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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九霄禁地
九霄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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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焰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渊。
传送阵将他送到了九霄阁最外围的断魂崖,再往前就是四圣宫布下的天罗地网。
夜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碎裂的冰魄——谢雪辞最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
他攥紧拳头,将冰魄残片塞回衣襟,纵身跃入深渊。
坠落的过程仿佛没有尽头,江焰周身的火焰在极寒中明灭不定,直到双脚触到地面——不是坚冰,而是一片柔软的雪原。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都像是静止的。雪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个人,雪衣墨发,眉目如画,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只是睡着了。
谢雪辞的肉身。
江焰的呼吸一滞,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棺前。他伸手触碰棺盖,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一道冰刃自背后袭来!
“擅闯禁地者,死。”冷冽的嗓音让江焰浑身僵硬。他缓缓回头,看到另一个“谢雪辞”立于雪中,手持冰剑,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江焰盯着眼前的“谢雪辞”,焰刀在掌心燃起:“你是谁?”
对方不答,冰剑直刺他咽喉。江焰侧身避过,刀锋横扫,却在即将斩中对方时硬生生停住——这个“谢雪辞”的眉心没有金纹。
“幻象?”江焰冷笑,“诛魂阵的把戏?”“谢雪辞”依旧沉默,攻势却愈发凌厉。
江焰一边抵挡一边靠近水晶棺。就在他即将触到棺盖时,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冰刺破雪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的冰魄残片突然发烫。一道微弱的灵力护住江焰,将冰刺震碎。“师尊?!”
冰魄没有回应,但江焰心口的同心契却微微发亮。
他猛然醒悟——棺中躺着的才是真正的谢雪辞,而眼前这个不过是诛魂阵幻化的傀儡!
“滚开!”
江焰焰刀暴涨,一刀劈碎“谢雪辞”的幻象。
雪原恢复寂静,只剩水晶棺静静矗立。江焰推开棺盖,伸手抚上谢雪辞的脸颊——冰凉,却真实。
“师尊,醒醒。”江焰低声唤道,指尖燃起一缕金焰试图温暖那具冰冷的身体。
没有反应。他咬牙,焰刀划破掌心,鲜血滴在谢雪辞心口。
同心契的金纹浮现,却黯淡无光。“你答应过的……”江焰声音沙哑,“同心契能让你重生……”
突然,谢雪辞的睫毛颤了颤。江焰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双闭了三百年的眼睛缓缓睁开——清澈,冰冷,却带着一丝他熟悉的无奈。
“逆徒……”谢雪辞轻声道,“你……吵死了。”
禁地上空雷云翻涌。青龙长老立于云端,声如洪钟:“谢雪辞!你私藏魔君残魂,罪不容诛!”
谢雪辞撑起身子,看了眼四周又看向江焰:“你闯了诛魂阵?”
江焰咧嘴一笑:“还顺手宰了几个不长眼的东西。”
谢雪辞闭了闭眼,似乎对他的莽撞早已习惯。
他抬手轻点眉心,金纹再现:“既然如此,今日便做个了断。”
冰绫自袖中飞出,化作万千流光直冲云霄。江焰焰刀紧随其后,火浪与冰刃交织,将整片雷云撕得粉碎!
青龙长老骇然失色:“你……你的修为……”
谢雪辞立于雪中,衣袂翻飞:“三百年前,你们借我之手镇压魔渊;三百年后,又设局诛我心魂。”
他抬眸,眼底寒意彻骨,“可惜,棋差一招。”江焰刀锋直指青龙:“老东西,你的死期到了。”
当青龙长老的尸体坠入寒渊时,整座禁地开始崩塌。
谢雪辞身形微晃,被江焰一把扶住。
“走。”谢雪辞简短道,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冰桥。两人踏桥而行,身后是轰然倒塌的冰川。
江焰侧头看着身边人苍白的侧脸,突然问道:“师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谢雪辞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江南……雨巷?”
