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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诛心契 魂归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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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岩火海在脚下翻涌,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视线。江焰揽着谢雪辞的腰坠入赤红深渊,却在触及岩浆的刹那,烈焰如活物般分开一条通路。
滚烫的火星溅在谢雪辞雪白的衣袂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
“欢迎回家,师尊。”江焰贴着谢雪辞耳畔低语,指尖摩挲他心口淡化的魔纹。
魔渊深处的火光映在他金色的瞳孔里,将那张俊美的脸庞镀上一层妖异的血色,“这魔渊三千丈下,还留着您当年的寝殿呢。”
谢雪辞冰绫骤出,莹蓝的绸缎如毒蛇般缠上江焰脖颈,将他狠狠甩在灼热的岩壁上。
岩壁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你带我来魔渊,是想被再杀一次?”他的声音比万年玄冰更冷。
江焰闷哼一声,抹去嘴角血渍,突然拽过冰绫将人拉近。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错。
“杀我?”他低笑着按住谢雪辞的手贴上自己心口,那里魔纹正泛着妖艳的红光,“您心口的同生契亮得都快烧起来了——”
指尖用力,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剧烈的心跳,“您舍得吗?”
魔纹相触的刹那,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谢雪辞看见三百年前的自己站在焚天殿外,手中琉璃灯里的火焰忽明忽暗。
那时的江焰还是个刚化形的少年魔蛟,正蜷缩在铁笼里,浑身锁链叮当作响。
“师尊......”记忆中的少年抬起头,露出个惨淡的笑,“给我留个念想吧?比如......”
他突然暴起,染血的手指穿透铁栏,在谢雪辞心口划下一道血痕,“同生共死什么的。”
现实中的谢雪辞猛地抽手,冰绫如利刃般割开江焰的衣襟。
一道陈年伤疤横贯心口,与魔纹交错成诡异的图腾。“你......”他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一丝波动。
江焰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拖向焚天殿深处。
残垣断壁间,一面被血锈侵蚀的铜镜孤零零立在废墟中央,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这是您当年落下的东西。”江焰划破手掌,鲜血顺着掌纹滴在镜面上。
锈迹如活物般褪去,镜中浮现出三百年前的诛魔台——年轻的谢雪辞执刑剑的手在发抖。
第九道锁魂钉本该贯穿江焰心脏,却偏了三分。
“为什么手下留情?”镜中的江焰咳着血笑问,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现实中的谢雪辞突然按住镜面,画面戛然而止。
铜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中渗出暗红的血珠。
“因为什么?”江焰掐住他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因为愧疚?还是因为......”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四圣宫追兵的号角声,震得残垣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玄武长老的箭矢破空而来时,谢雪辞正被魔纹反噬得单膝跪地。
鎏金的箭身上刻满弑神咒文,所过之处连岩浆都为之冻结。
江焰闪身去挡,却见谢雪辞突然暴起,徒手抓住那支箭。
“轰——!”
咒文炸开的瞬间,谢雪辞右臂血肉横飞。白骨森然可见,鲜血喷溅在江焰脸上,烫得他瞳孔骤缩。
“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闭嘴。”谢雪辞捏碎箭矢,染血的手指结出一个古老的法印。
魔纹突然暴起刺目的金光,整座魔渊的地火冲天而起,将追兵吞没。
热浪翻涌间,江焰看清了那个法印——根本不是同心契的印记,而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禁术。
“以伤换伤......”他喃喃道,突然抓住谢雪辞鲜血淋漓的手腕,“你改写了契约?”
谢雪辞甩开他的手,踉跄着走向偏殿。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又被地火蒸腾成血雾。
“不必自作多情。”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嫌你死得太容易。”
深夜,谢雪辞在偏殿处理伤口时,铜镜突然无风自鸣。
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他被心魔侵蚀的模样——那个与他有着相同容貌的黑影正贴着江焰的后颈轻嗅,猩红的舌尖舔过尖锐的犬齿:“你闻到了吗?他血液里有焚情香的味道......”
现实中的谢雪辞一剑劈碎铜镜,却在四溅的碎片里看到更可怕的画面:三百年前的自己,正偷偷亲吻昏迷的江焰眉间。
那个吻轻得像是怕碰碎一场梦,却在触碰的瞬间,无情道心法在眉心显化的金纹裂开了一道细缝。
“砰!”
殿门被暴力踹开。江焰站在门口,焰刀上的火光照亮他阴鸷的面容。
当他看到谢雪辞正在焚毁那截焦黑指骨时,金色瞳孔骤然收缩。
“师尊就这么想抹去我的存在?”他怒极反笑,刀锋架上谢雪辞颈间,在苍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血线。
谢雪辞抬眸,突然将未烧尽的指骨按进他心口。魔纹暴涨的金光中,江焰终于看清同生契的全文:
“魂归处,雪烬焰熄,唯情不死。”
那不是契约。
是情劫。
魔渊深处的地火突然剧烈翻涌,将整座焚天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江焰怔怔望着心口浮现的契约全文,那些金色的文字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上游走,每一笔每一划都灼得他灵魂发颤。
“情劫?”他嗓音嘶哑,焰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你把我三百年的恨意...当成一场情劫?”
