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诛魂劫 冰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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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焰握着那柄冰晶短剑站在山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雪魂庙外的风雪愈发狂烈，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金甲卫临死前的哀嚎。
玄武长老的头颅滚落在他脚边，双目圆睁，似乎至死都不明白为何诛魂阵会反噬己身。
鲜血在雪地上蜿蜒成细流，又被极寒冻结成狰狞的红痕。
“谢雪辞——”江焰低吼一声，短剑狠狠刺入地面。
冰晶碎裂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如洪流般涌入他的识海。
三百年前的九霄阁密室在眼前重现，谢雪辞指尖蘸着朱砂，在阵法中央写下最后一道符文。
“四圣宫要的不是你的命，而是我的道心。”
记忆中的谢雪辞抬眸，眼中是江焰从未见过的决绝，“诛魂阵会逼我在你与天道之间做选择——若我选你，道心崩毁，仙骨尽碎；若我选天道......那你体内的魔蛟精血，便会彻底吞噬你的神智。”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江焰单膝跪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冰晶短剑彻底融化，化作一缕幽蓝流光没入他心口的金纹。
“师......尊......”他艰难地伸出手，金纹骤然亮如烈日，一道虚幻的身影自他背后浮现——雪衣墨发，眉目如画，比先前的残魂更加凝实。
谢雪辞的魂魄垂眸看他，指尖轻点他眉心：“诛魂阵未破，你急什么？”
江焰一把扣住那冰凉的手腕，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惊。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他嗓音嘶哑，“让我恨你三百年，让我以为自己是魔君转世，让我亲手——”
谢雪辞忽然俯身，冰凉的唇贴上他耳际：“让你活着。”
九霄之上突然雷声大作，血云翻涌如浪。
青龙长老立于诛魂阵眼，手中金印光芒大盛：“谢雪辞！你身为执法仙君，却与魔孽私通，今日便让你亲眼看他是如何魂飞魄散！”
无数血色锁链自云层垂落，如毒蛇般直取江焰心口。
谢雪辞的魂魄却轻笑一声，袖中冰绫如银河倾泻，将锁链尽数冻结。
“诛魂阵，诛的是'魂'。”他抬眸，眼底寒意彻骨，“可你们似乎忘了——我的魂魄，早就不全了。”
话音未落，江焰心口的金纹突然裂开，谢雪辞的魂魄化作万千冰刃，将整座大阵撕得粉碎！
阵法崩毁的刹那，江焰喷出一口鲜血。他踉跄着向前，却只抓住一片飘散的冰晶。
“谢雪辞——！师尊！师尊！”虚空之中，那道残魂最后的声音轻轻传来："回......落雪镇......"
风雪渐歇时，江焰独自站在尸横遍野的山巅。
他低头看着心口黯淡的金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雨夜。年轻的谢雪辞站在地牢外，手中琉璃灯的火光映亮了他被铁链磨出血痕的手腕。
“师尊...”他摩挲着冰晶碎片，突然发现其中映出一幅陌生的画面——落雪镇的酒馆后院，一株枯死的梅树下埋着个檀木盒子。
当江焰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落雪镇时，天色已近黄昏。
酒馆依旧热闹，说书人还在唾沫横飞地讲着九霄阁主与魔君的传说。
他悄无声息地翻进后院，在那株枯梅下挖出了一个布满符咒的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盏琉璃灯，灯芯处跳动着微弱的蓝色火焰。
“这是......”江焰指尖发颤，三百年前的记忆突然清晰——那是他刚拜入九霄阁时，谢雪辞亲手为他点的长明灯。
灯焰突然暴涨，映照出盒底刻着的一行小字：“魂散之日，当归于此。”
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江焰猛地回头，看见一队金甲卫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他迅速合上木盒，却在转身的刹那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酒馆柜台后的老板娘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院门口，手中把玩着一枚熟悉的冰晶碎片。
“主上。”她微微福身，露出被火烧伤的狰狞面孔，“温酒恭候多时了。”
江焰接过琉璃灯，灯火映亮了他眉心的金纹。
灯芯中的指骨突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缕青烟飘出，在他面前凝成谢雪辞最后的样子。
“同心契的真正作用……”残魂轻声道，“是让我能在你心里重生。”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便化作流光，彻底融入江焰心口的金纹之中。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江焰独自站在落雪镇的牌坊下。
他抚摸着心口已经完整如初的金纹，突然轻笑一声：“师尊，这次你休要再骗我。”
焰刀划过掌心，鲜血滴在雪地上，竟开出一朵朵赤红的彼岸花。花丛中，隐约可见一道雪白的身影正缓缓成形……
江焰的鲜血在雪地上蜿蜒流淌，赤红的彼岸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
花丛中那道雪白身影越来越清晰，却在即将凝实的瞬间突然溃散。
江焰猛地咳出一口血，单膝跪地。同心契的金纹在他心口剧烈闪烁，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主上！”温酒急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谢仙君的魂魄还未完全修复，您这样强行召唤会......”