江焰心头一紧——谢雪辞的记忆果然有损。他不动声色地握紧对方的手腕:“对,你给我半块桂花糕。”
谢雪辞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出现的温酒打断。
“仙君!主上!”温酒满脸焦急,“四圣宫启动了护山大阵,整个九霄阁都被封锁了!”
谢雪辞闻言闭目感应片刻,突然脸色一变:“不对……这不是四圣宫的手法。”
江焰挑眉:“什么意思?”谢雪辞看向远方:“有人在借四圣宫之手,布一个更大的局。”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虚空中缓缓睁开。
江焰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种压迫感,竟比诛魂阵还要恐怖百倍!
谢雪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现在!”
三人化作流光冲向出口,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江焰回头望去,只见那只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瞳孔中倒映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穿着谢雪辞的衣服,却有着一双赤红的眼睛……
江焰的焰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将最后一道禁制斩碎。
三人冲出九霄阁范围时,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只巨大的眼睛正缓缓闭合,而整个九霄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噬。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江焰嗓音发紧,握着谢雪辞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谢雪辞的脸色比雪还白:“天道之眼。”他轻咳一声,唇边溢出一丝血迹,“看来我们都被骗了。三百年前的局,从一开始就是......”
话未说完,他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向前栽去。
江焰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这才发现谢雪辞的后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漆黑的掌印,正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师尊!”
温酒急忙上前查看,指尖刚触及那道掌印就猛地缩回:“是噬魂咒!必须立刻......”
“闭嘴。”江焰打断她,一把将谢雪辞打横抱起,“附近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温酒咬了咬唇:“往东三十里有个山洞,是谢仙君早年准备的避难所。”
山洞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灵石,将内部照得如同白昼。
江焰小心翼翼地把谢雪辞放在石床上,这才发现对方已经陷入昏迷,眉心那道金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解释。”他转向温酒,眼中金焰跳动,“什么是噬魂咒?”
温酒跪在床边,声音发抖:“是上古禁术,专门针对魂魄不全之人。中咒者会逐渐被吞噬记忆,最后变成施咒者的傀儡。”她抬头看向江焰,“仙君现在魂魄尚未完全融合,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江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怎么解?”
“需要......”温酒欲言又止,“需要施咒者的心头血。”
石洞内一时寂静得可怕。江焰盯着谢雪辞苍白的脸,突然笑了:“好啊,那就去取。”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扯住衣袖。
谢雪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口:“别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不是你能对付的......”
江焰蹲下身,与他平视:"三百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他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结果呢?”
谢雪辞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鲜血顺着唇角滑落,在雪白的衣襟上绽开刺目的红梅。江焰用拇指擦去他唇边的血迹,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睡吧,师尊。这次换我看着你。”
等谢雪辞的呼吸渐渐平稳,江焰才起身走向洞口。温酒紧跟在后:“主上,您真要去找那个施咒者?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不,我们知道。”江焰望向九霄阁方向,那里已经被黑雾完全笼罩,“能在九霄阁来去自如,还能操控天道之眼的,除了那位'闭关'三百年的九霄阁创始人——玄霄老祖,还能有谁?”
温酒倒吸一口凉气:“可传说他早就......”
“死了?”江焰冷笑,“那你告诉我,刚才那只眼睛是怎么回事?”
……
谢雪辞醒来时,洞内只剩他一人。灵石的光芒黯淡了许多,照得石壁上的刻痕若隐若现。
他强撑着坐起身,发现那些刻痕竟是一幅幅图画——从九霄阁的建立,到四圣宫的内乱,再到三百年前那场大战……
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上:玄霄老祖站在诛魔台上,手中握着一根从谢雪辞体内抽出的金线。
“这是......”谢雪辞的指尖抚过那些刻痕,突然头痛欲裂。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百年前,就在他给江焰种下同心契的那一刻,玄霄老祖突然出现,硬生生从他体内抽走了"惧"之情魄。
“原来如此……”谢雪辞苦笑,“怪不得这三百年来,我从未怕过……”
洞外传来脚步声。谢雪辞警觉地抬头,看见温酒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仙君醒了?”她快步上前,“主上去找解药了,让我照顾您。”
谢雪辞的目光落在药碗上:“他去了多久?”