谢雪辞苍白的指尖还抵在那截焦黑指骨上。魔纹的金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常年结冰的眼眸染出几分暖色。
“是你自己种下的因。”他轻声道,“当年在焚天殿地牢...”
“闭嘴!”江焰突然暴起,魔气如浪潮般席卷整个大殿。残存的梁柱在威压下纷纷断裂,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你以为我会信这些鬼话?”他掐着谢雪辞的脖子将人按在墙上,魔纹顺着相触的皮肤疯狂蔓延,“这又是你设的局对不对?就像当年骗我喝下化功散一样!”
谢雪辞没有挣扎。他垂眸看着江焰心口完全显现的契约,突然抬手抚上对方的脸。这个动作让江焰浑身一僵,掐着脖颈的手也不自觉松了力道。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谢雪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尘封的记忆,“不是在九霄阁,也不是在诛魔台...是在人间。”
江焰瞳孔骤缩。一些陌生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细雨蒙蒙的江南小巷,一个浑身是伤的小乞丐蜷缩在墙角。蓑衣斗笠的剑客在他面前蹲下,递来半块被雨水泡软的桂花糕。
“吃吧。”记忆中的谢雪辞摘下斗笠,露出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吃完跟我走。”
小乞丐脏兮兮的手抓住他的衣角:“你...是谁?”
“谢雪辞。”剑客将外袍裹在他身上,“以后,我就是你师父。”
现实中的江焰踉跄后退,魔纹闪烁不定。“不可能...”他按住太阳穴,那里突突跳动着陌生的疼痛,“我明明是魔渊出生的蛟龙,怎么会...”
“因为那才是第一个谎言。”谢雪辞拾起地上的焰刀,刀身映出他疲惫的眉眼,“你从来都不是什么魔君转世。三百年前,是四圣宫把你改造成了兵器。”
殿外突然电闪雷鸣。一道血色的闪电劈开魔渊上空,照亮了角落里那面破碎的铜镜。镜中画面扭曲变幻,最终定格在一间阴森的石室——
年幼的江焰被铁链锁在石台上,青龙长老手持金针,正将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注入他眉心。
“那是魔蛟精血。”谢雪辞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抹去了你的人性,只留下仇恨和力量。”
江焰死死盯着铜镜,额角青筋暴起。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谢雪辞偷偷给他送药被发现后受的鞭刑;他被洗脑成魔君后率兵攻打九霄阁时,谢雪辞故意放水的每一个瞬间;最后是诛魔台上,那柄本该取他性命的冰剑,却偏偏避开了所有要害...
“为什么...”他声音发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谢雪辞走近一步,指尖轻触他心口的魔纹。金光流转间,契约文字突然重组,显现出隐藏数百年的后半段:
“以我仙骨为桥,渡你魂归本源。”
“同生契从来不是束缚。”谢雪辞的指尖沾了血,在江焰心口画下一道复杂的符咒,“是归途。”
整个魔渊突然剧烈震动。地火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阵法。
江焰感到一股暖流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些被强行注入的魔蛟精血正一点点被逼出体外。
“会很疼。”谢雪辞突然抱住他,力道大得惊人,“忍一忍。”
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江焰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黑色的液体从毛孔渗出,在空气中化作黑烟消散。随着精血离体,他额间的魔蛟印记也开始褪色。
“师尊...”他艰难地抓住谢雪辞的衣袖,却摸到满手湿热——谢雪辞的后背不知何时插满了四圣宫的弑神箭,鲜血已经浸透了大半个衣袍。
“别看。”谢雪辞捂住他的眼睛,声音依旧平静,“阵法快完成了。”
殿外传来四圣宫长老歇斯底里的怒吼:“谢雪辞!你身为执法仙君,竟敢背叛天道!”
回答他们的是一声清越的剑鸣。谢雪辞的本命剑破空而来,悬在阵法中央。剑身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江焰体内。
“这是我的仙骨。”谢雪辞松开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现在...物归原主。”
江焰这才惊觉,那些光点正在修复他被魔气侵蚀的经脉。更让他震惊的是,随着仙骨入体,一段被封印在最深处的记忆终于浮出水面——
三百年前的雨夜,是他自己求谢雪辞施下的同生契。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在彻底魔化前,留住最后一丝人性。
“想起来了?”谢雪辞咳出一口血,唇角却微微上扬,“爱哭的毛病还是没改。”
江焰颤抖着去接他滑落的身体,却摸到一片虚无。谢雪辞的衣袍下,身体已经开始化作光点。
“不...不要...”他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飞散的光点,魔纹在绝望中亮得刺眼,“你不能走,我……你凭什么啊?!”
谢雪辞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契约的最后一环...”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需要你的眼泪。”
金光暴涨的刹那,整个魔渊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飘散的光点重新汇聚,在空中凝结成一枚晶莹的冰晶,缓缓落入江焰掌心。
冰晶中,封存着一朵小小的火焰。那是谢雪辞的本命魂火,也是同生契真正的核心。
“等我。”江焰将冰晶贴在额前,魔纹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肤色,“这次换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