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焰锁霜天 我…心甘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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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九霄阁笼罩在永夜般的雪幕中。
谢雪辞独坐寒玉案前，指尖悬在琴弦上方三寸处——那里本该有第七根弦。
一滴血突然落在琴面上，他漠然看着掌心裂开的伤口，这是三百年来的第一千二百七十四次反噬。
"嗒。"
第二滴血还未落下，整个听雪轩突然剧烈震颤。
谢雪辞抬眸的瞬间，护山大阵被撕裂的轰鸣已响彻云霄。
他化作流光掠出，在云阶尽头看见漫天飞雪正在燃烧。
赤红火焰中，一个身影踏着融化后又瞬间汽化的冰阶缓步而上。
那少年手中的焰刀拖曳之处，千年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十二名守阁弟子结成的剑阵在他面前如同薄纸般溃散。
“谢雪辞。”
少年刀尖挑起最后一名弟子的下巴，左眼跳动着诡异的金焰，“你的孽徒回来讨债了。”
冰剑抵在喉间的刹那，江焰闻到了熟悉的霜雪气息。
他任由剑刃划破皮肤，反而向前一步，鲜血顺着冰剑滴落在纯白地面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江焰看了一会道：“师尊的见面礼...”他突然握住剑身，火焰顺着手掌缠绕剑刃，“未免太冷淡了。”
冰剑在烈焰中发出脆响。谢雪辞瞳孔微缩，广袖翻飞间十八道冰棱破空而出，却在触及江焰心口时突然转向，“铮铮”数声钉入他周身大穴。
“封魔阵？”江焰低头看着没入体内的冰棱大笑，“用我教您的阵法对付我？”他周身魔纹暴涨，冰棱瞬间汽化成雾，“您还是这么...”
话音戛然而止。
地面冰层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江焰足下一空，整个人坠入突然出现的寒潭。
水面合拢的刹那，他看见谢雪辞袖口渗出的血迹，以及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
三百年前的诛魔台上，少年魔君被九道锁魂钉钉在刑柱上的画面在江焰脑海中闪现。
那时的谢雪辞执刑的剑刺到第三剑时，他突然挣断铁链握住剑刃：“师尊，你手抖了。”
寒潭的冰冷将江焰拉回现实。
他破水而出时，九霄阁已恢复寂静，只有雪地上零星的血迹证明方才的对峙并非幻觉。
丑时的藏书阁顶层，江焰指尖燃着幽蓝火苗。
火光映照下，《九霄志》自动翻到记载“焚天之乱”的篇章：“...魔君江焰率十二城主攻上九霄，阁主谢雪辞以身为祭启动太古禁术...”后面的字迹被血迹模糊。
江焰正要细看，突然撞倒一盏青铜灯。
灯油泼洒在地，竟显出一幅隐藏的阵法图——正是当年封印他的血阵原稿。
“找得可还尽兴？”
一个清冷嗓音在背后响起。江焰转身，看见谢雪辞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怀中抱着一个冰玉匣。
匣中躺着一截焦黑的指骨，骨节上缠着褪色的红线。
“你的遗物。”谢雪辞声音很轻，"现在物归原主。"
刚刚他就为去拿这个？
江焰伸手去抢，却在触及玉匣的瞬间被拽入幻境——
年轻时的谢雪辞跪在血阵中央，怀中江焰的心口插着冰剑。
他割开手腕将血滴在伤口：“以魂为契，以血为媒...纵使轮回千载...”突然天降血雷，劈碎后半句咒语。
幻境破碎的瞬间，江焰踉跄后退，发现心口浮现出与画中完全一致的魔纹。
窗外雷声大作，天幕裂开一道血色缝隙。
“你对我做了什么？！”江焰第一次露出慌乱。
谢雪辞不语，只是解开自己的衣襟——心口处赫然是同样的纹路，只是颜色已淡得近乎透明。
整面书架突然倒塌。烟尘中，执事长老带着十二金甲卫闯入，手中血诏森然：“奉四圣宫谕！魔君转世现世，即刻诛杀！”
谢雪辞将痛苦抽搐的江焰护在身后，冰剑横斩：“都给我退下！我看谁敢？！”
剑光闪过，整个藏书阁瞬间被冰封。在晶莹的冰棺中，谢雪辞将染血的前额贴上江焰的魔纹：“记住，这次别死太快。”
冰棺中的寒气渗入骨髓，江焰却觉得心口那处魔纹烫得惊人。
谢雪辞的额头贴在那里，冰冷的呼吸拂过他颈侧，让他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雨夜——那时他还是个刚化形的魔蛟，也是这样被谢雪辞按在诛魔台的刑架上。
“师尊这是要与我殉情？”江焰哑着嗓子笑，指尖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冰棺内壁上立刻凝结出细密的水珠，顺着谢雪辞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是一滴泪。
谢雪辞突然掐住他下巴：“闭嘴。”声音比冰棺还冷，“你心口的魔纹在吞噬灵力，再乱动会死。”
江焰这才发现，自己心口的魔纹正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更可怕的是，谢雪辞心口那道淡化的魔纹竟也在同步闪烁。
“同心契？”江焰瞳孔骤缩，“你疯了？！”
棺外传来执事长老气急败坏的吼声：“阁主！四圣宫的金甲卫已经...”
