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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情魂归心 逆徒!  ...

  •     江焰背着谢雪辞穿过荒野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谢雪辞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眉心那道赤红金纹时明时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江焰的焰刀在连番恶战后早已黯淡无光,刀身上布满裂纹,每走一步都有火星从裂缝中迸溅出来。

      “师尊,再撑一会儿。”他低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背上的人托得更稳些,“前面就是温酒说的药谷了。"”

      谢雪辞没有回应,只是额头轻轻抵在江焰的后颈上,呼吸灼热。

      江焰能感觉到同心契在两人之间微弱地跳动,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勉强维系着谢雪辞的魂魄不散。

      药谷入口被浓雾笼罩,石壁上爬满青藤,藤上结着赤红的果实,每一颗都像浸了血似的。

      江焰刚踏入谷中,四周的雾气突然翻涌起来,无数藤蔓如活物般朝他缠来!

      “滚开”江焰焰刀横扫,火舌舔过藤蔓,却只让它们退缩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地扑来。就在他准备拼命时,背上的谢雪辞突然动了动手指。

      一道冰绫自袖中飞出,在藤蔓间轻盈穿梭,所过之处凝结出细碎的冰晶。藤蔓触到冰晶的刹那,竟如遭雷击般缩了回去。

      雾气中传来一声惊“咦”,随即走出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手中拄着根青木杖。

      “寒冰诀?”老者眯眼打量着江焰背上的人,“谢雪辞是你什么人?" ”

      江焰将谢雪辞往上托了托:“师尊。”

      老者突然大笑:“有意思!当年那个冷心冷情的执法仙君,居然收了个浑身冒火的徒弟!”他转身往谷中走去,“跟我来吧,小子。再耽搁,你师尊的魂魄就要散干净了。" ”

      药谷深处有间茅屋,屋前药圃里种着各种奇花异草。老者——药翁——让江焰把谢雪辞放在竹榻上,自己则取来一碗碧绿的药汁。

      “喝下去。”他掰开谢雪辞的嘴就要灌。

      江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这是什么?”

      药翁翻了个白眼:“救命的药呗!他情魄离体三百年,又被玄霄老怪动了手脚,现在魂魄就像漏水的破桶。”

      他甩开江焰的手,“这'凝魂露'能暂时补住缺口,但要想彻底治好......”

      “需要什么?”江焰盯着谢雪辞苍白如纸的脸,声音沙哑。

      药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需要他失去的那样东西——情魄。”

      江焰沉默片刻,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心口处的同心契金纹已经变成了赤红色,隐约可见其中封印着一缕幽蓝的光芒。

      “在这里。”他指着金纹中央,“玄霄老祖抽走师尊情魄时,我偷偷藏了一缕。 ”

      药翁瞪大眼睛:“你疯了?!情魄离体的痛苦堪比凌迟,你居然......”

      “少废话。”江焰打断他,“能不能用?”

      药翁深吸一口气:“能是能,但过程会很痛苦。就像把烧红的铁烙在魂魄上。”

      他看了眼昏迷中的谢雪辞,“而且,他醒来后可能会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事。”

      江焰嗤笑一声:“三百年前的事,有什么是我不该知道的?”

      药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躺下吧。”

      ……

      治疗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痛苦百倍。当药翁将那一缕情魄从江焰心口引出时,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而谢雪辞虽然昏迷,却在情魄入体的瞬间剧烈挣扎,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呻吟。

      “忍着点!”药翁额头冒汗,手中银针快得只剩残影,“魂魄正在融合,现在停下你们俩都得完蛋!”

      江焰死死按住谢雪辞的手腕,不让他伤到自己。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无数记忆碎片在两人之间流转——江南雨巷的初遇、焚天殿地牢里的血誓、诛魔台上那偏了三分的冰剑......