“闭嘴。”江焰甩开她的手，焰刀插进雪地稳住身形。他盯着那片溃散的花丛，金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疯狂，“谢雪辞，你给我出来！”
又是一刀划过手腕，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不是说同心契能让你重生吗？你他妈又在骗我是不是？！”
风雪骤然加剧。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凝结，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抬手轻挥，江焰腕间的伤口瞬间结冰止血。
“逆徒。”熟悉的清冷嗓音响起，“三百年不见，还是这般莽撞。”
江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飘雪凝聚的身影逐渐清晰——眉目如画，白衣胜雪，正是谢雪辞的模样。
只是这具身体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师尊......”江焰伸手去抓，却穿透了那道虚影。他瞳孔骤缩，“这是怎么回事？”
谢雪辞的虚影垂眸看着自己透明的手：“魂魄不全，自然无法完全显形。”他抬眼看向江焰，“我需要一具容器。”
温酒突然跪地：“仙君，属下已经按您吩咐准备好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里面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冰魄，“这是从万年玄冰中提炼的冰魄，可暂时容纳您的魂魄。”
谢雪辞的虚影飘到冰魄前，指尖轻点。冰魄顿时亮起柔和的白光，将他的身影缓缓吸入。
片刻后，冰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渐渐化作一个三寸高的小人，眉眼与谢雪辞一般无二。
江焰盯着掌心里的小人，嘴角抽搐："又是这样？你说的容器？"
冰魄小人板着脸，声音却清冷如常：“总比魂飞魄散强。”
温酒强忍笑意：“主上，冰魄会随着魂魄修复慢慢长大。等谢仙君找回全部魂魄，就能恢复原貌了。”
江焰黑着脸将小人揣进怀里：“先离开这里。”他瞥了眼远处升起的炊烟，“四圣宫的人很快会找到落雪镇。”
三人刚离开不久，一队金甲卫就包围了老槐树。为首的朱雀长老捡起地上残留的血迹，脸色骤变：“是魔君的血！快追！”
……
山间小路上，江焰突然停下脚步。怀里的冰魄小人正散发着异常的热度。“怎么了？”他皱眉将小人掏出来。
谢雪辞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有埋伏。”
话音未落，数十支羽箭破空而来。江焰焰刀横扫，箭矢在半空中燃成灰烬。树林中窜出十几个蒙面修士，每人胸前都佩戴着四圣宫的徽记。
“魔君江焰，”为首的修士冷笑，“交出谢雪辞的残魂，饶你不死。”
江焰嗤笑一声，将冰魄小人塞回衣襟：“就凭你们？”焰刀挥舞间，炽热的火浪席卷而出。
蒙面修士们结阵抵挡，却见火焰中突然射出无数冰针——竟是藏在江焰怀里的谢雪辞在暗中施法。
战斗结束得很快。江焰踩着最后一个修士的胸口，焰刀抵住对方咽喉：“说，四圣宫派了多少人追杀我们？”
修士狞笑："整个修真界都在通缉你们！魔君，你逃不掉的！"说完突然咬碎口中毒囊，转眼间化作一滩血水。
温酒检查其他尸体，面色凝重：“都是死士。四圣宫这次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江焰正要说话，怀里的冰魄突然剧烈震动。他连忙取出，只见冰魄表面出现细密裂纹，谢雪辞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师尊？！”
冰魄中传来谢雪辞断断续续的声音：“我的另一部分魂魄......在......九霄阁......禁地......”
“什么？”江焰握紧冰魄，“你不是说你的魂魄都在同心契里吗？”
“当年......为防万一......我分出了一缕......藏在了......”
话未说完，冰魄突然黯淡下来。温酒急忙上前查看：“不好！四圣宫的人可能触动了禁地的封印，谢仙君这缕魂魄受到牵连！”
江焰脸色阴沉得可怕：“去九霄阁。”
“现在？”温酒震惊，“那里可是四圣宫的大本营！”
“正好。”江焰舔了舔犬齿，眼中金焰燃烧，“新仇旧恨一起算。
……
三日后，九霄阁山脚下的小镇。
江焰戴着斗笠坐在茶楼角落，听着周围修士的议论。
“听说了吗？魔君江焰没死，还掳走了谢仙君的残魂！”
“四圣宫已经下了格杀令，据说连闭死关的白虎长老都出动了。”
“要我说，谢雪辞也是活该。堂堂执法仙君，居然和魔君私通......”