“一天一夜。”温酒递上药碗,“仙君先把药……”
话未说完,谢雪辞突然暴起,冰绫如毒蛇般缠上温酒的咽喉:“你不是温酒。”他冷声道,“她从来不会叫我'仙君'。”
“温酒”的脸扭曲了一瞬,随即露出诡异的笑容:“不愧是谢雪辞,这么快就发现了。”
她的身体像蜡一样融化,最终化成一个黑袍人的模样,“不过已经晚了。你的好徒弟现在恐怕已经......”
谢雪辞的冰绫骤然收紧:“他在哪?”
黑袍人咯咯笑着,声音忽男忽女:“当然是在老祖的祭坛上。多完美的容器啊——魔蛟血脉,仙骨重塑,还有你亲手种下的同心契......”
谢雪辞的眼神瞬间结冰。他一把捏碎黑袍人的喉咙,却在对方断气的瞬间听到最后一句:“......你终于有'惧'了,谢雪辞。”
……
九霄阁地底,玄霄老祖的祭坛。
江焰被九根锁魂钉钉在祭坛中央,鲜血顺着刻满符文的石台流淌,将整个阵法染成暗红色。
玄霄老祖——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真没想到,谢雪辞那个冰块居然会为你做到这种地步。”
江焰啐出一口血沫:“老不死的,要杀要剐痛快点儿。”
“杀你?”玄霄老祖轻笑,“不不不,我需要你的身体。”
他指尖轻点,江焰心口的金纹突然亮起,“有了这同心契,我就能通过你控制谢雪辞。到时候,他的无情道体就是最好的......”
“做你的春秋大梦!”江焰突然暴起,硬生生挣断了两根锁魂钉。玄霄老祖面色微变,正要加固封印,整个祭坛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祭坛顶部被一道冰刃劈开,阳光如利剑般刺入黑暗。
玄霄老祖抬头,只见谢雪辞立于破口处,白衣猎猎,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杀意。
“你......”玄霄老祖眯起眼,“终于有情绪了?”
谢雪辞没有回答。
他看向浑身是血的江焰,眉心金纹突然变成赤红色:“放开他。”
“凭什么?”
“就凭这个。”
谢雪辞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晶莹的冰晶——正是他从自己心口挖出的"惧"之情魄,“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用我的情魄,换他的命。”
玄霄老祖眼中闪过贪婪:“成交。”
江焰目眦欲裂:“谢雪辞你疯了?!不要——”
交易完成的刹那,谢雪辞如鬼魅般出现在江焰身边,一剑斩断所有锁链。
玄霄老祖正捧着那枚情魄狂笑,却见谢雪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忘了,情魄离体三百年,早就染上了别的东西。”
玄霄老祖的笑容凝固了。他手中的情魄突然变黑,无数细小的金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那是同心契的力量!
“不——!”
惨叫声中,谢雪辞抱起江焰冲出祭坛。身后传来玄霄老祖歇斯底里的咆哮:“谢雪辞!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
余音被崩塌的祭坛淹没。谢雪辞带着江焰落在一处安全的山崖上,刚放下人就吐出一口鲜血。
“师尊!”江焰慌忙扶住他,“你......”
“没事。”谢雪辞擦去血迹,难得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就是有点累。”
江焰看着他眉心已经完全变成赤红的金纹,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用同心契反噬了玄霄老祖?”
“嗯。”谢雪辞轻声道,“情魄里藏着契约的另一半。他吞下的,是毒药。”
江焰还想说什么,却被谢雪辞按住了嘴唇:“别说话,让我睡会儿。”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这次......别再让我等三百年了……”
夕阳西下,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九霄阁的废墟中,一只漆黑的手正艰难地扒开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