      还有更多他从未见过的画面:谢雪辞独自在密室咳血、深夜抚摸一幅画像、在他“死后”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

      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他浑身发冷的场景:玄霄老祖将手插入谢雪辞心口,抽出一缕泛着蓝光的情魄,而谢雪辞的眼神从痛苦逐渐变成一片冰冷。

      “原来如此……”江焰喃喃道,“怪不得他后来……”

      “成了个没有恐惧的怪物?”药翁接话,手中银针不停,“情魄主'惧',但也关乎七情。失了它,人就会渐渐变得冷漠。”

      他看了眼江焰,“你能让他重新感受到'惧',说明这三百年来,他潜意识里最怕的就是失去你。”

      治疗结束时,已是深夜。谢雪辞的呼吸平稳下来,眉心金纹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是偶尔还会闪过一抹赤红。

      江焰精疲力尽地靠在榻边,焰刀彻底碎成了几段,散落在地上。

      “小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药翁递给他一碗药,“玄霄老怪虽然受了重创,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江焰看着熟睡中的谢雪辞,轻声道:“等他醒了,先去把剩下的账算清楚。"”

      药翁挑眉:“然后呢?" ”

      “然后?”江焰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然后当然是让他兑现三百年前的承诺。”

      “什么承诺?”

      江焰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拂过谢雪辞的眉心。睡梦中的人似有所觉,微微蹙眉,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远处山巅的积雪开始融化,雪水汇成溪流,叮叮咚咚地奔向山谷。冬天终于要过去了。

      药谷的晨雾还未散尽,竹榻上的谢雪辞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谢雪辞脸上时,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江焰立刻凑上前,却在对方即将睁眼的瞬间猛地后退,装作若无其事地靠在墙边。谢雪辞睁开眼,目光从茫然到清明只用了一息。

      他撑起身子,白衣滑落露出心口已经愈合的伤疤。

      “我睡了多久?”声音还有些哑。

      “三天。”江焰扔过去一个水囊,“药翁说你再不醒就要用银针扎你百会穴了。”

      谢雪辞接过水囊的手顿了顿:“药翁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惦记着你欠他的三坛'醉仙酿'。”江焰抱臂看着他,“师尊记性不错嘛,看来魂魄是补全了。”

      谢雪辞垂眸,指尖轻触眉心金纹:“情魄……”

      “物归原主。”江焰打断他,转身往门外走,“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温酒传来消息,玄霄老狗在九霄阁废墟里养伤呢。”

      “等等。”谢雪辞突然叫住他,“你……”他似乎想问什么,却又改口,“你的焰刀呢?”

      江焰脚步一顿,没回头:“碎了。”说完大步走出门外。

      药翁正在院子里晒药,见江焰出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怎么,不敢问他记不记得治疗时的事?”

      江焰抓起石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多嘴。”

      “啧啧。”药翁摇头,“那你知道他情魄归体后第一个恢复的是什么吗?”

      “什么?”

      “羞耻心。”药翁坏笑,“所以他现在肯定记得清清楚楚,你是怎么——”

      “闭嘴!”江焰耳根发红,差点捏碎酒壶。

      屋内突然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江焰瞬间冲了回去,却见谢雪辞站在窗边,脚下是溅开的茶水和碎瓷。

      阳光透过他的白衣,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怎么了?”江焰下意识去扶他。

      谢雪辞却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没事。”他别过脸,耳尖却泛起薄红,“只是......有点不习惯。”

      江焰愣住,随即恍然大悟——药翁说的没错,情魄归体后,谢雪辞正在重新适应那些被遗忘的情绪。包括......羞耻。

      这个认知让江焰心头涌上一股恶劣的愉悦。他故意上前一步:“不习惯什么?”又一步,“是这样?”突然伸手拂去谢雪辞肩上的落花,“还是......这样?”

      谢雪辞的呼吸明显乱了,金纹在眉心隐隐发亮:“江焰!”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

      江焰大笑,正要再逗他几句,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将人护在身后。

      窗外,一只纸鹤穿过结界,落在窗台上。温酒急促的声音传出:“主上!玄霄老祖抓了四圣宫剩余长老,正在启动'血祭大阵'!”

      谢雪辞神色一凛:"位置?"

      “九霄阁......地下的太古祭坛。”纸鹤说完便自燃成灰。

      药谷突然剧烈震动,药圃里的灵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药翁冲进屋,脸色难看:“他在抽取方圆百里的生机!”

      江焰看向谢雪辞:“能打吗?”

      谢雪辞抬手,一道冰绫如游龙般绕上他的手腕:“你说呢?”

      两人冲出药谷时,外面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树木凋零,溪水干涸,连天空都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远处九霄阁废墟上空,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正在形成。

      “他疯了吗?”江焰瞳孔紧缩,“这是要拉整个修真界陪葬?”

      谢雪辞凝望漩涡,突然道:“不,他在召唤什么东西。”他转向江焰,“还记得诛魂阵里那只眼睛吗?”