“砰！”
茶碗在说话修士头顶炸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闪过，那个多嘴的修士已经捂着血流如注的嘴倒在地上。
江焰收回手，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大步离开。回到客栈房间，他从怀中取出冰魄。
经过这几日的温养，冰魄已经长大到巴掌大小，谢雪辞的轮廓也更加清晰。
“冲动。”冰魄中传出谢雪辞的声音，“打草惊蛇。”
江焰冷笑：“怎么，嫌我给你丢人了？”
“……”冰魄沉默片刻，“九霄阁禁地有上古杀阵，需要特殊方法进入。”
江焰挑眉：“什么方法？”
“明晚子时，四圣宫要举行祭天大典。那是禁地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冰魄表面泛起微光，一幅详细的地图浮现在空中，“从这里潜入......”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破空声。江焰迅速收起冰魄，焰刀在手。一道传讯符穿过窗纸，悬浮在他面前。
符中传出温酒急促的声音：“主上！四圣宫发现我们的行踪了！他们派出了——”声音戛然而止，传讯符自燃成灰。
江焰脸色骤变，抓起冰魄就要离开。房门却在此时被一股巨力轰碎。烟尘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入——
白虎长老。
“找到你了，小虫子。”白虎狞笑着活动手腕，“把谢雪辞的残魂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江焰将冰魄塞进贴身的内袋，焰刀横在胸前：“就你一个？”
“对付你，足够了。”白虎突然暴起，拳风如雷。江焰闪身避开，原先站立的地面被轰出一个大坑。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激烈交锋。江焰惊讶地发现，白虎的肉身强度远超想象，焰刀砍在他身上竟然只能留下浅浅的伤痕。
“惊讶吗？”白虎一拳将江焰击飞，撞塌了整面墙壁，“我这具身体经过三百年的淬炼，专门用来对付你的焰刀！”
江焰吐出一口血沫，突然笑了：“是吗？”他指尖轻点胸口，“师尊，借点灵力。”
冰魄中的谢雪辞似乎叹了口气，但还是配合地释放出一股精纯的冰系灵力。江焰的焰刀顿时覆盖上一层幽蓝的冰焰，刀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
白虎脸色微变：“同心契？！”他急忙后撤，却还是被刀锋擦过手臂。刹那间，整条右臂覆满寒霜，动作变得迟缓。
“这一刀，”江焰欺身而上，“是替师尊还你的！”
冰焰刀锋贯穿白虎胸膛的瞬间，客栈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江焰透过破洞望去，只见整条街道已经被金甲卫堵得水泄不通。
“啧，麻烦。”他拔出焰刀，白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冰魄在他怀中发烫，谢雪辞的声音带着警告：“别恋战，从后窗走。城北有处废弃的传送阵……”
江焰破窗而出，身后箭如雨下。就在他即将被射成刺猬时，怀中的冰魄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所有箭矢在半空中冻结，然后粉碎。
“师尊？！”
“快走......”冰魄的光芒迅速黯淡，“我撑不了多久......”
江焰咬牙冲向城北。身后追兵不断，前方又出现拦截的修士。就在他陷入绝境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是温酒！
“主上，这边！”温酒洒出一把符箓，炸起漫天烟尘。她拉着江焰钻进一条小巷，“传送阵已经激活，但只能维持三息！”
三人冲到城北废墟时，地面上的古老阵纹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江焰刚要踏入，突然胸口一痛——冰魄正在急速升温。
“等等！”他掏出冰魄，发现表面已经布满裂纹，“师尊？！”
谢雪辞的声音断断续续：“禁地......封印......被......“
话音未落，冰魄“咔嚓”一声裂成两半。一缕青烟飘出，在空中凝结成谢雪辞模糊的身影。
“江焰......”虚影轻声道，“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诛魂阵......”
虚影消散的刹那，远处的九霄阁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道冲天光柱。江焰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那边冲，被温酒死死拉住。
“主上！现在过去就是送死！我们先去……”
“滚开！”江焰震开温酒，“他要是魂飞魄散，我要整个九霄阁消失在世！”
温酒突然掏出一面铜镜：“主上请看！”镜中显现出九霄阁禁地的画面——一个水晶棺中，静静躺着谢雪辞的身体！
“这是......”
“谢仙君当年留下的后手。”温酒快速解释，“他将一魂一魄封在体内，藏在禁地。只要我们能取回那具身体......”
江焰死死盯着镜中谢雪辞安详的睡颜，突然冷静下来：“传送阵还能用吗？”
“只能传送到九霄阁外围。”温酒咬牙，“而且一旦启动，四圣宫立刻就会察觉。”
江焰收起半碎的冰魄，眼中金焰燃烧：“足够了。”他迈入传送阵，“温酒，你留下接应。”
“主上！”
光芒闪过，江焰的身影已经消失。温酒望着重归平静的阵纹，突然跪地痛哭：“仙君，您一定要撑住啊......”
与此同时，九霄阁禁地内，水晶棺中的谢雪辞睫毛微颤，一滴泪划过脸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诛魂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