住触碰了一个，瞬间被拉入记忆场景——
三百年前的焚天殿地牢，年轻的谢雪辞站在铁栏外，手中提着琉璃灯。铁栏内的江焰浑身是伤，锁链深深勒进皮肉。
“师尊……”记忆中的江焰抬起头，露出一个惨淡的笑，“给我留个念想吧？比如……”他突然暴起，染血的手指穿透铁栏，在谢雪辞心口划下一道血痕，“同生共死什么的。”
场景变换，这次是在一间密室。谢雪辞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块留影石。石中投影出江焰在魔渊修炼的画面，一遍又一遍。而谢雪辞的眼中，是江焰从未见过的柔软。
记忆再次转换，这次是诛魔台大战后的场景。谢雪辞跪在血泊中，怀中抱着江焰焦黑的残躯。一滴泪落在残躯上，瞬间汽化。
江焰震惊地看着这一切。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谢雪辞，原来也会在无人处为他落泪。
“看够了吗？”谢雪辞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江焰转身，看到另一个“谢雪辞”站在冰川上，周身笼罩着淡淡的蓝光——这是识海中的谢雪辞神识。
“这些……”江焰嗓子发紧，“都是真的？”
神识没有回答，只是指向火山：“哀魄在那里。时间不多了。”
江焰这才发现，天空中的灰雪越来越密，冰川正在加速融化。他点点头，跟着神识向火山进发。
越靠近火山，温度越高。江焰的灵体开始冒烟，但他咬牙坚持。终于，在火山口边缘，他们找到了那滴蓝色的哀魄，被锁在一朵赤红火莲中。
“需要钥匙。”神识说。
江焰想了想，突然割破手指，将血滴在火莲上。火莲果然有了反应，花瓣缓缓张开。哀魄飘出，融入神识体内。
刹那间，整个识海剧烈震动！冰川崩塌，火山喷发，江焰被一股巨力抛向高空。千钧一发之际，神识飞身抓住他，两人一起坠入无尽的黑暗。
“师尊！”
江焰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谢雪辞正躺在他怀里，面色惨白，眉心金纹忽明忽暗。而石室中央的火焰已经熄灭，哀魄成功归位。
“成功了？”江焰轻轻拍打谢雪辞的脸，“师尊？”
谢雪辞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江焰从未见过的哀伤。他颤抖着抬手，抚上江焰的脸：“阿焰……”
这个称呼让江焰浑身一震。三百年来，谢雪辞从未这样叫过他。
“我在。”他抓住谢雪辞的手，“你怎么样？”
谢雪辞的眼神逐渐清明，那股哀伤也被重新压回眼底。他挣扎着坐起来：“没事。”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走吧，玄霄很快会察觉。”
江焰扶他起身，突然发现谢雪辞的后背有一片焦黑——是刚才为保护他留下的伤。他喉咙发紧，却说不出矫情的话，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跌跌撞撞地离开石室，沿着来路返回。刚踏上阶梯，整座焚天殿突然剧烈震动！
“不好！”谢雪辞脸色骤变，“玄霄启动了自毁阵法！”
话音未落，头顶的岩石开始崩塌。江焰一把抱起谢雪辞，焰刀开路，在坠石间穿梭。热浪从下方涌来，岩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左边！”谢雪辞指向一条岔路，“那里有出口！”
江焰转向岔路，却发现尽头是一堵墙。他刚要骂人，谢雪辞的寒玉剑已经刺入墙中，冰霜迅速蔓延，将石墙冻得脆弱不堪。江焰一脚踹开，外面赫然是断崖！
身后，岩浆已经漫到脚边。江焰抱紧谢雪辞，纵身跃入深渊。半空中，他催动全身灵力，焰刀化作火翼，带着两人滑向对面的山崖。
落地时，江焰精疲力竭地倒下，却仍记得用手护住谢雪辞的头。两人滚作一团，最终停在一处浅滩边。
远处，焚天殿在轰鸣声中坍塌，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江焰仰面躺着，大口喘息，突然笑了起来：“真刺激。”
谢雪辞撑起身子，长发散落，有几缕垂在江焰脸上，痒痒的。他低头看着徒弟，眼中情绪复杂：“为什么冒险进我识海？”
“因为你值得。”江焰直视他的眼睛，“三百年前是，现在也是。”
谢雪辞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这是哀魄归位后的第一滴泪。江焰抬手接住，那滴泪在他掌心化作一颗冰晶。
“师尊。”他轻声道，“欢迎回来，我在这里。”
谢雪辞别过脸，却被江焰扳回来。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融。江焰慢慢凑近，在唇齿相接的前一刻，谢雪辞闭上了眼睛。
火光中，两道身影终于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焚心之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