      江焰心头一凛:“天道之眼?”

      “恐怕不止。”谢雪辞指尖凝出一把冰剑,“玄霄一直想做的,是打开通往'上界'的通道。”

      温酒突然从林中窜出,衣衫染血:“主上!仙君!”她气喘吁吁地指着身后,“祭坛入口在……”

      话音未落,一道黑光从天而降,直接贯穿她的胸口!江焰飞身上前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却见温酒艰难地掏出一块玉简:“给……”鲜血从她嘴角涌出,"他用……青龙长老的……身体……”

      谢雪辞蹲下身,指尖泛起蓝光按在她伤口上:“你是真的。别说话。”

      温酒却摇摇头,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仙君......对不起......三百年前我......”她的手无力垂下,玉简滚落在地。

      江焰捡起玉简,神识一扫,脸色顿变:“师尊,你看。”

      玉简中记载着一个骇人听闻的秘密——三百年前所谓“魔君祸世”,根本是玄霄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他需要谢雪辞的无情道体作为容器,来承载从“上界”召唤而来的力量。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你。”江焰捏碎玉简,“抽走情魄,让你变成没有感情的兵器。”

      谢雪辞轻轻合上温酒的眼睛:“走吧。”他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通往祭坛的路比想象中安静。越靠近中心,周围的景象就越扭曲——树木倒着生长,溪水往高处流,甚至有几具尸体悬浮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空紊乱。”谢雪辞低声道,“他快要成功了。”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脚步。一个巨大的血池占据了整个祭坛,池中漂浮着四圣宫长老的尸体。

      池边,玄霄——或者说占据着青龙长老身体的玄霄——正将最后一滴血倒入池中心的凹槽。

      “来得正好。”玄霄头也不回,“还差两个祭品,大阵就能完成了。”

      江焰焰刀在手:“老东西,你徒弟的肉身用腻了,就换个老的?”

      “……不是碎了吗?”

      玄霄转过身,青龙长老的脸扭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具身体确实不太顺手。”他突然伸手撕开自己的胸膛,露出里面跳动的心脏——那心脏竟然是漆黑的,表面布满金色纹路,“不过加上这个就完美了。”

      谢雪辞瞳孔骤缩:“我的……情魄?”

      “聪明。”玄霄轻笑,“当年抽走的不只是'惧',还有'爱'。毕竟……”他舔了舔嘴唇,“感情是最美味的养料。”

      江焰再也忍不住,焰刀带着滔天怒火劈向玄霄!谢雪辞的冰绫同时出手,一火一冰交织成天罗地网。玄霄却不躲不闪,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血池突然沸腾,无数血手伸出,将两人的攻击尽数吞噬。

      “没用的。”玄霄走向血池,“这座大阵以修真界万年气运为基,你们......嗯?”他猛地转头,发现谢雪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池边另一侧。

      “你错了。”谢雪辞平静地说,“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你。”

      说完,他纵身跳入血池!

      “师尊!”江焰目眦欲裂,就要跟着跳下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玄霄大笑:“蠢货!血池会吞噬一切活......什么?!”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血池中央突然泛起蓝光,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转眼间,整个血池都被染成了冰蓝色。玄霄惊恐地发现,大阵的力量正在被逆转!

      “这不可能!除非......”他猛地瞪大眼睛,“你把自己的魂魄融进了阵眼?!”

      血池中,谢雪辞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的身体近乎透明,眉心金纹却亮如烈日:“三百年前你抽走我的情魄,却忘了——”

      他看向池边的江焰,嘴角微扬,“无情道最危险的,就是动情的那一刻。”

      话音刚落,整个血池轰然炸开!玄霄惨叫一声,身体开始崩溃。他疯狂地扑向谢雪辞:“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要拉你垫背!”

      江焰的焰刀比玄霄更快。一刀斩下,玄霄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废话真多。”江焰甩去刀上血珠,转身冲向谢雪辞,“师尊!”

      谢雪辞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他伸手想碰江焰的脸,却穿透了过去:“抱歉……又要让你等了……”

      “不……”江焰声音发抖,“你答应过的我的……同心契……”

      “傻子。”谢雪辞轻笑,“契约还在,我就不会……”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彻底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江焰跪在血池边,手中紧握着那片已经黯淡的金纹。突然,他心口一热——同心契微微发亮,像是远方传来的心跳。

      自己好不容易把他唤回,便又走了。

      “……师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情魂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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