“滚。”
谢雪辞这个字带着灵力震荡，整座冰棺突然下沉。
江焰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一处幽蓝洞窟。
洞顶垂落的冰棱泛着诡异血光，正中央悬浮着一盏琉璃灯，灯芯竟是截焦黑的指骨——与他方才在玉匣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本命灯。”谢雪辞松开钳制，衣袂翻飞间已退到三步之外，“三百年前你魂飞魄散时，我抢回了这截指骨。”
江焰突然暴起，焰刀直取谢雪辞咽喉：“所以你就用同生契把我绑在身边？！”
刀锋在距皮肤寸许处硬生生停住——他心口的魔纹突然爆发出剧痛。
谢雪辞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是你自己要求的。”他抬手轻点琉璃灯，灯芯突然爆出一团金焰，“焚天殿地牢里，你抓着我的衣角说...”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江焰看见三百年前的自己蜷缩在地牢角落，浑身锁链叮当作响。
年轻的谢雪辞站在铁栏外，手中提着那盏刚刚制成的本命灯。
“师尊...”记忆中的自己抬起头，露出个惨淡的笑，“给我留个念想吧？比如...”他突然暴起，染血的手指穿透铁栏，在谢雪辞心口划下一道血痕，“同生共死什么的。”
现实中的江焰踉跄后退，焰刀“当啷”落地。他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心口的魔纹：“所以这三百年来...你每次灵力反噬...”
“都拜你所赐。”谢雪辞转身走向洞窟深处，“现在，要么跟我去补全这道契约，要么等四圣宫把你剁碎了喂灵兽。”
江焰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洞顶冰棱簌簌掉落：“补全契约？师尊是想让我想起更多事吧？”
他指尖燃起火焰，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血符，“比如...你当年在诛魔台上故意刺偏的那三剑？”
谢雪辞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整个洞窟突然剧烈摇晃。悬浮的琉璃灯“啪”地炸裂，那截焦黑指骨竟自动飞向江焰，与他左手的断指处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果然...”江焰低头看着复原的手指，魔纹瞬间爬满全身，“这才是最后一块拼图。”
洞窟顶部轰然坍塌，四圣宫三位长老的身影在烟尘中显现。
为首的青龙长老手持血玉令：“谢阁主，你私藏魔君残魂三百年，该当何罪？！”
谢雪辞尚未开口，江焰已经挡在他身前。
完全觉醒的魔纹在皮肤上流淌，他抬手轻点，三位长老的护体金光瞬间破碎。
“老东西。”江焰歪头一笑，左眼完全变成熔金之色，“你们是不是忘了...”他突然闪现在青龙长老身后，焰刀自胸口贯穿而出，“当年是谁把你们四圣宫，从魔蛟嘴里救出来的？”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时，谢雪辞的冰绫已经缠住江焰手腕：“够了。”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契约还未稳定，你再动用魔力会...”
江焰反手将他拽进怀里，沾染鲜血的唇贴在他耳边：“师尊现在知道怕了？”魔纹顺着相触的皮肤蔓延到谢雪辞颈侧，“当年你把我钉在诛魔台上时，怎么不...”
话音戛然而止。
江焰突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谢雪辞的冰剑正插在自己心口，却巧妙避开了所有要害。
“这一剑...”谢雪辞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是教你什么叫适可而止。”
远处传来更多金甲卫的脚步声。
江焰握住剑刃缓缓退出，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在落地前就被魔纹吸收。
他舔了舔嘴角：“师尊教训得是。”突然打横抱起谢雪辞，“所以我们该逃了。”
“放我下来！”
“不放。”江焰足下升起烈焰，眨眼间已掠出百丈，“除非师尊告诉我...”
他在呼啸的风声中低头，金瞳里映出谢雪辞难得慌乱的表情，“当年在焚天殿地牢，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荒唐的契约？”
谢雪辞突然抬手，一片雪花落在江焰眉心。极寒之气瞬间蔓延，将两人冻在一朵巨大的冰莲之中。
“因为...”谢雪辞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哭起来太吵了。”
冰莲外，四圣宫的金甲卫如潮水般涌来。
冰莲内，江焰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突然笑出了眼泪：“师尊撒谎。”他指尖抚过谢雪辞心口的魔纹，“这道契约需要心甘情愿...”
话未说完，唇已被冰冷的手指按住。谢雪辞长睫低垂：“再废话，就把你扔出去。”
江焰突然凑近，在咫尺之距停住：“师尊舍得吗？”
呼吸交融间，他心口的魔纹突然亮起，与谢雪辞的完全重合，"同心契可是...唔！”
冰莲突然炸裂。
谢雪辞拽着他坠入万丈深渊，下方是翻腾的熔岩之海。
江焰在坠落中大笑，焰刀劈开扑面而来的风雪：“师尊这是要与我同归于尽？”
谢雪辞闭目掐诀，一道冰桥自虚空中凝结：“闭嘴，跟紧。”
当四圣宫的追兵赶到悬崖边时，只看到冰桥尽头消失的一点金红火光，以及雪地上用鲜血绘成的嚣张字迹：
“人我带走了，有本事来魔渊抢啊——你们祖宗江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焰锁霜天
